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你在这里

一道难忘的小吃(6)北京那碟拔丝苹果

 

那是1983年,南方吹来的风,轻轻吹开北方的窗;我从广州跟随一个香港来的旅游团,北上经过河南的龙门石窟和少林寺,到北京游览。

 当时国内的旅游业刚刚起步,多数是港澳同胞组团参观祖国大好河山。一路上,我们都是在一些招待所或国营饭堂就餐,只记得没有绿叶青菜,吃了什么,没印象了。即使在北京住当时的宣武门宾馆,那个大饭厅,摆着大圆桌铺了白桌布,让人觉得简朴的空荡荡。

     那时,长安大街单车多汽车少,紫禁城只对旅游团开放,我们还上了那个雄伟的城楼!我说,毛主席在这里挥挥手,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可惜同团的香港朋友没有共鸣!

 到了北京,竟然有“御膳”招待!据导游介绍,慈禧的御膳,有108个碟子,前菜冷盘36碟,主菜36碟,饭后点心36碟。当时听着很新鲜,也没深究是真是假,奇怪皇上每天对着108个碟子,怎么吃得下?我说的是碟子,因为不可能每顿给皇上做108道菜呀!所以,太监就哄着皇上,前面摆着几款是新菜,其他统统是装碟子一摆数月做样子的!

 当然,招待我们的“御膳”,更不可能有108个碟,大概就是十二样吧,端上来的,只记得黄瓜和番茄最对我胃口,没有广东的绿叶青菜。我不由得想起小说《李自成》提到,京城的小黄瓜,要六十两银子一根!顿觉自己身价升了!

 那天招待我们的御膳,主菜不外乎大白菜土豆红烧肉熏鸡等,实在不记得吃了什么,只记得回到广州后,被问到第一次进京旅游的感想,我气哄哄的说,宁愿在广州做贫民,都不要去北京当皇帝----实在没啖好吃,也没床好睡!

 饭后,服务员送上一碗水,我们以为这次真是有点红楼梦的讲究了,送上清水洗手?漱口?应该用茶吧?不过,一碗水也不够一台人洗手啊。

 大家笑闹着,服务员又送上一盘炸的金黄的,上淋着糖浆的,约寸半长,长方型像微型的铺铁轨的枕木。她把碟子往桌子上一放,说了句“BUS平锅”就走了。我这团里唯一会听能说普通话的,也没听懂她的京腔,主要是以前没见过这个裹了糖浆的“油炸鬼”。

 刚上桌时热呼呼的,团友赵哥夹起了一块,上面的糖浆就拉扯出一排长长的线,扯高变成幼丝,怎么也弄不断!“要担把梯来!”(广东话,要搬张梯子来,意思爬高了才能扯断这丝线。)

 哈,这是麦芽糖!我立即想起小时候吃的麦芽糖,那时没有别的糖果,偶尔买到一罐麦芽糖,小伙伴们用筷子,挑起一小团,然后小心地转动筷子,让那糖丝不断的绕到筷子上,直到拉断为止,然后就拿着筷子像吃棒棒糖那样舔着吃,味道不是很好,聊胜于无。

 我们是一队爱玩爱闹的年轻人,赵哥夹着那根“枕木”,站起来往上拉还是不断,就夹着它在饭桌上空比划着绕了一圈,糖丝还是没断!赵嫂伸过筷子替他夹断。他吹吹凉了,吃到嘴里,嗯,口感还可以。起码比刚才的袖珍窝窝头好吃!那个只有拇指套那么大,形状像个半椭圆的草垛,色泽浅黄的玉米窝窝头,真难下咽!我当时很委屈呢,又被小说故事骗了,被文人描写的那么甘香诱人的窝窝头,咯喉咙呢!就像头天刚到北京,我花大钱买的那串糖葫芦,也摧残了我少年读书得来的美好印象,最后让我惭愧的整串扔了!

 扯远了,再回到饭桌,经过赵哥的品尝认证,味道虽外面太甜,里面稍淡,但这个毕竟是新鲜玩意,值得一尝。于是又两个团友夹起那糖浆苹果,玩着绕圈的游戏,直到糖丝断了,再放到嘴里尝新。没人留意,那碗水是用来干什么的?我们以前没见识过呢!那穿着白大褂的服务员,正羡慕嫉妒恨的看我们笑话,就是不来告诉我们如何吃这“罢死苹果”。

 大家笑闹完了,就纷纷举筷进攻苹果。谁知,就那么几分钟,那麦芽糖就冻硬了,夹不动了。于是,我们用筷子去凿, 去撬,憋着口气用力,“罢死苹果”巍然不动!筷子断了两双。哈,汤勺也被我们敲断了!青花瓷呀!吓得我们赶快把勺子往剩菜里藏!唯恐被服务员抓个现行要我们赔偿。那堆金黄的苹果条,就冻成了金字塔牢牢的粘住了,没人再能移动半分,恐怕愚公再世也徒唤奈何!

 我们当时没明白那个菜名是什么,直到多年后,我在一大饭店吃到拔丝番薯,才知道那碗柔情水是用来冷却缠绵糖丝的;吃此美味要趁热,先下手为快,夹起来,立即把依依不舍的银丝往水里经过,冷冻了甜丝丝的相思,才能体会那外刚内柔的美味!

    转眼,三十年过去了,忘不了我们拔丝的狼狈相!当年的一团游客,建立了纯真的十日情谊,到我1987年去香港旅游,他们召集齐了,请我去当时很高级的希尔顿顶楼吃自助餐;赵哥赵嫂还请我去听福音讲耶稣;再后来,各散东西,不知道那一天,我们在天涯海角又相见?


图片来自网络,当时的碟子没装得这么漂亮。

 

顺带介绍我的求食糗事:

上了春阳的大当!

http://www.overseaswindow.com/node/1748

分类: 
连接到论坛: 

评论

木桐白云的头像
 #

你这故事有年头了,这拔丝做的还是有水准的。

 
予微的头像
 #

多谢木桐肯定。都过了这么些年了,还记得,说明“难忘”!

我是什么好吃的都喜欢,一下子都想不起有多难忘,因为常常吃,不存在忘记呢。

 
若敏的头像
 #

笑,哈哈大笑!特别是重温武汉热干面!

 
予微的头像
 #

哈哈,能够开心的大笑,就是炎夏的清凉剂了!问好若敏!

 
春山如笑的头像
 #

在国内我也吃过,经你这样描写水准就更高了。

 
予微的头像
 #

这个应该不容易做呢。反正我在家里从来没炸过东东。

 
仲夏百合的头像
 #

哈哈,光顾着玩闹了,错过了吃拔丝苹果的大好时机,结果拔丝苹果凝成坨了。

拔丝主要是掌握好熬糖浆的火候,火轻了糖就翻砂了,火重了就糊了。我知道这个理论,从来没实践过。

在我们这里有一家中国餐馆, 有一道饭后甜食是拔丝香蕉,也挺好吃的。

 

 
予微的头像
 #

百合姐好,我们这群“大乡里”(土包子),没见过啊,那个服务员也没说清楚,那个时候北京不像现在那么多好吃的,所以就出糗了。

我小时候吃过炸香蕉,不过我还是喜欢吃新鲜水果,不喜欢煮过的。

 
鐡手的头像
 #

介个“罢死苹果”摆在盘子里挺漂亮滴嘛!还真不知道那碗凉水是冷却用的,我还以为是洗手的呢.

 
予微的头像
 #

铁手好,这个是网络照片,不是当时的样子。三十年前,我们用胶卷照相,只是很珍贵的照一些人像做留念,不像现在什么都照一张。

我是很多年后才知道那碗水的作用!

 
鐡手的头像
 #

是的,30年世界变化很大,科技进步给我们带来极大方便。那个服务员做的不到位,往那一搁就走了,也不告诉客人凉水的作用。有时候简单地多说一句话,就能给别人留下不一样的好感觉。    ^_^

 
梅子的头像
 #

也可以拔丝红薯。我吃也不是好把式,就跟着大家解馋。

 
予微的头像
 #

梅子姐好,我后来吃的就是拔丝红薯(我们叫它番薯)。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油炸的食物,就是没吃过会尝新。

 
追梦的头像
 #

小心粘牙,这玩意弄不好把补的牙给粘下来...

 
予微的头像
 #

哈哈,我有先见之明,25岁以后就没有吃过了!那年我才18岁,LY刚考上北大,我是“混”上火车,跟人家的团去的北京!

 
玮仁的头像
 #

记得过年时吃拔丝红薯,很热闹,十几双筷子伸向一个盘子,拉出缕缕细丝.....

 
予微的头像
 #

这真是甜丝丝的回忆!祝福玮仁!

 
henrysong的头像
 #

哈哈哈, 这就是南方人和北方人的差异了。我生长在北方,从小就吃妈妈做的拔丝土豆,为当时可怜而单调的饮食多少增加一些色彩。

 
予微的头像
 #

哇,你幸运,说明你的北方油和糖都供应充足,才有条件做这个拔丝土豆。

 
Sujuan的头像
 #

予微不得了,那个年代就当贵宾吃御善,虽然罢死苹果不让吃,您可是神人哪!好文欣赏了!

 
予微的头像
 #

Sujuan好!不好意思告诉你,当年我是“爬火车”,私下跟团去游玩的。领队导游是我家表哥,临时说这团有多一个位,把我捎带上。没火车票,买月台票,爬窗上了火车再补票啊。

 
Sujuan的头像
 #

那个时代当旅游团成员可不是一般的人材,管它爬火车不爬,能混进去就好!

 
予微的头像
 #

团友都是普通老百姓,只是他们生活在香港,在八十年代经济比我们好很多,但普通老百姓也就只能在东南亚,回广东旅游;去北京是比较新的路线;再好一点的,可以去日本;很有钱的,才能去欧洲和北美。

 
Sujuan的头像
 #

予微是最早接触来自腐败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一批人。当年我在泉州侨乡读书,也见过很多华侨回乡探亲,他们的装扮与大陆人极不相同。一见他们就想起许多小人书描绘的特务形象,总是躲得远远的。他们常常会给邻居孩子糖果和发饰。我是既仰慕又害怕,总是躲得远远的!那个时代真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时代,回想起来真是五味杂陈!

 
予微的头像
 #

呵呵,我们家是“偷渡”世家嘛。妈妈的娘家,以及很多亲戚朋友在香港。我妈妈本来也被判为“特务”,我还怕什么呢?

广东地区,95%都是侨乡,相对来说,普通老百姓比较开放,对西方社会,见惯不怪。

70年代,很多大胆的亲戚朋友就经罗湖桥回广州探亲,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如花纸巾,擦字胶,花铅笔,甚至绣花的内衣裤,都叫我觉得非常新奇!

 
辛上邪的头像
 #

哈哈哈  太有趣了  不知道拔丝系是北京菜呢 

 
予微的头像
 #

啊,我从来没去想过去查它的归属,我是个没有过去未来的人。

 
Drupal theme by pixeljets.com D7 ver.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