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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副总梦 (短篇小说)

香港《大公报》文学副刊2012年12月16日  http://paper.takungpao.com/resfile/2012-12-16/B08/B08.pdf

   他刚过五十,却被告知任职的公司马上要破产倒闭了,他将加入美国越来越壮大的失业大军中。

   说来他这辈子还算顺利,二十多岁大学毕业,到美国读研究生,研究生读完就找到了工作,一做几十年,他也从一名研究助理成为一名可以带徒弟的资深研究员。可就像大多数中国来的受过高等教育的新移民一样,他有些不善言辞加上毕竟英语不是母语,表达上虽没有问题,却无法与母语是英文的老美拼比,所以一直以来他的职称也就是研究员前面加个资深而已,眼看比他资历浅得多的美国同事成了顶头上司,他明白他的职业天花板已触顶,好在他没有太大的野心,生活安安稳稳地这么过下去,再过十年也该退休了。算算自己可以拿一笔不少的退休金,安享晚年是没有问题的。

   可谁知道本以为的铁饭碗随着美国经济的恶化一下就砸了!五十岁上,工作没了,更糟的是他这个行业的公司机构纷纷裁员关门,工作市场挤满了失业后求职的人,他这样的走了很久安稳路的人,一下子翻了船,太多了,现在都不大容易,大家挤破头为了一个以往不屑一顾的职位争先恐后,挤得劳心劳力、沮丧万分。

   偶尔的机会,他去参加了一个中国来的招商会,嗨,一下子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不仅活过来了,而且雀跃万分,希望和曙光仿佛就在不远处。相对美国死气沉沉的劳工市场,中国来的招商机构和人员简直太令人振奋了!他似乎看见机会和金钱滚滚而来,那个中国公司的头头握住他的手说:“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们给你一个亿,让你管理一个研究所,你自己划定研究主题......”一个亿是多少的零啊?他快速地在心里划着圈,他的手又被对方使劲儿地摇了两下,这回听清楚了他可以有个副总的头衔呢,VP哎,他做了大半辈子的高级研究员,一下子跳到副总的位置,想着有秘书小姐对他献媚地叫着:“副总”,他骨头都软了!

   回到家,对着他昨天还斥责乱花钱的女儿说:“你不是喜欢那个什么丑牌羊毛靴?去买吧!”太太看见老公一付踌躇满志的神态,禁不住问:“怎么啦?发财了?还是找到新工作了?”他翘起了二郎腿,得意地说:“中国的公司说给我一个亿作研究经费,还请我去做VP!"  太太担心地看着丈夫:“老公,你没事吧?暂时找不到工作也不打紧的,只要我们一家好好的,我可以工作养家的。”男人听了脸一沉:“你是不是觉得我当不了VP?

   女人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响了,男人拿起来,立刻笑开了花:“啊,是我,对对,我们白天刚刚在招商会上见过…….嗯,嗯,谢谢你们对我的赏识……哦,老总会给我电话详谈,好,我等着!”放下电话,男人的得意写在脸上:“瞧,人家电话上门了,说付总的位置给我留着呢,老总会给我电话详谈!”女人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平心静气地对男人说:“你先静下来想想,这几十年来,你一直在做研究工作,虽说带过两个助理研究员,但你从来没有正规地管理过一个部门,一个大研究机构,你觉得你能胜任?”

   男人对于女人不断泼冷水显然十分不痛快:“两个人也是管,二十个人也是管,而且我是回国去管理那里的人,管自己人,对我来说跟本不在话下!你为什么这么看低我?把你老公说得一钱不值,你开心啊?你难道不希望我有出息吗?”

   女人也严肃起来:“二十多年了,我了解你,瞧不起你?当年也不会嫁给你!嫁你也不是为了你出人头地,是因为你对我的好!今天你再有出息,我们家也不会变;哪怕你从此躺倒不干,我也不会觉得你一钱不值!说到底,你觉得什么更重要?家庭还是奔你不切实际的梦想?”

   “你越说越离谱啊!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噢,你也知道我有梦想啊!这两天我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公司不倒闭,我再做十年光荣退休,生活无忧,可这辈子遗憾大了!作为男人,我职业上的成就就这么点儿,我想起来都难过啊!现在有个机会我可以拼一下,无论结果如何,就不遗憾了!难道我不能有梦想?!”

   女人脸上闪现出悲哀的神态,她叹了口气,说:“你五十了!不是二十不是三十也不是四十!”“那又怎样?追求梦想永不嫌晚!”男人立刻反击过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还有两年要上大学了,你回国追求你的梦想,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家、孩子和所有的都扔给我?你怎么到了五十岁,才觉得你需要实现你早没有实现的梦?”  女人心里在说:你早干吗去了?二十岁急着结婚,三十岁你急着享受,还嘲笑人家不懂得生活,四十岁别人被裁员自己平安而自鸣得意,五十岁了,因为工作没了,竟然一下子看不清自己了,开始做你的春秋大梦!

   可她什么都不想说了,就觉得悲哀,男人怎么是这个样子呢?她有种经历了一生却感觉找错人的懊悔,可惜,这辈子最不能吃的就是后悔药!还不能多想,否则越想越后悔。她站起身,不再听那絮絮不休述说梦想的男人,往卧房走去。

   两天后,女人听到男人在讲电话:“啊,张总,你好你好,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是是,我对那个副总的职位很感兴趣……嗯,啊?公司要集资?每个副总都得先投资......不是说有一个亿的研究经费吗?那是将来!现要集资......哦,让我想想,我考虑考虑...... 男人放下电话一脸的迷惑,女人知道他的副总梦是需要钱去铺的!希望是梦醒时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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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萧萧雨歇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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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学习。。。

 
鐡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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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欣赏……

 

“你五十了!不是二十不是三十也不是四十!”“那又怎样?追求梦想永不嫌晚!”——我个人不认为追求梦想应该有年龄限制,有梦想,有追求生活才有动力,前提是这个梦想应该是脚踏实地的,不是漫无边际的。

 
融融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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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家庭去海归,是最无奈的决定。

 
桑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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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故事,我相信这样的场景对许多人并不陌生。我觉得与其在诱惑前梦想,不如脚踏实地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呢喃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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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

 
天婴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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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副总的梦最好,嘿嘿。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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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男人还好,听说集资先想想, 我的一个朋友老公,还大把大把地把自己家里多年省吃俭用的钱扔回去呢, 太太提醒他孩子过三年就上大学了,不能一点不留,老公还跟太太大发脾气,说你看扁了我,三年还赚不回来吗?  如今怎样,灰溜溜回来美国,50岁了,从头开始找工作。

 
飘尘永魂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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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转得有些突然。

 
百草园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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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就是现实,唉,丢了工作的人,总是希望哪一天能出一个奇迹。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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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丈夫的男人,有时候也会像孩子一样天真。所以一个好妻子,才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henrysong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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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海云,这是姐夫的真实经历,还是添油加醋的文学狂想啊?:)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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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说。别把我写的所有的小说中的男人都算在我家老总身上,行吗?:)幸亏他不看小说,(但随着文轩愈来愈热闹,他也时常上来看热闹).

确实前阵子先生公司的关闭和他在找工作中他对我描述的种种趣事,给了我创作这个短篇小说的灵感,但是他很幸运,很快另谋高就。文学创作来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让你觉得真实才算到我家老总身上的,我就权当作你夸奖我了。:)

 
若敏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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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真实了,这两年这样的事情时时在身边发生!谢谢海云分享!

 
好奇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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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故事在身边常有发生。男人喜欢职位和status,中年危机比女同胞们危险多了

 
熊猫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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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真实

 
圆通赏花进行时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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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男人活得也真是够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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