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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凭灵魂生育》下部•第1—2章

《凭灵魂生育》下部

 

 

三月底,旖旎收到了《外国文学赏析》给她寄来的样刊第二期。那天她欢快地跑到我工作室,拿着两本装帧精美的样刊,让我分享她的喜悦。当时季笃和另一名硕士生在场。季笃的脸上极不自然地闪过一丝微妙的妒意表情。被我不经意间瞥见了。旖旎只跟他淡淡地打了下招呼,就埋头和我一起欣赏她的大作。“我要给我妈妈寄一本,让她高兴高兴!”其实,我这心里喜滋滋的,甚至比拿到我自己新出的小说还要滋润。这是我凭灵魂生育的第一项成果。噢,应该算第二项了,如果把她在纳博科夫年会上得奖算第一项的话。

四月初,在昆明举行美国文学学会的年会,为了有机会单独与我的小宝贝儿在一起,我没让我的学生季笃他们知道。我让旖旎在网上订了俩人的机票,走的那天,我们分别打的士去机场。在昆明开会的整整一个星期,我和旖旎度过了“第二次蜜月”(我没向她说过这个词。是我自己这样感受的)。我们荡漾在“世界园艺博览园”的植物花卉海洋中,在“蝴蝶泉”边倾诉,在洱海上荡舟,在“东巴万神园”祈求诸神赐福,在“石林”里捉迷藏,在“玉龙雪山”的海拔4680高处留影 …… 更值得让我回味的是,在昆明一家豪华沐浴馆里,我让旖旎实现了我俩在浴缸里共浴的愿望。当她从回荡着道道涡流的浴缸中站起来时,她那曲线撩人的玉体晶莹闪闪地发着金光,宛如波堤切利笔下的维纳斯女神从海洋中华丽诞生!

五月上旬,正是南方春光明媚的好时节,我又带着我的小学生去张家界参加一个小型学术会议,这是由外国文学学会举办的关于杜拉斯的专题讨论会。人不多,但规格很高,多是些法国文学方面的专家。他们知道我对杜拉斯有特别的见解,特意邀请我与会。在会上,我阐发了我关于《情人》中性与爱情之关系的论点。《情人》中对性行为,特别是性高潮的看法,也许显得过于悲观。但这正是杜拉斯的魔力之处:性与爱情是两个完全可以分离的东西;没有爱情的性,是完全可能的,也是合理的。她把这种后现代的爱情观日常地表达为:“爱一个人,就是对他有所欲望;欲望在哪里,爱就一直在哪里。”旖旎表示,聆听那么多专家的教诲,她觉得收获极大。

就在我心无旁骛、满脑子沉浸在爱情的幸福体验中时,五月底的一天,旖旎发邮件告诉我,她们指导员找她谈了一次话,问她为什么“最近老是缺课”,问她咋的“和班上的女生总是闹别扭”。前一个问题,她自豪地回答说,是跟余老师出去开学术会议了,提交了两篇学术论文,并在大会上作过报告。这有什么不妥吗?“我有两个课题,一个是院级的,一个是校级的,都是余老师指导的,他是由学校教学部指定的我的本科生导师。他虽带我出去开会,但用的是我自己的经费。有什么可指责的?”指导员说,你缺课太多,有的任课老师对你有意见。“就是那个讲汉语写作课的老师吧?他的课糟糕透了,只好每次靠点名混日子。我知道,他最近点了我两次名,我都不在。我开学术会议去了。你们学校不是号称鼓励大学生研究性学习的吗?怎么当真我们搞起来的时候,又拿老一套来约束我们,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旖旎据理力争,指导员只好就此作罢,却抓住她的第二个问题不放。你们班上的同学说你骄傲自大,狂妄至极。不仅目中无人,而且还出口伤人。是不是这样?旖旎在邮件中说,她是这样回敬指导员的:“那不过是有人嫉妒我罢了。我并没有和她们过不去,也没有和她们吵过嘴。所以就既不存在所谓我目中无人,也不存在出口伤人这回事。如果有人告我状的话,我估计至多就有一个女生。可这也怪不了我。她一直在心仪一个追我的男生(顺便说一下,我并不爱这个男生,我们只是一般的同学关系),被他拒绝。可她爱不成,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这未免太荒唐!我得过奖,发表了文章,她嫉妒,就专门找我的茬儿…… 后来,指导员把我也没办法,只好不了了之喽。”

我给旖旎回复说,树大招风哟!要适当规避一下。你就跟汉语写作课老师解释一下嘛。你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要学会既处理好人际关系,又要执意走自己的路。她半是骄矜半是俏皮地回复:“耶,遵命!”

 

 

旖旎所说的事,一开始吧,我还真的没挂在心上。处在幸福巅峰上的人,往往忘乎所以。可有一天,我偶尔翻阅英文版《Lolita》,“……欲望的外表总是阴暗的。欲望从来不能十分肯定……不会有哪个敌对的恶魔或富有权势的神明来破坏你预备取得的成功……”。就那么一刹那,犹如一道苍劲的闪电霍地划过我心中那洋洋自得的通道…… 是啊,应该警醒一下了!

是不是……趁着我和旖旎的事还没出什么太大的纰漏,让我们的爱情暂时降降温?比如,再隐蔽一些(不让任何人在校园里看到我们的身影),见面的次数再少些,更不要让旖旎来我的工作室?…… 可转念一想,这既不符合我的风格,旖旎也会不愿意。她可不是那种因爱情受阻而自我胆怯的女孩子,而且她也相信我是那种为爱而生的人。要不然,她也压根儿不会爱上我。如果此刻我采取降温的策略,这只会使她看不起我。不行,这个策略肯定不行!

那就……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让爱情升温?比如说,在公开场合更多地露面(像我们双双参加学校的学术沙龙那样),让旖旎在我工作室有学生的时候特地来敲门?干脆,还可以设计这样一个愚弄性的场景(“以命运在认真时典型地故作天真状”——纳博科夫又一次启发了我!):在学生工作专家(当然是个女的!)的办公室门口,在她正对几个无所适从的学生循循善诱的当口,我——当然是装模作样地——给旖旎作辅导——“…… 你现在研究亨·亨的人格特征及其爱情悲剧问题,既是为了完成校级本科生科研基金的课题,同时也为你的本科毕业论文作了铺垫,还可以作为今年全国纳博科夫年会的提交论文。年会在暑假召开,我准备带你去参加…… ”。

我思忖,就我当下的爱情局势来说,升温比降温肯定要好!公开比隐蔽没准儿要妙!落落大方比羞羞答答无疑更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大凡心里有鬼的人,才害怕见阳光呢!我心里没鬼,我怕谁呢?纵然我的事算是一种“鬼”的话,那天下又有几个男人没这样的鬼呢?…… 此刻我的心态,正好就是那个“红字女人”海丝特·白兰的心态——“当她遇到某位一脸圣洁的太太时,心中便会油然生出一种神秘的姐妹之情,而那位太太却是有口皆碑,公认为一生玉洁冰清。”(多亏霍桑呀!)

好了!我的爱情策略终于定了下来。那就开始实施升温策略吧。六月上旬的一天在工作室,我当着季笃几个学生的面,装出临时打电话的样子,叫旖旎来(其实,事先我已经和她约好了),专门谈·亨的问题。今天,我要力图使我的公开化策略,变成一次师门内的小组学术讨论会。

我先让旖旎谈谈她最近研究·亨的收获。在我的博士生、硕士生面前,她那自信的天性使得她当仁不让。但她一开始谈得比较零散,我就要她集中描述一下亨的人格特征。“在纳氏笔下,他是怎样用一种缠绕的方式——亦即自我讽喻的方式——来刻画的?”我这样启发我的学生们。旖旎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她说亨的人格特征主要是病态的,他患有各种各样的人格障碍。而他首先表现出的是一种倒置性的障碍——恋童癖。

“何以见得呢?嗯——?”我忍不住打断她,表示不满。她却不以为然地如此道来:亨对性感少女的疯狂迷恋,是他最典型的特征,并且不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减。他把“性感少女”定义为:9岁到14岁之间,不一定要漂亮,但别具魅力。“我占有了她们,她们并不知道”。亨还患有其他的人格障碍。比如,他经常产生一些古怪反常的想法、幻想甚至妄想(尽管按现在的标准,还没有达到精神病的程度),他几乎很少有社交兴趣,表现出与他人的距离感和极度冷漠。同时,他还有轻微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普遍怀疑;倾向于把他人的行为,理解为故意的威胁或对自己的蔑视……

“天!有那么严重吗?”我又一次诘难她。她则举例说,带着洛在美国到处旅游的途中,亨老是产生这样的幻觉:有人跟着他们,想把洛从他手中抢走;他不允许洛与外面的人搭话,不希望洛跟同龄的孩子玩,生怕暴露了他继父情人的身份。还有——。

“好了……好了!”我装作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了她,扫视一下几个听呆的学生。“你们看看!你们看看!程旖旎中了纳博科夫的圈套了,呵呵,完全中了他的圈套!程旖旎呀,我早就提醒过你,你咋的就不记得呢?我叫你不要像国内那些愚蠢的评论家那样,受纳博科夫狡黠的愚弄。什么‘精神病学界的一本经典之作’呀,‘道德败坏的一个突出典型’呀,‘他凶残奸诈的罪恶’呀,等等等等。这些……你们要记住……都是纳氏为读者设置的圈套,而你,你程旖旎,刚好钻进了他的圈套。你出不来了。呵呵!要我说,你对的性格特征的刻画,完全缺少新意,几乎没有自己的独特视角哪!”

我小学生的脸上霍地泛起了羞愧的红晕,很不自在。我心里一怔!并即刻意识到,我说得太重了,这会伤害她自尊心的。但我转念一想,既然这是一场师门内的学术讨论,我就不得不装得严厉一些,更何况,我是在实施我的公开化策略呢!我心里想,她是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于是,我便摆出绝对权威的架势,侃侃而谈起来:

“弟子们哪,我们不要被纳氏的圈套,一个真正的圈套,所迷惑。真是怪了怪了!我简至搞不懂耶,你们……你们怎么就不能把亨看作一个正常人,一个追求自己爱情和欲望的成熟正常男人呢?嗯——?在我看来,首先,什么人正常,什么人不正常、或异常,或者你说某人变态,其实呢,就连心理学家也搞不清楚,因为他们也提不出区分‘正常’与‘变态’的明确标准。好!既然在科学上——据说心理学是自然科学——都没有定论,干吗我们搞文学的,就动不动,或一定要给带个‘变态’的帽子呢?你们说是不是?”

旖旎立马表态,她那特灵的脑瓜子优雅地摇晃着。“也是!我最近看了一些变态心理学的书,好像越看越糊涂。你真是弄不清楚,一个人的某个行为,到底算是一种功能障碍,还是属于一种功能正常的反应,很难有划分的标准哟。亨表面上总在自我谴责,但没准儿是在自我辩护哪!老师,有没有这个可能?”

“这个可能太大了!”我当即予以肯定(可以挽回一下刚才我给她造成的尴尬)。“程旖旎说得有道理!确实是这样。亨讨巧得很哩。他把形容一个男人最卑鄙龌龊的词汇,都套在自己头上。表面上看起来,他是想赢得读者的同情,最终让读者原谅他。但我认为,这正是纳博科夫的圈套。而我们往往容易上这个圈套,主要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理解纳氏小说的基本手法——诙谐式模仿——的强大威力。所以——”。

“老师!对不起,我打断您一下。”旖旎好像有什么重大问题要问。“我在网上看到,人们总是在谈什么诙谐模仿,可就是没谈出个名堂。难道……诙谐模仿与纳氏的圈套……有什么内在联系吗?”她的情绪比先前高涨多了。

“可以这么说。注意!我所说的纳氏的圈套,正是由于他运用了诙谐式模仿的结果。这就意味着,如果你不理解他的诙谐式模仿,就很容易陷进他的圈套。”

“噢!我明白了。原来问题在这里。可是,到底怎么理解诙谐式模仿呢?您能不能高度而又简洁地概括一下?”我的小学生又在公开祈求老师的灵魂孕育了。

“关键的一点,就是大家要注意:纳氏的模仿之所以是‘诙谐式的’,主要是指,模仿的对象是其他的艺术作品,或者呢,是它自己模仿自己——自我模仿。比如,纳氏经常就把乔伊斯、普鲁斯特、福楼拜、波德莱尔等大师,作为他小说中的模仿对象。哎,程旖旎,你能不能在《洛丽塔》中,举出一个诙谐式模仿的例子?”我专门给她一个自我表现的机会。

certainly !”她抿一下嘴唇,看起来蛮有把握似的。“比如,在‘长沙发上的那场戏’中,所哼唱的那首歌词,就是模仿梅里美的小说《卡尔曼》的。我记得……是这样的:‘哦,我的卡尔曼,我的小卡尔曼!真美好,真美好,那些美好的夜晚,有星星,有汽车,有酒吧,还有酒吧间的男招待——还有…… ’,唉,下面的我记不住了……”。

季笃接着举了《普宁》中模仿托尔斯泰的例子——“列文和吉梯比渥伦斯基和安娜,在时间上整整落后一年”的“文学相对论”。于是,我开始因势利导,直接转入正题了。

“《洛丽塔》中诙谐式模仿最多的,莫过于弗洛伊德的文本了。甚至可以说,亨这个人物,实际上,就是对弗洛伊德进行诙谐模仿的产物。唔,让我们看看,他是咋的做到的:你弗洛伊德,不是有个所谓‘恋母情结’理论吗?那好,我现在的,压根儿就无所谓这个问题。你们看!他的母亲,在他三岁那年,因野餐会上遭电击而死。请大家注意!三岁,刚好是幼儿恋母情结开始的时期(至五岁结束)喔!想想,纳氏选择这个年龄他母亲去世,显然是特意安排的。好哪,既然母亲没了,‘除了保留在最最黑暗的过去中的一片温暖,在记忆的岩穴和幽谷中,她什么也不存在了。’(‘余老师的记忆力真好!说得一字不差。’旖旎在给我暗暗鼓劲。)那么,对来说,就不存在什么他想要独占母亲的爱、并杀死父亲的强烈愿望。事实上,他并不排斥他父亲,而且关系还不错。是吧?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他父亲把他认为需要了解的性知识,都告诉了他。所以,极具诙谐模仿意味的是,根本不存在所谓童年期‘创伤性的经历’,相反,他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纳氏原话是咋说的来着?唔,是这样:‘在一个有着图画书、干净的沙滩、橘树、友好的狗、海景和笑嘻嘻的人脸的欢快天地中长大,成了一个幸福、健康的孩子。’”(旖旎再一次带头鼓掌!)

我的学生们都睁大了眼睛!他们开始听出点名堂来了。我娓娓道下去。“既然亨并不存在恋母情结发展不善的问题,那么弗洛伊德相应的‘创伤固着理论’,也就用不到亨的头上。”“老师,什么是创伤固着?这个词听起来蛮别扭,特别是固着,很咬口的。在原文中是哪个词?”我的小学生叫起真来。“固着,是英文fixation的汉译。在弗洛伊德那里,是关于儿童心理——特别是性心理——发展的一个特征。其简单的意思是说,儿童将自己的性能量(又叫‘力比多’)贯注在某一个对象上而不能改变。这样,所谓创伤固着,就是指患者固着于过去的某一心理创伤情景,而不能使自己从其中解脱出来。

“嗨,这样一来,我们若稍不小心,又会落入纳氏的另一个圈套哩。(‘又一个圈套?’旖旎反应最快。她呼啦一下转倏着笔,准备记下来。)请大家注意!叙事者亨说,‘要是有年夏天,我没有爱上某个小女孩儿的话,可能根本就没有洛丽塔。’这句话,恰恰又是对弗洛伊德的诙谐模仿。因为这句话,很容易使读者产生这样的看法:与安娜贝尔的相爱——特别是她死于斑疹伤寒——就是亨的童年创伤性经历;他无法从这桩经历中走出来。所以,他就很自然地迷恋年幼的女孩,他潜意识里希望能回到过去,重温他和安娜贝尔的爱——洛丽塔与她,都不过是‘同一个孩子’!”

“哇噻!照您这么说,纳氏的圈套还没完嘞!他的圈套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余老师,我想,亨带着洛到海边去,去续补他与安娜贝尔那‘未完成的恋情’。这是不是又弄出个圈套呢?”真有她的!我的小学生已学会举一反三了。

“正是!”我充满柔情地望了她一眼。“在这里,实际上是在诙谐地模仿弗洛伊德的治疗理论。你们看,那个‘能干的精神病大夫’——注意,这是暗指弗洛伊德——急于要带着洛到海边去,让他最终在那儿,在海边,彻底摆脱那种‘潜意识的困扰’——幼儿时与安娜贝尔那‘未完成的恋情’。可是,据我分析,有两个原因,致使这个治疗方案泡了汤。其一,尽管带着洛去了几个似乎不错的海滩,结果呢,不是被恶劣的天气给完全搅了,就是洛的身上粘满了沙子——像一头海牛似的,第一次对她‘不再有什么欲望’。这怎么能最终满足他对性感少女的欲望呢?又怎么能够治好他迷恋少女的‘病’呢?再一个原因就是,纵然亨找到了‘一片合乎心意的’海滩,那也为时已晚。因为他真正的解放,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在那个破旧的门廊上第一次发现洛的时候。大家还记得那个场景吧?……”。

“哇喔!老师讲得太好了!”我最小的学生带头鼓起掌来。“我现在总算摸到了点儿诙谐模仿的要害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师,以后我会从纳博科夫诙谐模仿手法中,去探讨这个人物形象,包括他的人格特征了……”。

知我的读者啊!我这心里,顿时热呼呼的!不是因为我动了情,而是因为我深切感受到了凭灵魂生育的成果。我的宝贝儿学生真是一点就通,真没得说的!说实在的,自从有了旖旎以后,我就开始对我的博士生——几乎是当下我院所有博士生——的智力水平,似乎再也没有什么“感觉”了。而我隐隐的感觉是:本科生最可爱,硕士生最不可爱,博士生无所谓可爱不可爱。这是我最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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