《御寇群英录》 第二十四回 治创伤芄兰展柔情 替值守玄灵入王府

 

 话说禤而立问道︰“如何是另一拨人?”   

玄灵正要回答﹐突然院中似有动静﹐玄灵一闪身掠到院中﹐只见一个人立在院子正中﹐玄灵喝道︰“阁下何人?深夜不请自来﹐意欲何为?”

禤而立﹑不隐等人紧随着玄灵身后﹐一齐冲到院子中。

那人哈哈一笑道︰“玄灵﹐怎么连秋伯伯也不认得了?”

玄灵一听﹐立即就道︰“原来是秋世伯。”走上前去﹐福了一福道︰“侄女玄灵拜见秋世伯。”

禤而立等俱都上前﹐齐齐见礼道︰“参见秋长老!”

秋中明道︰“都免礼了罢。”

玄灵道︰“秋伯伯﹐甚风将您吹来?俺师父有何示下?”

秋中明哈哈一笑﹐道︰“怎么﹐秋伯伯这个不速之客﹐就不请到屋里坐坐?”

玄灵一拍脑袭﹐道︰“你看俺真是高兴得晕了头了。秋伯伯﹐快请屋里坐。”

玄灵将秋中明让进屋里坐了﹐便教王显忠赶紧去拿些酒肉来﹐道︰“秋伯伯还没吃晚饭吧?”

秋中明道︰“本想进城吃了饭再找你们的﹐但一想﹐都到家了﹐自然是回家好好吃喝一顿了。因此就饿着肚子一路寻来。怎知这京城如此之大﹐迷路好几次了﹐这不﹐才找到这里﹐看看四下乌灯黑火的﹐只好做个上君子﹐越墙而入了。”

正说间﹐王显忠已然端上酒肉﹐玄灵亲自倒了一碗酒﹐双手端着递给秋中明。秋中明也不客气﹐拿过来一口就干了﹐道︰“好酒﹐正好解渴。”

秋中明边喝酒边吃肉﹐道︰“咦?怎地不见乘云?”

玄灵道︰“秋伯伯﹐不瞒您说﹐刚才乘云与人打斗﹐受了点轻伤﹐正在房中静卧﹐芄兰在房里守着哩。”

“什么?乘云受伤了?伤着哪了?快!带我去看看。”

玄灵不敢有违﹐便带了秋中明到乘云房中来﹐推开门一看﹐只见乘云趴在床上﹐芄兰坐在床边歪了脑袋在打瞌睡。

玄灵﹑秋中明二人蹑手蹑脚地进了房﹐玄灵轻轻地掀开一角被子﹐指着乘云背上的伤﹐给秋中明看了。

秋中明看罢﹐依旧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回到堂屋坐下﹐秋中明道︰“看这伤势﹐无甚大碍﹐只是怕要十天半月静养﹐伤口方能复原。”

玄灵道︰“侄女已给他上了师父亲手秘制的金疮药﹐不出七﹑八日﹐便可复原了。”

秋中明道︰“我倒忘了﹐你师父这个神医﹐所配的药必有神效。对了﹐乘云如何受的伤?”

玄灵目视禤而立和不隐﹐二人会意﹐便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说与秋中明听了﹐又说起那暗器来历﹐将飞刀递与秋中明。

秋中明接了刀﹐只看了一眼﹐道︰“我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这千手门的暗器﹐这刀我就先收了﹐待回去时﹐问问虚相掌门﹑翠微道长和你师父﹐必知其详。”

玄灵道︰“对了﹐秋伯伯﹐您来京中﹐可是有什么事吗?”

秋中明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玄灵问。

秋中明道︰“二个月前﹐我和你师父在武威城中﹐偶然遇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于是便跟到一个院子里﹐被我和你师父制服﹐逼问之下﹐原来是一个叫炎夏帮的帮众﹐那小头目透露﹐上头要他们在此准备接应﹐说有大事发生。再问是何大事﹐那小头目却是不知。再问消息是从何处传来的﹐那小头目言道是从京中传来。﹐因此﹐你师父派俺来京﹐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炎夏帮的消息。”

玄灵一听﹐马上就道︰“有呀!”

于是便从大同城说起﹐直说到适才乘云受伤﹐全都与这炎夏帮有关。秋中明听得眉头紧皱﹐沉思良久﹐道︰“你师父所虑﹐正是担心这炎夏帮所图非小﹐因此要我着手查证。看来这炎夏帮非一般黑道帮会可比。”

正说话间﹐王显忠进来道︰“秋长老﹐您的房间已收拾好了。”

玄灵道︰“秋伯伯﹐您累一天了﹐就先请安歇﹐明天再议吧。”

秋中明道︰“也好﹐大伙都歇了吧。”

众人都各自歇息了。玄灵却到乘云房中看视﹐看到芄兰歪在椅上睡着了﹐不忍心叫醒她﹐便拿了一张被子给芄兰披在身上。自己也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乘云床边守着。

次日一早﹐乘云醒来﹐刚想翻一下身子﹐背上便火辣辣地痛起来﹐这才想起昨晚受伤之事。扭头一看﹐却见芄兰在椅上睡着﹐乘云心中动﹐想起平日芄兰对自己的关心﹐更是心生愧疚。于是忍了痛下床﹐找了一件衣服﹐忍着背上的痛﹐慢慢地穿上。看到芄兰身上的被子半掉在地上﹐便伸手去帮她拉正。只这么一动﹐芄兰醒了﹐一看到乘云﹐立即就站起身来道︰“乘云哥哥﹐你醒了?还痛吗?”边说边扶着乘云﹐要他坐下。

乘云道︰“妹子﹐没什么事了﹐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倒是辛苦你了。不如回房中再小睡一会吧。”

芄兰道︰“不!我要看着你。”

乘云道︰“傻妹子﹐我这不是好好的?背也不痛了﹐人也精神了。”

芄兰道︰“骗人!俗话说﹐伤筋动骨﹐没百日也好不了。你还是好好地躺着不要乱动﹐这样伤口才好得快。”

乘云道︰“看你说的﹐我又不是豆腐做的﹐这比起当日我中毒受伤﹐武功尽废﹐都不能算受伤了。”

“乘云哥哥﹐你曾中毒受伤﹐武功尽失?怎么没听你说过?”

乘云笑笑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空呀﹐就说与你听罢。”

芄兰道︰“好!我等着听故事哩。乘云哥哥﹐你想吃点什么?小妹马上去厨下叫大师傅给你弄好吃的。”

话未说完﹐只见房门一开﹐玄灵端了个托盘进来﹐道︰“不劳谷大女侠费心了﹐我已将早饭弄好了。”

芄兰道︰“姐﹐这么早!你等着﹐小妹去打盆水来让乘云哥哥梳洗一下。”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玄灵看着芄兰背影﹐又看看乘云﹐脸上泛起一抺微笑。转过头来对乘云道︰“乘云﹐姐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烙饼﹐还有小米粥。你刚受伤﹐宜吃点清淡的东西。”

乘云道︰“姐最好了。小时候姐就常做这烙饼给我吃。”

玄灵将粥﹑饼都摆放好﹐芄兰端着一盆水回来﹐顺手绞了把面巾﹐就要帮乘云擦脸。乘云红了脸﹐道︰“妹子﹐还是我自己擦吧。”

芄兰道︰“你別动﹐一动就会扯到伤口﹐这样伤口就难癒合了。”

玄灵帮口道︰“乘云﹐你就让芄兰妹子擦擦吧。”

乘云不好再说什么﹐端正坐着﹐让芄兰帮自己擦了把脸。擦罢脸﹐乘云端起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却听门口一个声音叫道︰“乘云贤侄。”

乘云抬头望向房门口﹐玄灵道︰“乘云﹐是秋伯伯来看你了。”

乘云奇道︰“秋伯伯?他怎么来了?”

玄灵道︰“秋伯伯是昨夜深夜才到的﹐沒来得及告诉你哩。”

话未说完﹐秋中明已进了房间﹐道︰“乘云﹐秋伯伯来看你了。”

芄兰一见秋中明﹐连忙上前跪下道︰“徒儿拜见师公。”

秋中明扶起芄兰道︰“芄兰﹐不须多礼了。”

乘云便欲起身见礼﹐秋中明快步上前﹐按住他道︰“不要见礼了﹐你少动为佳。”

乘云依言坐回床上﹐问道︰“秋伯伯怎么也进京了?我师父﹑师娘都好吗?还有我那三位老兄弟可好?”

秋中明道︰“你师父师娘都好﹐你那三位老兄弟﹐天天吵着要到京来找你哩。”

乘云道︰“秋伯伯来京﹐师父有何训示?”

秋中明道︰“没什么事﹐只是让我来看看你们﹐你好生养伤吧。”

乘云道︰“这点小伤不碍事﹐不数日便好了。”转头向玄灵道︰“姐﹐抽空替我去郕王府中向王爷禀告一声﹐免得王爷责怪。”

玄灵道︰“你就安心养伤好了﹐这事姐自会安排。”

正说着﹐王显忠带着林焕南进来道︰“大哥﹐林捕头来看你了。”

林焕南一见乘云﹐立即抱拳道︰“龙公子﹐为此事﹐令公子受伤﹐小的难辞其咎﹐特此来向龙公子领罪。”

乘云道︰“林兄﹐此事怎可怪罪于你?那厮眼看不敌﹐便生逃命之心﹐因此发出暗器﹐一阻我追敌﹐二攻不隐﹐令我首尾不能相应﹐实在是心机阴险﹐狡诈之极。对了﹐那被擒之人﹐都审过了吗?”

林焕南道︰“都审了﹐尽是些虾兵蟹将﹐所知甚少﹐而且﹐连所押运何物﹐都不知晓。只搜出几个腰牌﹐昨晚让赵大侠带来给你了。”

乘云哦了一声﹐眼睛却望着玄灵。玄灵会意﹐拿出那腰牌递给乘云﹐乘云接过看了看﹐对秋中明道︰“秋伯伯﹐这个炎夏帮﹐小侄猜想﹐必有远图。”

秋中明道︰“你师父已然注意到它了﹐并令我追查﹐昨晚玄灵已向我说了你们所掌握的线索﹐俺都记下了。”

乘云道︰“林兄﹐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林焕南道︰“龙公子客气了﹐但有吩咐﹐小的定当照办。”

乘云道︰“那大院﹐林兄尽量细细地搜查﹐看看还有什么线索没有﹐如果可能﹐可否让我这秋世伯也一道参与?除此之外﹐所有有关炎夏帮的消息尽皆封锁﹐不要泄露半点;其余炎夏帮的可疑据点﹐最好都不要惊动了。”

林焕南道︰“此事易矣﹐小弟照龙兄所说去办就是了。”

乘云又对玄灵道︰“姐﹐还是烦你再去于世伯处走走吧。”

玄灵道︰“好!我正有此意。”

芄兰突然插口道︰“师公﹐姐姐﹐你们在此长篇大论的﹐还让不让乘云哥哥歇息养伤了?”

秋中明哈哈一笑﹐道︰“还是芄兰想得周到。走﹐林捕头﹐请带在下到那大院中看看。”

林焕南道︰“好!”抱拳向大伙一一告辞﹐带着秋中明自去搜查大院。

玄灵将大伙一一劝离房中﹐对乘云道︰“你好生静养﹐不可乱动。”又对芄兰道︰“妹子﹐就烦你费心看护乘云了﹐床头上的包袱里有我师父配制的金疮药﹐你定时给乘云换一换﹐如何使用﹐乘云自会教你的。”

芄兰应道︰“姐姐放心﹐小妹自理会得。”

待众人离去﹐芄兰道︰“乘云哥哥﹐这就先换药吧。”

乘云道︰“好﹐有劳妹子了。”便要自己脫下上衣。

芄兰道︰“唉呀﹐我的哥哥﹐你就別动手﹐你这一动﹐岂不把伤口都扯开了?”伸手帮乘云除下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芄兰看得心中呯呯乱跳﹐却低了头﹐把那包袱扯过来﹐问道︰“这药如何使用?”

乘云道︰“白色瓶子的药用来敷伤口。”

芄兰解开包扎着的布条﹐用酒将伤口四周轻轻擦洗一遍﹐再将白色瓶子里的药粉均勻地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替乘云重新包扎了伤口。包扎好伤口﹐又小心地替乘云穿好上衣﹐道︰“乘云哥哥﹐我看那伤口好象都收口了﹐没有化脓的迹象。”

乘云道︰“这是师父亲手所制治刀伤之灵药﹐功能止血﹑消毒﹑化瘀﹑生肌﹐寻常刀伤﹐不两日就好了。”

芄兰道︰“草先生天下神医﹐武林中谁个不知?”

乘云道︰“妹子﹐再将青色瓶子里的药丸﹐拿一丸来內服。”

芄兰依言从青色瓶子里倾出一丸药丸来﹐只见那药丸色如碧玉﹐芬芳异常。芄兰将药丸交给乘云﹐又端一碗清水让乘云服食药丸﹐道︰“这药丸如此清香﹐定必珍贵异常。”

乘云将药丸吞下﹐道︰“这叫清露百花丸﹐是春天时于卯﹑辰之交﹐采摘带露水之百花花蕾﹐再配以上等珍稀药材而成。”

芄兰笑道︰“这药丸之配制﹐听着也繁复﹐难怪如此珍贵。”

乘云道︰“这不算繁复的了﹐还有些药丸﹐要七﹑八年才配得齐药﹐又要一﹑二年才能熬制得成。”

芄兰道︰“真有这么难制的药丸吗?”

乘云道︰“有呀﹐我就是不耐烦这些采药配药的烦事﹐小时候没少让师父责罚。”

芄兰道︰“那你小时候一定调皮得很。”

乘云道︰“那是﹐我懂事之时﹐师父刚成婚不久﹐师父要责罚我的时候﹐师娘总护着我哩。”

芄兰道︰“看来还是你师娘疼你。”

乘云道︰“妹子﹐你这就错了﹐其实最疼我的还是师父!”

芄兰突然叹了口气道︰“乘云哥哥﹐你真有福气﹐有这么一个天下闻名的师父﹐又有这么多天下闻名的师娘疼着。”

乘云道︰“妹子说得对﹐我姊弟二人虽说是孤儿﹐却没有孤儿的觉﹐师父将我姊弟二人视同己出﹐与亲生的一般对待。”

芄兰道︰“乘云哥哥﹐小妹自小就被父亲送到师父门下习武﹐一年之中也见不到娘亲几天﹐唉……”

乘云也许是有于自己身世﹐不禁动情地道︰“妹子不必伤怀﹐有我姐弟二人在﹐今后你就是我们亲妹子。”

芄兰听乘云这般说﹐无疑是承认了自己在他心中的身份﹐心中甜美之极﹐不禁泣道︰“哥哥真好!”

乘云看芄兰饮泣﹐惊道︰“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芄兰上前一把抱着乘云﹐把头偎在乘云怀里﹐道︰“哥哥﹐妹子高兴着哩。”

乘云胀红了脸﹐抱又不是﹐推又不是﹐只得任由芄兰靠在怀里﹐嘴里却说︰“妹子﹐快別这样……”

却说玄灵从乘云房中出来﹐将赵不弃﹑祝一丁叫到正厅上坐了﹐将一个包袱递给赵不弃道︰“赵大侠﹑祝大侠﹐这里有五百两银子﹐你们拿去﹐赶紧找人来重建宅院﹐等秋伯伯回来﹐再让他画个图样﹐你们依样修建便是。”

赵不弃道︰“好!俺这就回去﹐先买木材砖瓦﹐等秋长老图样画好﹐就立即施工。”

祝一丁道︰“那俺就去聘请各式工匠﹐准备开工。”

二人带着手下﹐回到那宅院空地﹐搭了个简易草棚﹐安顿下来﹐准备重建宅院不题。

玄灵送走了赵﹑祝二人﹐又对禤而立道︰“禤大哥﹐就陪小妹去一趟于府吧?”

禤而立一听﹐心中高兴﹐却不露声色地道︰“是!”

玄灵﹑禤而立各换了件干净衣服﹐便往于府去。一路上﹐玄灵盘算着如何向于谦说炎夏帮的事﹐因而沉默不语;禤而立却是自顾自高兴︰打自认识玄灵以来﹐从来都没有机会单独与她一起﹐今日得此良机﹐独自陪伴在身旁﹐虽不说话﹐也是开心异常。

到得于府﹐门子却是认得二人﹐道︰“大人去了衙门﹐尚未回府。”

玄灵道︰“不妨﹐我们在此等大人回来便了。”

门子只好请管家赵存孝出来﹐赵存孝将二人引至客厅坐了﹐奉上香茗﹐道︰“二位在此等候老爷罢。”

玄灵道︰“赵总管不必客气﹐您只管去忙您的事﹐我们在此相候便了。”

赵存孝告了罪﹐便退出客厅去了。

二人在厅中默坐﹐禤而立望着玄灵﹐轻声叫道︰“玄灵……”

玄灵道︰“禤大哥﹐你说等会见着于世伯﹐怎么跟他说好?”

禤而立含糊答道︰“照直说吧。”

玄灵不再说话﹐低了头沉思。却见赵存孝进来道︰“二位久等了﹐老爷回府了﹐正在书房中等候二位。二位请随小的来。”带着二人到了书房门口﹐道︰“二位请自进去罢。”

玄灵﹑禤而立整顿衣衫﹐走进书房﹐只见于谦已然褪去官服﹐只着平常装束﹐坐在房中喝茶。玄灵﹑禤而立上前见礼﹐于谦喜道︰“二位贤侄﹐多日不见﹐今日有什么好事要来说与老夫听?”

玄灵道︰“于世伯﹐侄女此次前来﹐并非有什么好事﹐反而是件不太好的消息要告知世伯。”

“哦?是什么不太好的事?”

玄灵道︰“于世伯﹐乘云受伤了。”

“什么?乘云受伤了?伤着哪?如何受的伤?严重吗?”于谦急的一连数问。

禤而立道︰“受了点小伤﹐不碍事的。”

于谦道︰“乘云如此武功﹐塞外两大高手尚且奈何不了他﹐是谁有这么大本事伤得了他?”

玄灵道︰“世伯可曾记得京城衙门林捕头意外查获的两张地图?”

于谦道︰“记得﹐只是何人所绘﹐至今都尚未查出。”

玄灵道︰“世伯﹐此乃江湖上一个叫炎夏帮的黑道帮会所为。”于是从第一次大同城中与炎夏帮交手﹐搜得一个腰牌﹐始知这江湖中有此帮会说开﹐渐次说到发现炎夏帮京中据点﹐直说到昨晚与炎夏帮交手﹐截获一车货物﹐然后乘云为救不隐而负轻伤之事一一说了。其间细节﹐禤而立不断插话补充。

于谦听罢﹐惊骇无比﹐问道︰“那车货物知道是什么吗?”

禤而立道︰“乃是铠甲!”

“什么?铠甲!难道这炎夏帮想谋反不成?”

原来大明律例﹐私藏或私造铠甲﹐便是死罪。因此于谦有此一说。

“是的!这炎夏帮先是私绘京师地图﹐后又私制铠甲﹐其志不小﹐所图甚大。因此乘云要小侄赶紧前来向大人禀报﹐请大人严加防范。”

于谦道︰“此等大事﹐怎么不见刑部通报一声?”

话还未了﹐只见赵存孝进来道︰“老爷﹐邝大人差人来请老爷回衙议事。”

于谦道︰“知道了﹐你快去备轿。”转头对玄灵﹑禤而立道︰“邝大人相召﹐恐怕就为此事了。”

玄灵道︰“既然邝世伯有请﹐世伯快去吧﹐小侄告辞。”

于谦道︰“好!有事再请你们来相商。”

于谦乘轿自去衙门。

玄灵和禤而立出了于府﹐禤而立道︰“想必今早林捕头已然上报刑部﹐现在刑部向兵部通报此事﹐因此邝大人急召于世伯回衙相商。”

玄灵道︰“这等大事﹐不好猜测。”

禤而立道︰“也是。咱们回家吗?”

玄灵道︰“且不回去﹐先往王府去一趟吧。”

禤而立道︰“也好﹐顺道去王府也好。只是如何向王爷说呢?”

玄灵道︰“我也在想如何说才好﹐总不能把这黑道之事向王爷说吧?”

禤而立道︰“不如就对王爷说﹐乘云与大伙练武﹐不慎崴了足踝。”

玄灵道︰“这个借口不好﹐乘云这等身手﹐如何就崴了足踝?岂能骗得了王爷?”

禤而立道︰“说的也是。只是﹐不能直接说与人打斗负伤吧?”

玄灵道︰“不如就说师门有事﹐急召他回去。”

禤而立道︰“这更不能骗着王爷了。师门急召﹐怎么不召你回去?”

玄灵笑道︰“禤大哥说的对﹐这个借口更难让王爷相信了。”

禤而立道︰“不如就说于大人有事﹐借用乘云数日。”

玄灵道︰“此计大妙!于大人之事﹐王爷不便追问﹐定无怀疑。”

二人商量妥当﹐加快脚步﹐来到郕王府前﹐守门的认得二人﹐便向內通传﹐不一会出来道︰“王爷有请﹐请随小的来。”将二人带到客厅。

二人到客厅坐下﹐有婢女奉上香茗﹐二人谢了﹐端起茶碗品茶。却听一声唱道︰“王爷驾到!”只见左栖凤陪着郕王朱祁钰﹐从屏风后转将出来。

玄灵﹑禤而立连忙放下茶碗﹐站起来﹐抱拳道︰“参见王爷!”

郕王一见是玄灵﹐立时满脸春风﹐道︰“快快免礼!请坐!”

“谢王爷!”玄灵﹑禤而立齐道。

郕王道︰“玄灵姑娘﹑禤大侠﹐今日光临本府﹐有何事呀。”

玄灵道︰“王爷﹐我等此次前来﹐乃受乘云之托﹐前来向王爷告假。”

“哦?乘云有何事?”

玄灵道︰“启禀王爷﹐舍弟因被于谦于大人请去办事数日﹐不及来向王爷辞行﹐故此央我等前来告假。”

“哦……”郕王沉吟片刻﹐道︰“乘云一身武艺﹐为国出力﹐乃是正途。”

玄灵道︰“如此﹐谢王爷不罪之恩。”

郕王道︰“这样吧﹐既然乘云不能前来﹐玄灵姑娘可否代令弟数日?”

玄灵不知郕王竟然有此一说﹐立时愣在当地。半晌才道︰“小女子一介女流﹐怎可……怎可……”

郕王哈哈一笑道︰“有何不可?芄兰姑娘曾言﹐玄灵姑娘的武艺并不比令弟色﹐由你代替令弟﹐本王甚为放心。”

“这这……多有不便吧!”

郕王笑道︰“姑娘不必多虑﹐只须数日﹐待乘云办完差事回来﹐自然就不须再劳烦姑娘了。”

禤而立欲开口说话﹐被玄灵以目光止住﹐只得闭了嘴。玄灵无可推脫﹐只得应了。郕王大喜﹐道︰“栖凤﹐去取一块玉牌来。”

左栖凤拿来一块玉牌﹐郕王接了﹐离座亲手将玉牌交到玄灵手中﹐道︰“凭此玉牌﹐便可出入本宫﹐你乃女子﹐內眷居住之处﹐也可自由通行。”

玄灵接了玉牌﹐道︰“谢王爷信任。”

郕王道︰“姑娘明日就可来当值﹐只在白天当值﹐晚上由栖凤护卫即可。”

玄灵低头道︰“是!小女子遵命。”

郕王甚是得意﹐要留玄灵﹑禤而立用膳。玄灵推说要回天安楼准备一下﹐便告辞出来。郕王也不强留﹐只由得她去了。

玄灵﹑禤而立出了王府﹐玄灵叹了口气道︰“唉﹐这个王爷……”

禤而立口中不说﹐心里却微微泛起几分醋意。

二人于路无话﹐回到天安楼﹐都到乘云房中看视﹐看到乘云精神不错﹐正与芄兰有说有笑的。玄灵道︰“乘云﹐我与禤大哥已去了于府﹐向于世伯禀告了。又去了郕王府﹐替你告了假。”

禤而立道︰“只是那王爷﹐竟然要玄灵替你去王府值守﹐甚是无理!”

乘云闻听﹐道︰“姐﹐那王爷怎地有此一招?”

玄灵道︰“我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乘云道︰“姐﹐明天我就可以去王府值守了﹐你就不用去了。”

玄灵道︰“这怎么行?你那伤起码也得十天半月才好哩。”

乘云道︰“不碍事﹐这点小伤﹐用师父的药三数日便好利索了。”

禤而立道︰“不行呀贤弟﹐就算你现在全好了﹐也不能去王府露面。”

“哦?为何?”乘云奇道。

禤而立道︰“我们对王爷说﹐你被于世伯借去办差了﹐不知何时才回。你明天就去值守﹐岂不让我们露了马脚?”

乘云一听﹐埋怨道︰“姐﹐立兄﹐你们什么借口不好说﹐怎么就想了这一条馊主意?”

玄灵道︰“当时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因此就编了这么一个借口了。”

乘云无奈﹐只得苦笑一下。

次日一早﹐玄灵交代了一下﹐便独自往王府去﹐到得大门﹐守门的迎将上来﹐道︰“王爷吩咐﹐请女侠书房相见。”

玄灵道︰“请前面带路。”

到得书房﹐守门的示意玄灵自己进去﹐便转身走了。玄灵整整衣衫﹐走进书房﹐只见郕王爷正在看书﹐玄灵趋前数步﹐抱拳见礼道︰“玄灵参见王爷!”

郕王一见玄灵﹐将书放下﹐喜道︰“快快免礼!”

玄灵道︰“小女子应做些什么﹐请王爷示下。”

郕王道︰“姑娘不必拘礼﹐这王府之內﹐也无什么事可做﹐这样吧﹐你今日第一日值守﹐本王就带你到王府四处走走﹐熟悉一下﹐往后你就不会陌生了。”

玄灵道︰“王爷﹐怎敢劳动您大驾?这等小事﹐王爷就派一下人﹐引领小女子﹐四处巡察一番便了。”

郕王道︰“左右无事﹐本王也很久没在王府四处走动了。”说罢﹐也不理会玄灵愿意不愿意﹐当先就出了书房。

玄灵只得默然跟在郕王身后﹐郕王手拿一柄折扇﹐指着一处房舍道︰“那里便是客厅﹐之前你也去过﹐就不必去了。”

于是带着玄灵﹐走过一条迴廊﹐绕过几座假山﹐来到一个去处﹐道︰“此处便是本宫內眷起居之处﹐一般护卫都不可进来﹐现今﹐姑娘乃女儿家﹐自然不在其数﹐姑娘大可自由出入。”

玄灵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郕王领着玄灵在王府中从东走到西﹐最后来到花园之中﹐道︰“之前姑娘与令弟也曾来过此处﹐今日本王就陪姑娘在此处走走。”

玄灵抬眼四望﹐但见亭台水榭﹐布置得宜﹐花木假山﹐疏落有致。虽已是深秋季节﹐却不显肃杀之色。反而是修竹雅菊﹐点缀得別有风情。郕王指着一丛一丛的菊花﹐什么龙爪菊﹑绿珍珠﹑金海碗﹑白衣学士等等﹐一一介绍。

郕王道︰“古人爱菊之高洁﹐咏菊之诗词甚多﹐如五柳先生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又如易安居士︰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更凄凉。不如随分樽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

玄灵被郕王兴致染﹐胸怀渐渐舒展开来﹐道︰“王爷也定是爱菊之人﹐因此读了这许多与菊有关的书。”

郕王顺着玄灵的话道︰“对对﹐本王对菊颇为偏爱﹐每年都饮酒赏菊。不如等乘云办差回来﹐就这花园之內﹐办个赏菊会﹐如何?”

玄灵道︰“这等雅事﹐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参与的?”

郕王道︰“赏菊饮酒﹐雅俗共赏﹐但求心中一份安宁喜悅﹐便不负了这菊了。”

玄灵道︰“王爷﹐小女子姊弟二人﹐虽粗通笔墨﹐却非读书之人﹐这诗词一途﹐却是不通。若是家师在的话﹐必能与王爷饮酒唱酬﹐其乐融融。”

“哦?令师原来还有这等学识?若有机缘﹐姑娘可否介绍令师与本王识荊?”

玄灵自知说漏了嘴﹐只得说︰“家师隐居世外﹐极少外出。若然他老人家真个来京﹐小女子自然乐意替家师引见。”

郕王高兴地道︰“好!那就一言为定了。”

二人又在花园中绕了一圈﹐采了些菊花﹐玄灵怀里抱了﹐回到书房﹐找了个花瓶﹐将花插了。

看看已过午时﹐郕王便吩咐婢女进膳﹐就在书房中﹐由玄灵客座相陪﹐边吃边聊。用罢午膳﹐婢女奉上香茗﹐郕王又命玄灵陪着下棋。

玄灵推脫不得﹐只好执黑先行﹐与郕王用心对弈起来。玄灵平日里常见师父下棋﹐也跟着学了不少棋艺﹐这一用心起来﹐倒是与郕王下了个旗鼓相当。

一盘棋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尚未下完﹐郕王站起身来道︰“姑娘棋艺高超﹐本王可是刮目相看了。姑娘也累了﹐且回去休息﹐明天再下。”

玄灵道︰“小女子棋艺怎当得了高超二字?王爷过奖了。”

于是辞了郕王﹐回到天安楼﹐直奔乘云房中﹐只见芄兰正在替乘云换药。玄灵问道︰“乘云﹐觉着如何了?”

乘云道︰“姐﹐回来了?王府中没什么事吧。”

玄灵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四处看看走走而已。”

乘云道︰“姐﹐师父的药着实灵验﹐这才第三天﹐那伤口处感觉有点痒痒的﹐怕是伤口癒合了。”

芄兰欢喜地道︰“伤口痒是要结痂了﹐也就快好了。”

玄灵道︰“对﹐师父的药自然是最好的。”

正说着﹐禤而立陪着秋中明进来。秋中明道︰“玄灵回了!”

玄灵﹑乘云﹑芄兰连忙见礼﹐秋中明道︰“都不要客气了。昨日我与那林捕头到那大院中搜查﹐只在一个暗室中搜到了一些银两和一些兵器﹐別无发现。”

乘云道︰“秋伯伯﹐这炎夏帮到底是何来历?为何如此大胆﹐私制铠甲?”

秋中明道︰“这才是关键之处!明天我就回去向你师父禀告此事。看来京中必有事发生。”

玄灵道︰“秋伯伯﹐怎么不多住些天才走?”

秋中明道︰“我来京城本无打算逗留多日﹐现在既有炎夏帮这事﹐须尽快回去与你师父商量对策才是。”

玄灵不再挽留﹐道︰“那明日就给伯伯设个送行酒﹐送伯伯起程。”

次日﹐玄灵﹑乘云﹑芄兰等一干人﹐于天安楼中设下送行酒席﹐秋中明吃罢送行酒﹐自牵马出城﹐回西北不题。

玄灵送走秋中明﹐便到王府值守。郕王也不支使她干活﹐只是整日陪着她﹐或水榭亭台中看花观鱼﹐或书房中对弈。玄灵与郕王相处二日﹐渐渐地没了那么拘束﹐话也多了起来。觉郕王甚是平易近人﹐并无高高在上的之态。玄灵对郕王好又增了数分。

到第四日上﹐郕王突然问起道家养生之法﹐道︰“本王闻说道家有练气养生﹐延年益寿之法﹐不知姑娘有何教我?”

玄灵道︰“王爷﹐道家养生之法﹐自古多有﹐只是其中甚为繁复﹐须持之以恒﹐日夜修练﹐方能达至其效﹐非一般人能修习得了。”

郕王道︰“如此﹐姑娘也定然知晓其法?本王现在就拜你为师﹐学一学这养生之法。”

玄灵笑道︰“王爷﹐依我所见﹐你却是学不得。”

“如何学不得?”

“这练气养生﹐讲究的是清心孤欲﹐无欲无求﹐平日里粗茶淡饭﹐布衣芒鞋﹐于高山林深处整日枯坐。王爷富贵极于人间﹐锦衣玉食﹐如花美眷﹐如何舍得了去?”

郕王叹了口气道︰“还有这许多讲究?难怪乎世间﹐能得此道者鲜有人矣。”

郕王叹了一回﹐终是兴趣未减﹐又道︰“虽说本王终难学成﹐不如灵姑娘就说说这修练之法﹐令本王了解一二也好。”

玄灵不欲扫他的兴﹐便将从师父处听来的养生修练﹐食苓服芝等趣闻﹐拣有趣的﹐略略说了。郕王听得眉飞色舞﹐甚是开心。

玄灵看郕王笑得如孩童般天真﹐心中突然对他怜悯起来︰王爷自小生在深宫﹐一生就如被禁锢在这高墙大院之內﹐如何得快活?倒是不如平民百姓﹐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怜悯之意一起﹐便寻些民间趣闻﹐说与郕王听﹐不时引得郕王哈哈大笑。看看天色向晚﹐玄灵便向郕王告辞﹐郕王看着玄灵﹐眼中透着依依不舍之意。玄灵看在眼里﹐心中明了﹐低了头﹐抱拳行礼﹐转身出了王府﹐自回天安楼。

晚饭罢﹐玄灵又到乘云房中看视﹐只见芄兰正在检视乘云背上伤疤﹐看到玄灵进来﹐乘云道︰“姐﹐你快看﹐那伤口都癒合了﹐全好了。”

玄灵往他背上一看﹐果然伤口已合﹐只在伤口处留了一块淡红的疤。玄灵喜道︰“是全好了!”

乘云高兴地站起来﹐耸耸肩﹑转转膀子﹐突然向芄兰一揖到地﹐道︰“多谢芄兰妹子这些日子照顾﹐小生感激涕零﹐请受小生一礼。”

芄兰掩了嘴笑﹐将手上衣服往乘云怀里一塞﹐道︰“別贫嘴了﹐赶紧把衣服穿上吧。”

次日﹐乘云早饭罢﹐便对玄灵道︰“姐﹐今日你就不用去王府了﹐我自己去罢。”

玄灵道︰“去吧。”却突感到有少许失落。

乘云到了王府﹐径直往书房中去。郕王听得脚步声﹐便迎将出来﹐喜道︰“玄灵姑娘﹐你来了?”

乘云答道︰“王爷﹐是属下乘云回来了。”

郕王一见是乘云﹐一时错愕﹐脫口道︰“乘云﹐怎地是你?”

正是︰心有所念﹐日思夜想。毕竟郕王看见乘有何话说﹐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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