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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凭灵魂生育》下部•第5—6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旖旎的回复。看来,我的信起到了我预期的效果。

 

My dear,都是我不好!你的旖儿没原来那么乖了,我给你添烦恼了。真抱歉!我会用我的吻来补偿你的。

我看得出,这是你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给我写信,就像你一直那么深醇地教我那样——既教我身体生育,又教我灵魂生育。我感动得哭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还被我妈妈听见了。她发现我这次回家有点儿不对劲,远没有上次春节那么愉快。当然,我的心思不能告诉她。我不想给她添乱。我这次真的觉得她老了,尽管她还比你小五岁。头发白了一半,我想帮她把白的剪掉,但已经没法再剪了。她那饱经风霜的额头和眼角上布满了一道道太深太深的皱纹。只有当她瞅着我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她那抿着的嘴唇上隐潜着一丝满足的神情。每当此时,我这心里就像刀割的一样!我妈妈为了我,付出了她一生的代价。这同时也是她爱情的代价。在她与我父亲的家庭生活中,她从来就没有幸福过;今天没有,今后也不可能有。

我知道你在回避某种东西。你那纳博科夫式的开顶儿脑袋会是这样的。既然你不想谈别的,那就还是谈谈我们,谈谈你吧。我觉得我现在——以我当下的心境——谈你,能使我处于一个比较客观的位置上。我过去被我对你的爱冲昏了“小脑瓜”——当然对我这并不是坏事。尽管我仍然爱着你,但似乎要比过去理智些。也许,成熟的爱情都要经历这么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反思爱情,通常会有两种结果:要么继续爱,要么断然分手。瞧,我是不是像个哲学家了?

你是我迄今爱过的最好的男人,你是我的第三个男人。这你知道,你也应该相信(我相信你相信)。按你跟我说过的黑格尔式三段论(“正—反—合”),我和你这次的爱情,应该是最成熟、最成功的。这是我的真心话。

但是,你也有一般男人所拥有的不足——就像19岁的乌尔莉克能发现73岁的歌德的不足一样,而我一开始活脱儿是把你当作苏格拉底了!也许,这个世界上本没有“苏格拉底”这样的男人,他本来就居住在“理念世界”中——正如你经常跟我讲《会饮》的那样。怪了,我竟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意味着我成了福楼拜的“爱玛”了?近几天我脑子里总在萦绕着爱玛那样的困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男人:他强壮而又漂亮,勇敢、热情而又感情细腻,具有诗人的心灵和天使的外貌,怀抱竖琴,仰望长空,铿锵的琴弦奏出柔婉缠绵的情歌?如果有,她为什么就不能凑巧遇到呢……”。

当然,这就是你所说的“柏拉图式的爱情”的涵义问题。这个问题我说不清楚。我今天只说你的一个问题,一个多少在苦恼着我的问题:你的爱,太理智了!不是吗?你这种理智型的爱,我不是说就不好,不是说就不怎么浪漫(你的天性是浪漫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爱你)。而是说,你这种爱的方式并不能满足我的全部需要。知道吗?当然,“全部”这个词,也许在这里并不合适,要求太高,但这也是我的一种理想——不是爱玛那种纯幻想式的理想,而是一种现实的、实在的理想。这也许是年轻人的爱情与年龄稍大人的爱情的一个不同之处吧!

亲爱的,你别生气!我用了“年龄稍大人的爱情”这样一个词,并不是直接针对你的。你知道我不会嫌你年龄大,永远不会!纵然有哪一天我不爱你了,那也不会是因为你年龄大些的缘故。我只是在探讨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20岁的爱情与50岁的爱情会有啥子不同;仅此而已。我相信,只要爱的信念永存,激情永在,年龄再大的人也会像青年小伙子一样巅狂。歌德就是明证。说起来,德国男人作家真是牛得很!前几天,我在书店里看到了马丁·瓦尔泽的《恋爱中的男人》,毫不犹豫就买下了。歌德的黄昏恋,路人皆知,也就罢了。可他瓦尔泽写这本书的时候,已经80多岁了。呵呵,一个老人写另一个老人的爱情,而且他的年龄比那时的歌德还要大得多,竟然也能写出如此缠绵悱恻的老歌德形象,真是不可思议!

你完全可以成为瓦尔泽——如果不说你能达到歌德文学圣徒顶峰的话。你才50岁,至少还可以爱上三十年!不是吗?如果对女人来说,是所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话,那你作为50岁男人,才正当“如虎”的壮年。你才是真正的老虎呢!我真是服了你的性能量了。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你在我身上的时候,简直气壮山河,力量大得惊人!谁都比不上你。难怪呀,我对三个不同的男人有感同身受的体验呢!

唉呀!已经半夜了。就写到这儿吧。

爱死你的,旖儿

 

一口气读完了旖儿的长信,最近一直悬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那蜜色花儿还是爱我的!只是对我的爱不怎么满意哩!没想到吧,余旺啊,你还自诩是精通爱欲的老苏格呢!怎么样,太得意忘形了吧?

由于我消除了恐慌,心里比较有底了,就在邮箱里直接给旖儿回复。大意是说,我确实不是苏格拉底,但我真的希望能成为像他那样“敬奉爱欲”的男人!既然爱是我们慢慢学会的,我最宠爱的女王,那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我怎么样才能克服我那太理智的爱呢,你希望我用什么样的爱的方式,来满足你的全部需要呢?我虽然作为老师,会教给你一些爱欲的知识,但爱欲的能力或技艺,学生肯定比老师要强。你就“收下”我这个学生吧!……

过了两天,旎儿又写了一封长信。这一次,她倒像个哲学家在思考问题:

 

My dearMy Old Socrates:你那谦逊儒雅的态度和风范,就像老年的歌德在乌尔莉克面前。我再次被你感动啦!

还是接着上次的写吧。

也许我是从母亲那里感受了婚姻,特别是它意味着什么。没准儿我已经得了婚姻恐惧症啦——就像福楼拜那样?我相信爱情,但我不相信婚姻。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是否要嫁给你的原因。一开始,我就没像世俗的女孩那样,当介入一个已婚男人的感情时(眼下被贬损为“小三”),就喋喋不休地要那个男人离婚。我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你。我想,这也正是你爱我的一个原因。你是不会离婚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我太清楚像你这样的男人了。你既把婚姻维系得很好(我直觉你与安琪的关系不错),又让我为你神魂颠倒!我甚至早就从你的小说中知道了这一点。你的男主人公不曾有过离婚(只有个别例外,是吧?),更惊人的是,你的那些“小三”也从来不曾提出这样的要求。正是因为这样,我和你就一拍即合!我不想嫁给你,你也不想离婚。

真的。我有时也曾想过(尽管只是昙花一现),假想过这样一种可能性:要是我嫁给你,那又会怎样?你不要以为我怕嫁给你,是因为你年纪大。不是。年龄从来就不是爱情的鸿沟——至少对历史文化名人是那样。退一万步讲,如果我嫁给你,至少我们还有三十年的激情生活——你做爱可以做到八十岁,这完全没有问题。更何况,她19岁的乌尔莉克都曾准备嫁给73岁的歌德,那我为什么又不能呢(假设你离婚的话)?

惜乎啊,惜乎!这只是一个假设,永远只是一个假设!因为这取决于你的爱情观念,而我也受到你这种观念的影响,并且顽固地——甚或崇拜式地——相信你那套所谓爱情的模块理论。你主张从功能分解的方法出发,将性、爱情和婚姻,分解为三个功能独立的模块(或单元)。你总是反复跟我讲,性、爱情和婚姻,这三者彼此的功能是不同的,或者说,这三者分别具有独立的功能:Sex的功能,是为快感而快感;Love的功能,是为幸福而幸福;而Marriage的功能,则是为繁衍而繁衍。你以小说主人公的实例表明,如果人们无视这三者的功能区分,或将三者的功能加以混淆或替代,那么两性的情感关系将会出现问题或危机……

你看,我概括得对吗,我没曲解你的意思吧?你总是要求爱情是纯纯的,爱情就是爱情本身;如果把爱情转化一种功利性的目标——婚姻,爱情就走向了死亡。是啊!正是为了呵护和发展我们的爱情,我一开始就压根儿没有嫁给你的想法嘛。

至于说,你的爱情太理智,你也别当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的方式。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我体验到了某种不满足,而你又诚挚地希望“慢慢学会”,那我就不妨提醒你一下:你能不能再大胆一点,再浪漫一些?

我们相爱的一个缺撼,至少对我来说,就是当我想你、想要你的时候,你不能随时都在我身边。唉,这大概是所有以“情妇”身份而获得爱情的女人所共同的命运。上半年我看了《爱洛伊丝和阿比拉德书信集》,我被“爱洛伊丝式的爱情”——呵呵,系我的一种命名,实即“情妇式的爱情”,所深深地触动!我便开始思考,爱情的形态,应该是多种多样的。我初步考虑有这样几种形态,你看有没有道理?比如,作为“婚姻”的爱情,作为“婚外恋”的爱情,作为“性伴侣”的爱情;再就是,作为“情妇”的爱情。前三种的划分,原则上没有问题,但后一种,我认为根据或理由也很充分。当然,我要试着给“情妇”下个定义:是指一个与已婚男人发生性爱关系的女人(就像我和你的关系)。情妇的根本特质在于,她本人没处在婚姻关系中,但她所爱上的,是一个已结了婚的男人;这个男人在法律意义上,或在其他什么意义上,已经属于了别的女人。因此,情妇,刚好与婚外恋女人相对应:后者是有婚姻关系的,但她爱上了别的男人;前者则正好相反。

历史和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情妇实在太多。我随意想到的就有一大把哟。比如,爱洛伊丝之于阿比拉德,乔治·爱略特之于刘易斯,卡米拉·克洛代尔之于罗丹,玛利亚·卡萨蕾丝之于加缪。近的来说,莱温斯基之于克林顿,我程旖旎之于你余旺 …… 由于这类女人的爱情很独特,以至于我要把它作为一种单独的爱情形态。你说,这是不是我的一点创意呢?

由于我处在情妇的位置上,所以我对我俩之间的关系,不得不作些反思。也许这正是我下一篇小说的主题,这个主题如此之大、之深,完全可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当然,就我现在的水平,还没有能力驾驭这样庞大的主题呢!

我仍然处在焦头烂额状态!至于怎么个‘烂额’法的,我以后会告诉你。

永远爱你的,旎儿

 

好家伙!小旎儿的信,足足有两个page长,而且思考的都是严肃的爱情问题。我先是半调侃半认真地写道,咱俩写这么好的情书,应该保存下来哟,有朝一日可以直接出版,书名就叫《天才的女作家是怎样炼成的》。然后就她提出的“爱情形态”的分类,谈了我的看法。我完全同意她的分类法。把爱情划分为婚姻、婚外恋、性伴侣和情妇四种形态,从功能的观点——亦即有什么用、起什么作用的观点——看,是比较合理的。所谓两性关系,说到底,不外乎这四种关系。而这四种关系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们各自的功能不同。婚姻,是男女之间的契约关系——共同生活、彼此承担养育子女的责任和义务;婚外恋,是指拥有婚姻关系的男性(或女性)与另一任意女性(或男性)所发生的性爱关系;性伴侣,是指一个没有任何婚姻关系的男人(或女人)与一个或多个女人(或男人)发生的性爱关系。至于情妇嘛,旎儿的定义已经相当准确了。我顺便谈到,我们的作家大多不懂得从功能的观点看待两性关系,因此写不出像样的——且不说经典的——爱情小说。

同时我又提醒旎儿:你这种分类法可能会遇到一个难题。就男人来说,有没有与“情妇”相对应的“情夫”?如果并没有作为一种爱情类型的“情夫”的话,你的这种四分类法,可能就只适用于女性,而不适用于男性?

最后我诚恳地问她,你在信中还没有说呢,我怎么样“再大胆一点,再浪漫一些”?

这一次,小旖旎及时回信了:

 

My Eros,我的最爱!看来,你是在把写信当作培养我写作能力的一种手段了。你的意思我懂。我心里明白。我呀,会把信写得既富于情感,又有思想深度的。

你是说不存在“情夫”?应该说,这样的男人不少哇。瞧瞧,不是有那么多的小白脸攀富婆的吗?不是有那么多的小男人,因傍上了老板太太的情人而发迹的吗?不是有专门为富婆们提供性服务的地下性产业(男妓)吗?而在文学作品中,像《包法利夫人》中的罗多尔夫、《红与黑》中的于连、《霍乱时期的爱情》中的阿里萨……

既然有情妇,怎么会就没有情夫的呢?我没想通哟,还是你给我灵魂孕育吧!

至于我希望,你的爱情再大胆一点,再浪漫一些!其实也很简单哩。依你那“老派的”——可不是呆板或古板的意思哟——爱的方式,你从成都回来后给我那三原则的“契约”,还有你那在公开场合不由自主的矜持态度,还有你为掩饰我们爱情的那些装模作样…… 都是不够大胆、不怎么浪漫的表现喽。亲爱的,你能不能爱我爱得更好些呢?我真的希望你会爱得更好些,这样我才能抵御别的男人的诱惑。我现在没准儿就正处在抵御之中…… 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住呢!……

我必须承认,你为我真的付出了你全部的爱!甚至有时候,连我都觉得,你爱得有些过分了——你把我当成了你的一切,至少比你的蓓蓓还重要。哪怕是在做爱的时候,你在床上总是那么刻意地展示你的性技巧——就像唐璜那样,总是每次都要让我达到性高潮,不仅高潮的次数越来越多(告诉你秘密吧。我开始是两到三次,现在一般是五到六次。其实,你是清楚的;所以你对你做爱的能力总是那么自信),而且你还要让我倾心感受,你的不同技巧在我身上引发的性高潮的不同体验。是啊,每次在我飘飘欲仙、如生如死的颤栗痉挛之后,我都在想,我真是太幸运了!在我二十才刚刚出头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如此强烈震撼的性爱体验,对于我今后成为像阿娜伊丝·宁那样擅长性爱描写的作家,该是多么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啊!

当然,渐渐地,我也就有了某种隐隐约约的担忧。在性爱中,你太在乎和关心我的感受,但却不怎么顾及你自己的感受。长此以往,有一天,也许你会用别的女人的身体来取代我的。这并非杞人忧天,我的直觉是很灵的呢!

My dear!总之在你身上,我既能感受到似老师、偶像、父亲般的呵护和关爱,又能体验到情人、性伴所能给予的一切。我曾开玩笑地说过,我想成为莎乐美那样拥有四种男人的女人。至少在现阶段,我认为我得到了——尽管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满足。也许我真的是太贪婪了——正如你取笑我的那样。

下次再谈吧。

最最爱你的,热烈地吻你!旖儿

 

 

     就这样,我和旖旎你来我往的电子邮件交流,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八月中旬的那一天,她那信件的基调、语气和风格,才让我郁闷了如此漫长的炎炎夏日,终于涣然冰释:

 

My best dear Socrates

你快来吧!快快到我身边来。我想你,想得都要疯了!你马上买机票好吗,即刻就动身。或者当你看到我的信后,你就直奔机场吧。我已经跟我妈讲好了,说你很快就会来我们老家搞社会调查。她高兴得不得了,已经开始为你的到来做准备了。

依你那多年风花雪夜的情场经验,你多少早就知道了我生活中所发生的那个“变故”,只是你假装不在乎罢了。那我现在就简单地跟你说一下吧——也算是坦白,老老实实坦白。唉,谁叫我这么死心眼儿呢!至于变故的具体细节嘛,等你来了以后,我会纤悉无遗地告诉你的。

我和施意又相遇了!

不知道这是天意,抑或是纯粹的偶然,还是上帝有意地惩罚。反正,我又见着他了。那是七月四日的下午,一个气滞闷热的黄昏,施意突然出现在我们宿舍楼下的那个拐角处。我一下楼,老远就瞥见了他的背影,一个我那么熟悉的瘦削、匀称而利落的身影。当他猛地一转身时,我就像突遭电击那样顿时变成了一根枯木。原来是他!怎么…… 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而当我俩的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他那悲凉而又哀怨的眼神顷刻就吞噬了我的一切!……

我们分别已经整整五年了!自从他因为我而被开除教籍,从县城谴送回乡之后,他先是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铺,后又跑到广东打了一年工。可他不是个做生意或赚钱的料。后来他懵懂找到了努力的方向,考硕士研究生。可他外语不好,连续考了三次,今年终于才考上。就在四月中旬来东海市面试期间,他不知咋的就打听到了我。他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拿到入学通知书,竟然又在七月三日再次返回本市,住在旅馆里。他找到我后,我陪他在市内玩了两天,并于七月七日一起乘飞机回南宁。记得那天我可是给你发过邮件的哟。

My dear,你千万别生气,以为我那么快的就背叛了你。确实,老天在上,我真的差点儿背叛了——嘿嘿,就只差那么一丁点儿!

一开始好多天,我真的以为我还爱着他。我完全处在一种梦幻般的迷茫状态中。我似乎觉得,甚或有点相信,我仍然没有忘记他。你是爱情专家,你应该最能理解我的。不是吗?初恋,是不能忘记的!至少是难以忘怀的。人们都这么说。屠格涅夫为了祭奠他初恋的失败而写出了经典小说《初恋》。我也为了纪念并忘却我的初恋而写成了《苦涩的橄榄》。但当他赫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并没有真的“忘却”他。在见面的那个拐角处,当他颤抖着青筋暴突的手,从包里拿出那三个写着怀念我的诗的破旧笔记本时,我一下子竟抱住他痛哭起来。那天晚上,我饱含着热泪,一遍又一遍地翻阅他写给我的那些情诗。这些诗,因为真情所至,所以特别感人,有相当的艺术价值——一时间,我竟然产生了他的诗比你写得好的幻觉(亲爱的,你又不要生气;我只是把当时的真实感受说出来)。正因如此,当他提出要和我一起回老家、而我又毫无思想准备、甚至不知所措的时候(加之我正在生你那篇小说的气哩),我就答应了。

我们飞回南宁,先开始我没准备告诉我妈。但后来,施意坚持要见我妈一面。我妈原来和他很熟,多年不见,自然彼此十分亲热。只是我母亲很奇怪,“后来你到哪里去工作了?”(我妈并不知道我俩过去的事)我带他去参观了我原来的中学母校。他本不愿意去。我看得出,过去的那里曾伤害他太深、太重。我洒脱地开导他说,既然我们过去在那里曾经爱过,为什么今天我们就不敢去面对呢?五年的变化可真大!原来我曾和他相吻、相拥在一起的那栋教学楼,连同那个教室,都已经不存在了……

三天后他就回乡下了。但他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写电子邮件。他还深深地沉浸在我们过去的恋情中,完全不能自拔。

呀,这封信花了我两个多小时了。等会儿再写。你快去做出发的准备吧。

热切盼望早点见到你,吻你!

 

下面是旖儿间隔两小时后发的邮件:

 

My best dear:你看到了我的信吗?真急人!还没收到你的回复呢。

施意走后,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但思绪仍然很乱。我不知如何应对这曾经只在我梦中浮现过的事情。这些年,我梦见过他好多次。梦见他上课的英姿,他教我写诗、给我改作文的情境,甚至还有这样的梦境:在一处空旷的、漆黑阴森的大厂房,我怎么也找不着他的人…… 直到吓得惊叫一声醒来。如果说这些梦有主题的话,那多半是担心他后来怎么样了(就像亨·亨,“不知黑兹家的那个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最近我试着对这些梦做些“精神分析”,我发现我对他有着深深的歉疚:他被谴送回乡,完全是我造成的。

我不得不重新反思我们的重逢,它意味着什么。是重新唤起曾经的爱情,还是让它永远随风而去?我甚至思考过,一个女人有没有可能同时爱着两个男人?(那会儿,我可是写信问过你呢!)假设一下,如果我对你们俩都爱,那又会怎么样?我肯定是爱你的,谁也不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可是,我好像又割舍不了他。那一段时间,他那悲凄而又怨诉的眼神,总是在我湿润的视网膜前晃动……

幸好,我和施意这大约一个星期的相处,使我感悟了很多,也发现了许多,特别是关于他。我渐渐发觉,他变了!似乎变得不像我过去爱过的那个人了。但我也并不能确定,究竟他在哪些方面变了。我说不清楚。我只是明显地感到,他的性格变了。不再是那个活泼外露、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年轻人,而变为一个神情忧郁、少言寡语、收敛内向的老成之人了。特别是有时他那愤世嫉俗的话语、那偏执过激的行为方式,令我惊讶不已!当然,这主要是这个该死的社会的不公正,给他造成了致命的创伤。这应该不怪他。可是,我怎么就再也找不到爱他的感觉了呢?

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施意竟然把我和他的事告诉了我妈。这让我妈最近一直不高兴。我后悔没有提醒他一下,但后来一想,我估计他是有意而为之——他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如果我妈知道了,她也许会出面劝导我恢复我们过去的恋情。但是他想错了。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昨天,我终于和他做了个了断。亲爱的,你想想,我需要多大的勇气!我在家里这一个月,他先后又来过两次。昨天算是最后一次了。我明确告诉他,我们的爱情早已结束,我也早就爱上了别人(我把你的名字告诉了他)。他当时浑身颤抖,一股绝望感迅即布满了他那困慵的眼睛。我的心也一下子软了。为了做好这最后的诀别,在我家门的楼梯口上,我让他吻了我一下。然后他就直冲下楼梯,再也没有回头……

亲爱的,我想你会为我祝福!而不是只有嫉妒吧?我终于拨开了笼罩在我情感天空上的一团迷雾,现在,就让这簇温绵的迷雾消逝远去,成为邈远的、淡淡的一丝儿回声吧……

最最亲爱的,我爱的惟一,你快来吧!我会用我的热吻补偿你的!

 

由于我正在参加本市一所高校“外国文学夏季教授沙龙”的小型会议,不是每天都进邮箱。事实上,我是在旖旎发出两封邮件的第二天晚上才看到。我当即表示,“明日启程。我直接去机场。”

接着我就跟安琪商量。我早就留了一手,已经跟她打过招呼。这个暑假期间,我要去广西搞社会调查,采采风。刚好,明天“教授沙龙”结束,我就跟参加这次沙龙的广西大学一位朋友一起走。安琪当然表示理解,她说有熟人一起走,她更放心些。我心头一热:这次回来一定给她带个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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