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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涩时光 一 走在路上

半涩时光

 

 

                                                          

                                                      走在路上

 

         方桐在惴惴不安中接到了青果学院录取通知,一家喜不自胜,乡旮旯里出了个大学生,相当于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一会的功夫喜讯就传遍了整个小村庄,这个庄子五十来户人家,最高学历就是高中肄业。

         且不说大家是如何高兴,只说高兴之余到处凑钱缴学费,听说有一处地方一个汉子偷一头牛被抓住了,原因就是这汉子为考上大学的孩子想学费。方桐心里也是十分的痛苦,这个世界真是困难,好不容易读出点名堂了,钱又是难路虎,人生究竟会有多少障碍啊,这山爬了还有那山横在眼前,真是难以预料前方是什么,只觉得一片雾茫茫无法看清。

         好在钱不算多,人家对上大学也愿意支持,没费大劲就凑差不多了。一算日子,乘车上学正是中秋,报到是在第二天。没办法,只好在别的人家团圆的日子离家上学,一路上简直享受到专车的待遇,一辆四十多座的客车里只有三四个人,这固定的班车到也有好处,如果是私人承包的肯定就走不了了,这一趟下来得亏多少本啊!

        长话短说,方桐晚上到了省城,为省点钱就在车站的候车室里迷糊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在公共卫生间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出来把从家里带的煮鸡蛋剥两个吃了,因为没有水所以吃的慢,一边吃着一边背着口袋似的牛仔大包向着学校的方向走。

         到底是省城,一路上满眼是人,大都脚步匆匆谁也顾不上谁,不像老家无论碰见谁都会打个招呼,方桐迈着孤独的脚步向着大学不懈地行进着。都说这是个虎踞龙盘的地方,但在方桐的眼里这不过是楼多人多的地方,到处弥漫着陌生和冷漠。其实,对于这座城市,方桐还算是了解一点的,小时候就学过这儿有一座大桥的课文,考专业的时候也来过,只是时间急促又没有多余的钱所以没有逛过什么地方。

         今天的感觉与上次不同,毕竟是来读大学来了,读大学是可以改变命运的,脱离了世代居住的乡村,背包里带着从派出所迁出的户口,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如今自己也算挺直了胸膛,尽管在这庞大的世界里算不了什么,但是好歹也有了一点根基,算是有了个小小的点。

         方桐走着走着有些高兴起来,嘴角也不经意间微微上翘。可来来往往的人群谁也没有注意这个孩子,瘦弱的一个大男孩背着灰蓝的牛仔大包,鼓囊囊的不知道都揣了些什么,小汽车大客车摩托车自行车来回的穿梭,公交车里挤满了人,开过来是一车人,开过去还是一车人,方桐像看电影似的看着身边的一切,这是一个繁华的世界也是一个嘈杂的世界,这里的景象好像与自己隔了一层玻璃,自己是在一个玻璃的罩里,外面是红红绿绿的鲜亮缤纷的世界,自己是黑白灰的素描,这样的对比很分明,这样的比喻很贴切,方桐不禁高兴了,弯些身子用力把有些下滑的大包向上垫了垫。

         眼前的景象使方桐一时忘了自己的经历,只是走着走着,累了就把包放下活动活动疲惫了的肩膀扭一扭腰,假装不经意地轻轻碰一碰胸口,胸口的衣服里缝着钱,来的时候就被嘱告了,大地方很乱,钱一定保护好,外面的口袋可以放一点零钱路上花。钱是如此重要,方桐当然是理解的,但想不通的是一个大活人常常被小纸币憋住真是悲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秦琼还卖双锏呢,杨志也卖过刀。

         方桐其实成绩一直不好,方桐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是很多时候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头脑老是乱乱的,要不就犯困,课堂上常常瞌睡,为防老师揪耳朵常手里拿支笔在本子上做出记录的样子,等一惊醒了,再看本子上不知道画的什么,顺着图形去想,可能是虫子爬过的痕迹,也可能是两狗打架在地上留下的图案,一瞬间方桐明白了自己的现实处境,立即在心里把自己调成与别的同学一样的状态,事实上外表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不明白人活着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老师讲书本上的这些问题怎么那么奇怪,自己怎么就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本来自己还能想通一点,可老师一讲又都糊涂了,自己以为不懂的,说出来又被认为是对的,自己认为是懂了,说出来又被认为是错的。这是一个颠倒的世界,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但书还得念啊,不念就没有工作,不念就得种田,可田怎么种呢?方桐帮过忙,也插过秧割过麦,但都是一时的,想整套拿下来是绝无可能的,实在是没这个本事,搞不清人家一天天都在田里干什么,是怎么安排这些事情的。也是,方桐虽然出身在农村,但一直稀里糊涂地读书,大人很少让他接触田里的事,一心要培养一个将来不种田的人,所以方桐对农村的事也是糊涂的。那么对什么事清楚呢,其实这正是方桐一直想弄明白的,说到底,方桐对人不明白,对人的想法不明白,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有这些不同的想法,这些想法究竟从何而来呢?是否读了大学就会明白,也许吧,看那些大学毕业的人好像一个个挺明白的,可也奇怪了,不是说爱迪生只上过三个月的学校吗?齐白石年轻时是个木匠?沈从文基本没上过学却做了教授?还有梵高,把女人的大腿画得过粗被美术学院开除了,后来的成就远远超过那些学校的老师,塞尚对着苹果画了一辈子,就成了开创新时代的大师……方桐瘦弱的身板背着硕大的牛仔包土里土气地独自行走在繁华喧闹的省城街道上,脑海里却奔腾不息地放幻灯似的以蒙太奇的方式迅速切换着复杂无序的信息,仿佛这现实的世界与他无关,他只是身体在现实里行走,心却在自己的世界里审视着人类的一切……

 






                                                                                            0一二年九月十日十八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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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梅子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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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方桐有点儿独特,他很有思想。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这个人物是有那么点爱乱想,我也想看看这样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雨林的头像
 #

独特的经历和气质让方桐可以在热闹繁华中照顾着内心。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这个人跟主流有点距离。

 
玮仁的头像
 #

有独到之处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谢谢玮仁

 
海云的头像
 #

又有新作啊,祝贺。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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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氛围很能激发人啊!

 
若敏的头像
 #

一个有想法的人。等看下一集。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谢谢鼓励!

 
追梦的头像
 #

跟读。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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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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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个方桐在繁华大街胡思乱想,让我担心他缝在衣服里的钱了。(哈哈,看我悲观的,木桐的故事一定是温暖的。)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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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用担心,呵呵!

 
牧童歌谣的头像
 #

恭喜木桐兄新作! 非常细腻,人物描写很到位,佩服! 鸡窝里的凤凰飞到城里的困惑和错位描写得淋漓尽致,一定跟读!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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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我尽力写这样一个人,也希望多听听意见。

 
春阳的头像
 #

等待中。。。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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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发的过快,不然我自己跟不上。

 
灰雁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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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人读那么多年书,究竟又为了什么呢?到头了,所谓的智慧与知识其实相交不多...真理是无路之路,最终还得自己个亲自去找...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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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的发展如今有些本末倒置了,过分关注存在的物质条件而疏忽了存在的意义,强调了课本的学习而忽略了个人的感悟,这有违人存在的本义。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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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桐身上可有你的影子?

对他去学校一路的描写让我想起我出国时的情景。。。

 
飘尘永魂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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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上大学没有那麽多钱方面的压力,没有听说过谁家为了钱烦愁,虽然那时钱很少。人们眼光还没有定睛在钱上。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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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是国家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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