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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的预约

 

伤心的预约

 

                   许定基

 

那天早上起床后,我刚刚刷完牙,不知是否是因为受冷水的刺激所致,牙齿突然就开始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地痛了起来,痛得我两耳共鸣、双眼冒烟!我心里跟着也不由自主地喷上了愁火,焦急不已。这牙迟不痛早不痛,偏偏在这个心烦意乱的时候痛,怎不叫我诚惶诚恐。要知道,我来到美国才一个月,家未安顿好,工作也是如水中的皓月,依然在可望而不可及中。然而牙痛,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造访我了,怎不叫我心烦意乱,心急如焚。然而,从国内捎带来的牙痛药都用尽了,一点阻吓作用也没有,更不用说妙手回春了。就这样,我竟然睡不着觉了,早上醒来,样子变得有些灰头土脸难看。

 

牙痛虽属于小病,但牙齿疼痛起来,那境况,就惨过大病了!再者,自己眼青腮肿的,容易让人望而生畏。如此的精神状态,如何教我去寻找工作职位呢?没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匆匆到曼哈顿的唐人街看牙医。

 

美金还没赚到,现在反倒要动用从国内带来的那点安家用的美金了,这是我在国内万万没有想到的。我头昏脑胀地走出地铁站,问了几个路人同胞,才知道牙医诊所,在这里无处不在,就看你选择那家了。   

 

来到位于包厘街的诊所,推门进去,发觉已有好几个人挤坐在沙发上,一猜就知道是等候的病人了。诊所寂静得出奇,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浓沃得让人窒息。我走近前台,努力张开肿痛的上下牙床,告诉前台小姐我是来看牙痛的,我的牙齿痛得头快要爆炸了!她目无表情地望着我问:“你预约了吗?”我惊讶地说没有呀!她就告诉我说:“没有预约就不能看病!你可以现在预约!”真是急惊风碰到慢郎中了!我惊诧地反问:“现在预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病?”她热情地指点我:“你下个星期二这个时候来!”听她这么一说,我急得差点要跳了起来。我在国内生活近四十年了,莫说见,闻也未闻!都是随到随诊,顶多也是等上大半天。现在要等一个星期才能看病,这是什么世道,还不是让惨痛继续在我口腔张牙舞爪、判我七天有期痛刑吗?医生的仁心那里去了?我一急,牙痛就变得更厉害了,甚至放射到头上。情急之下,我灵机一动问她:“看急诊不行吗?”前台小姐答:“不行!来找我们的哪个不是牙痛,牙痛谁不痛?牙痛有急诊看吗?真是笑话!总之不预约就不能看病。别啰嗦了!”

 

此地不医人,自有医牙处。既然人家已下了逐客令,难道唐人街就你这诊所不成!拖着沉重的脚步,我努气冲冲走出诊所,一脸不屑地赶到别的诊所试探,令我当即傻了眼,目瞪口呆。一家,两家……依然要预约,必须要预约!

 

我像被预约当头打了几闷棍,虽是满腔愤懑,但也只能是自找安慰,接受现实了。直到有天与老华侨谈起这事,他叹息了一声,然后不无伤悲地告诉我关于预约的另一件事。

 

话说当年张老伯,小小年纪就搭轮船,漂洋过海,历经数月,其中的千难万险自不必说了。然而命运多舛,人到中年了,才回到家乡娶妻生子。他怎么也料不到,儿子才三岁,妻子就得了场大病,家境被弄得一贫如洗,妻子最后还是病故了。中年丧妻,孩子尚小。张老伯何等悲哀与凄凉,他既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其中的艰难困苦,几天几夜讲也讲不完!但儿子大学毕业后,独自到波士顿工作,如断了线的风筝,几年过去了,也没见儿子回来探望过自己一次!也许是儿子工作太忙了,张老伯牵挂得忍不住了,拿着多年前儿子给的地址,决定到波士顿去探望儿子。张老伯买了许多儿子喜欢吃的食物,就兴致勃勃搭巴士从纽约出发了。他拖着年迈踉跄的脚步,在人生地不熟的波士顿,左打听右求助,一波三折,才峰回路转,直到黄昏日落时,当气喘喘的张老伯敲开儿子的家门后。儿子开门一见是父亲,突然乌云满面,劈头盖脸就斥责:“你怎么不预约就来访?你知道这里是美国吗?这里可不是大陆的乡下!以后你没预约千万不要来!”儿子说毕,就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把门关上了。关门声抖落的尘埃,当即弄涩了张老伯的眼睛!失望、无助、心酸、悲凄,张老伯的心如打翻的五味瓶,当即老泪纵横!张老伯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离开儿子的家门口的,反正到现在,他再也没有去探访过儿子!

 

听完了张老伯悲凄的故事,我当即语塞,差点要丢下同情的泪来。同时我也不再冥顽不灵了,然后是猛然省悟:如果你不做到入乡随俗,那么,最受伤害的那个人,只能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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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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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张老伯的儿子,也许当时境况不好,所以才不愿父亲看到吧?

入乡随俗,确实,我来美后,去探望爷爷奶奶,爸爸一家,我都先打电话,约好了才去。刚开始也觉得很疏离,后来,发现这预约给大家都提供了方便。

至于美国的医生诊所,都不是处理急诊情况的地方,因此都要预约。如果真是急诊,就去医院的急诊部。

 
纽约站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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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听回来的却是千真万确的真实。能够做到入乡随俗,这是适者生存的大智慧了。

我虽然没有预约过看医生,但妻子的经历告诉我,明明是预约在下午2时,到4时也是轮不到自己!我不知道这个是否是预约的尴尬。问好朋友!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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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许兄。我不是开平的。我爷爷奶奶是兴宁客家人;我在广州出生,没有机会回父辈的老家,也不会客家话;所以自认是广州人,没有思乡的土壤。

我们这里的华人医生,也是,预约时间还是要等很久!很烦!

 
纽约站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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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间长了,没有了思乡的土壤,一点也不奇怪。你的中文水平这么好,令我也是自叹弗如,才是令我最敬佩的地方。那里人不重要,反正都是广东人,真切的老乡。

预约医生,的确很烦。但愿少生病甚至不生病就好。问好予微!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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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入乡随俗,别让自己太受伤害。

 
纽约站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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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鼓励肯定。问好!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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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去看 emergency ,就不用预约了

 
纽约站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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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不可能滥用的吧?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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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分担一些你的失望,那伤心就少了许多。

 
纽约站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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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算伤心。但还是谢谢大家的热心抚慰。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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