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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 五

                       

                                                          唢 呐

                      (五)

 

       快意的时光过的快,宣传队渐渐有些懈了,是三鼓而竭吧,总之排练不紧演出不多了。

        铁梅要带二成去家里,二成经历那么多年磨练,晓得人是怎么回事了。

        老伙夫给了几张布票糖票酒票,二成到供销社买一块白地小红花布一块蓝卡机布,四斤白糖两瓶酒外加四盒桃酥。

         尽管情况铁梅都说过了,但铁梅爹仍然查户口似的一一问个遍,铁梅妈也不高兴。

         二成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尴尴尬尬地的。

         回来,二成一人到河堆上吹到大半夜,那声音呜呜咽咽的神采不足。

         铁梅来找,两眼红红的,跟二成说,我不管那么多,他们不同意大不了什么都不陪,有苦自吃。

         铁梅还真有铁梅的敢作敢为的样子,这也是二成喜欢的。

         二成这边有什么话说?大成两口巴不得早了一头心事,成了家也好脱了干系。

         成亲那天,二成自己一人一路吹着唢呐就去接亲了,唢呐系了块红布,到了铁梅家自放了一挂鞭。

  铁梅身穿一件粉红格子小褂,脚着一双自做的深红灯芯绒布鞋,缘的黑边,一副圆片墨镜,扎的红头绳。

  沿途很多人看稀奇,新郎前面摇头晃脑吹呜地哇,系的红布随身体的摆动,些许风的作用,不停动着;新娘跟在后面轻松地走,只是墨镜挡住了眼,看不见眼神。

  人走远了,还听得见响亮而撞人心肺的唢呐声。

  成了家,铁梅很快就融到这个村庄中来,她的勤快,她的能说会到特别受小媳妇们欢迎。

  二成还是吹唢呐,但这个有人听没人给粮,也不能去流浪,家不能不顾。不弄点手艺不行,还没房呢!狠狠心,跟邻庄的老剃头匠学剃头。

  学的用心,手可能因为长期吹唢呐而很灵巧,弄的很干净,一边给你剃头一边还讲几句笑话。大家只晓得二成会吹唢呐,不晓得他还会吹嘴皮子呢!对二成而言,当年在这方面下的功夫不比吹唢呐少多少,别人那里晓得。

连小妇女也喜欢找二成哥剪头,二成哥剪的洋头洋气,抬人。而且,碎头发弄的很干净,剪完头不洗都可以,那年头又忙又穷,洗个头还要去烧水,坐锅后烧半天,还要用大碱,能省就省了,半月洗次头的那是爱标的人。

不少人就等着找二成剃头,图洋气还图那份干净。

二成如今有了名气,几十里外的人都会来请,有是剃头的,也有是红白事吹唢呐的,忙得很,白天在家很少。

由于没家底,两口子也铆劲苦家当,白天铁梅与妇女们上工到田里干活,晚上与二成推土做盖房的准备。

两年房就成了,土墙着瓦,很时髦的样式。这两年中,大儿子出世,给日子增添很多的乐趣。

庄上不少媳妇与婆婆关系紧张,互相抱怨,互相看不惯,哪方强悍就占上风。闹的不可开交了,婆婆到铁梅这说说,媳妇找梅姐哭一头。

铁梅两头劝,话揉碎了掰开了细细化解。渐渐的,远近也晓得当年演铁梅的铁梅很会调解事儿,也有邻庄的受气小媳妇跑来求救。

在为平凡的日子而忙碌中,文革结束,揪出了“四人帮”,大家长松了口气。

二儿子会跑的时候,大队改选,铁梅被选为大队妇联主任。那会儿已经开始推行计划生育了

二成更忙了,有人送孩子来学唢呐,白天没空教,晚上集中。晚上带弟子在河堆上,一字排开,练气息,练调子,练曲子。一练大半夜,那声音能传出十几里,一晚听不到还不适应,这可是免费的民族唢呐演奏啊。如果那晚高兴,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能欣赏百鸟朝凤,有熟悉的村民还特地一种一种地数下去,有时能数到二十多种不同鸟叫声,常见的喜鹊、布谷什么的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大多数人数不过来,真的像是鸟在开万鸟大会,在比嗓子赛歌呢!

自从承包责任田,铁梅对二成吹吹闹闹这一套有了看法。分了田,家家都忙种粮,他倒好,还是热衷吹这个,家里的田,孩子都不问。今去吹明去剃后去帮人弄桌席,就凭当年那点本事,一辈子也就这样!

二成听跟没听一样,够吃够穿就行了,要怎么着?做皇帝?人一辈图什么呀?还不是个乐?!

再说,每天吹吹不也苦几个吗,那些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没头没脑的,死了别人就是一说,两回一提就永远忘了,有什么意思?

到农忙时,一帮徒弟来帮忙,事很快结束。

铁梅想想也是,就这么过吧,喜欢吹就吹吧!

二成捣鼓捣鼓在街上开一理发铺子,收两徒弟撑门面,也作为吹唢呐业务的联系点,弄桌席是顺便,不单接。自己带学唢呐的徒弟到处去吹,跟神仙似的,乐不可支。

人民公社改成乡政府了,要充实一批有工作经验的基层干部,很多村干部被选到乡里做事,铁梅能力强,被任命为乡妇联主任。

每天要到乡里上班不方便,两孩子一高一初在乡中学也不方便。在乡政府院子里要了两小间房。

铁梅希望二成能多腾出精力照顾家,照顾家里的田,毕竟两儿子要花不少钱。

二成哪里放得下吹唢呐,有一大帮徒弟跟着有意思着呢,照顾家与田,不就哪也没空去,死守在家吗?

从小就出去的,这些年一直跑来跑去的吹,带出一大帮的徒弟,也是人生乐事,现在忽然说死守家,搁谁谁受得了?

人都有一乐,有抽烟的,有喝酒的,有嫖的有赌的,我就乐在外跑,吹个吹子图个乐,不行吗?

铁梅也不便把事闹大,凑合着再说。

同事注意不在铁梅面前提唢呐,她会不高兴,认为是影射。

儿子有些意见,暂时不敢提。

二成依然如故,东吹西吹,摇头晃脑。不仅白天见不着他影,晚上回来也少,与铁梅分床而眠。

如今,他头发修长,前年走夜路磕掉左上边第二颗牙,包的有点儿银紫的假牙,大伙都流行穿夹克和西服,他偏穿笔挺的立领中山装,走路挺胸抬头,右手不时摸一下刮得光溜溜的下巴。

五十多岁的人了,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才头四十,吹起唢呐炫的很,吹的百鸟朝凤能引来真鸟跟着叫,在村民口中这就是一奇人。

大徒弟也开始收徒了。

这小子也活的很,他要搞综合的演出,想请师傅坐镇,二成没答应,那就有些杂,不纯粹,罗嗦的事不干。

 

 

 

 

 

 

 

 

 

                                                                                                               00九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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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雨林的头像
 #

铁梅好酷,带墨镜出嫁的。

 
木桐白云的头像
 #

那个年代当地的新娘出嫁时一般会痛哭,表达对娘家的不舍,戴了墨镜可以遮挡红肿的眼睛,也可以回避许多目光,后来就成了风俗了,还要撑一把伞。

 
梅子的头像
 #

看来埋下矛盾的根源了。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这个根源跟社会的变化有极大的关系。

 
追梦的头像
 #

二成是只自由鸟,就象他的百鸟朝凤,做宅男不是他的本性,铁梅就别难为他了。家里自己全包了就算了。

 
木桐白云的头像
 #

呵呵,二成被你看穿了,铁梅却做不到你说的境界。

 
海云的头像
 #

那个年头的宣传队都是能人集中的地方。

 
木桐白云的头像
 #

没绝活还真进不了,是重要的阵地。

 
若敏的头像
 #

木桐的故事引人入胜。谢谢分享!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谢谢你的鼓励!

 
春阳的头像
 #

木桐写活了,觉得跟着木桐看见了一样。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谢谢春阳,有这感觉就好,我需要大家的真感受,我还在摸索这小说到底应该怎么写。

 
予微的头像
 #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木桐白云的头像
 #

有时事情就这样难以两全,世事多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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