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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凭灵魂生育》中部•第6—8章

 

瑶瑶非常关心她妹妹和弟弟的读书情况。她时常跟我说,虽然她自己没有把高中读完,但眼下她希望她大妹妹能够高中毕业,并考上大学,这多少能弥补一点她的缺撼。七月中旬的一天,她将一百元钱交给我,请我帮她从邮局寄回她老家。这钱包括她三个月的工资七十五元,再加上她积攒下来的钱,用一个丝绸手绢包着。她当着我的面,慢慢地,又像是有点神秘地,把它打开,仿佛那里面藏着她这个痴情少女的某种秘密。我不由得对这个懂事的孩子怜惜起来。这钱,对她有多重要啊!要不她就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地收藏得这么好。那天,我第一次深刻地感悟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真实涵义——尽管我也算是一个穷人家里的孩子出身。

我渐渐发现,瑶瑶开始对我变得特别的依恋。每天早晨我走时,她都要目送我出门,那黑亮的眸子里,闪现着希望我早点回来的神情,“蓓蓓,来,跟爸爸再见!”——连安琪都极少用这种口吻说。她喜欢跟我聊天,谈家常,说她小时候的故事,还有她们家乡的趣闻,给我汇报她正在读的《简·爱》。她还将我的蓓蓓与我同学的儿子相比较,说“我发现女孩比男孩好带些。男孩容易生病,鸣笛动不动就感冒,只要天气稍有变化,特别是冬季,气温一下降,他准会患感冒,好像他成了一个晴雨表。蓓蓓,就好带多了。”我说那不一定,也许女孩病得要晚些呢?她说,那肯定也没有男孩那么多的病。后来蓓蓓的情况表明,她说的是对的。

通情达理的读者!虽然我一开始就喜欢她,但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从来没有对她有过非份之想。就像纳博科夫的亨 · 亨对待洛丽塔一样,“克制和尊崇仍然是我的箴言”。尽管女儿出生后,我和安琪,因孩子的出生而突发的家庭问题少不了分歧,我们经常吵架——多半是为蓓蓓的事,比如她抱怨说,我只顾事业,对蓓蓓和她关心不够;好像因为有了保姆,就可以万事大吉;每天那么晚才回来,待在家里又像个少爷。她甚至还说,我不像个家里的男主人,有事还“迁就保姆”,“你能不能拿出点男主人的气魄来?”

尽管如此,尽管我们常闹一些小小的别扭,但是,我要郑重地向读者说清楚,我们的夫妻关系,纵然在那特别容易出问题的多事之秋,还是处理得相当不错的。我遵循着我父亲送给我的一句秘诀,那是在我结婚时说的——“夫妻吵架不记仇,晚上共个大枕头”。难怪我父母之间的关系,在我看来,还一直不错呢!这个秘诀的要旨在于,夫妻吵架归吵架,吵完了,也就完了,就不要再说什么了,更不要把昨天的别扭带到明天。无论晚上吵到什么时候,吵得多晚,吵完了,我们就心平气和,开始做爱,真可谓“凤屏鸳枕宿金铺,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把所有的怨气,都消融到肉体的温情默默中。

我要说的是,尽管后来我出轨了,第一次出轨,搞起婚外恋来了。更令一般人不能理解的是,我竟然爱的是区区一个小保姆!但我要声明,我出轨的原因,并不是国内流行婚外恋小说的那个老套路——夫妻关系不好。男人外遇了?原因很简单嘛,什么夫妻激情不再啦,妻子长得丑陋啦,妻子性冷淡啦,妻子愚笨、乏善可陈啦,妻子性情爆燥、嫉妒成性啦 …… 我的越轨,严格说来,均与此无关,与愚蠢的婚外恋小说所描述的那些东西无关!我爱上李玲瑶,是另有原因的!尽管我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第一次对瑶瑶产生真正的欲望,那是因为我偶尔有两次目睹了她的乳房——她却全然不知。一次,大约是在六月,一天清晨,我上厕所经过她那间房时,碰巧那天她没关门,正在起床(她每天都比我和安琪起得早),在给她那硕大无朋的乳房,使劲地戴上乳罩——刹那间,我仿佛遭到了迅猛的电击!她似乎是觉得,她的乳房太大了,想用小一点的乳罩,把它羁束得小一些?乡下的女孩可能会有这个想法。我认为有这个可能。第二次,可能是七月下旬,我与她的乳房,几乎像一次“零距离接触”——按现今时髦的一个词来说。那天傍晚,她穿一件大红色短袖低圆领衫,在我跟前逗蓓蓓玩。她放下蓓蓓的脚——那样子就像要让蓓蓓试着走路似的,同时她的腰就向前弯了下来,刚好,一对白雪的含苞待放似的乳房,被我的眼睛一览无余。就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我和我的韵儿在一起 …… 我能肯定是她。多半情况下,我似乎是不能肯定的,可此刻是个例外(但开始的场景如何,我今天已经记不清晰了)。她穿一件红色毛衣,大红?深红?粉红?我不能确定。脸色略显苍白,但嘴唇,却是那自然的玫瑰色,眼睛里有一种天然的柔情。我给了她一个像抱枕那样的东西——应该是木制的。她蹬下来,把它抱在胸前。还特地把毛衣掀起来,再放入怀中(得,精神分析学家马上就会悟出这里的“象征意义”)。即刻,她像着魔似的浑身颤抖,一种愉悦而满足的享受,还不时地望我一眼,似乎想让我与她一起分享这种快乐。我被她的激情感染,不由自主地抓起她的双手,让她站起来,旋即把她拥入我怀中,也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而快速地吻她的嘴唇。时间极短,不超过三到四秒(按我当时的心理时间,应该很准的!)。她那丰润、软绵的嘴唇(我紧紧吮吸的是她的下嘴唇,我记得。我在清醒状态吻她的时候,通常都这样),令我顿时在胸中涌起一股澎湃的热流,随即开始四处漫游,一下子曼妙地弥散至全身 ……

即使是讨厌精神分析学的读者,此刻也能看出,我这个梦对我所具有的意义——不管它是象征的意义、现实的意义,还是虚幻的意义。总之,是对我有意义——至少,对我的越轨有意义吧?因为这个梦,说到底,不过是我大脑中先天的“乳房意象”的一种变形。而困惑了我一生的问题是,我脑海中的这个乳房意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我的乳房意象有可能来自哪里,它都与我的韵儿有一定的关联。要注意!我这不是像弗洛伊德那样分析问题。我与韵儿的关系,无论在我的回忆中,还是在我的梦中,都如同“亨伯特”与他的“安娜贝尔”的关系一样。

我韵儿的乳房,是中国美女的典型乳房——莲蓬式乳房。刚采摘下不久的成熟莲蓬,呈圆鼓鼓的草绿色半球形,而莲蓬中央的外围,则变成棕褐色的一圈,正中央就是一个呈黄褐色的小圆形凸起物(它的中间要细一些,并呈横条纹状),由它再与莲花的茎杆(也呈草绿色)相联结。你再仔细看一下莲蓬的项上面,有三到四圈由外到内逐渐变小的莲子,它们从莲蓬的外表皮层冲出来的那个圆形(有的是椭圆形)部分,其姿态让人联想到乳房的乳晕和乳头。真是大自然的杰出造化!更令人惊奇的是,带绿色表皮的莲子本身虽为椭圆形,但你若将其从中间截断,再从正面看它时,则完全就是一个大莲蓬本身的小小缩影。然后,你剥开莲子的绿色表皮,你再看到的,则是一个全身呈乳白色的、一端还有一个浅褐色的半圆形(中间有一点点凸起)的莲子肉了。

就我的一生看来,无论是莲蓬本身,还是莲子果肉,都让我联想起我韵儿的乳房。这就给心理学家提出了一个难题:从心理起源上讲,到底是莲蓬像乳房,还是乳房像莲蓬?或者说,我那莲蓬式乳房的意象——大凡“意象”,根据弗洛伊德和荣格,都是无意识的——到底是怎么来的?也许,这正是未来的心理学家所面临的一个新挑战。

 

 

生活中充满了偶然性。不同的人,其行为方式与行为结果,看起来千差万别,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们对待偶然性的态度,或者你驾驭偶然性的方式如何。就外遇这事来说,已婚男人的天性中,都有这个可能性——问题是,何时发生,怎么样发生,却是由偶然性或机遇所导演的。

我和瑶瑶的故事正是这样。在那年的暑假期间,我先后有两次函授任务,给我校成人教育学院函授生上课,第一次是在湖北,第二次是在河南周口。周口的函授原定为一周,由两位老师同时交叉轮流上课,每人上半天。可这一次,不知成人教院的排课出了问题咋的,反正,另一位老师没来,只好由我一个人上课。我上了三天半就讲完了,并提前两天回到家里。凑巧的是,我到家的前一天,安琪带着蓓蓓回外婆家去了,没有带瑶瑶去,因为外婆刚退休,她可以帮安琪带外孙女儿的。

那是炎热的八月下旬头几天。我那天到家时已近午夜。我使劲地敲门,一听,没有动静,再次边敲边嚷嚷,“安琪,是我,开门啦!”等了好大一阵子,才听见有开灯的声音,一道微弱的亮光,从门底下的缝里透了出来。我在门外热得要死。我生气了,使劲地擂门,才听到一个怯生生的、略带恐惧的声音:“是……叔叔吗?”是我,快开门啦!在听见门锁的一阵哐嗒哐嗒声后,门才勉强地开了一条缝隙——锁链还挂在门上。隐约地探出半个脑袋,伴随着“咿——呀!”的惊讶声,瑶瑶把门打开了。

我一进门,还没站稳,她就辟头一下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的腰。“天啦!你……把我吓死了!我以为是……强盗……强盗来了。我不敢开门呢!”随即又感到不好意思,马上把手松开。“我没料到是你。我记着你还有两天,才能回来呢!咋个提前回来了?阿姨和蓓蓓到外婆家去了,昨天才去的。”她接过我的旅行包,像小鸟一样地欢快,给我准备洗澡水。那时我们还没有热水器,要烧热水,用木制的大澡盆洗澡(多么原始而自然质朴的洗法啊!)。我正准备用冷水洗,她却建议说,“夏天用温水洗澡,要比冷水洗更凉爽呢!身体的热量会散发得快些!”有什么道理吗?瑶瑶有板有眼地说,“这是有科学根据的,电视节目里都这么说的”。她又忙着给我下面条。她的脸色看上去,既惊喜又兴奋,穿一件褪了色的旧背心,还有点破,一条肥大的白色短裤。我在茶几上吃面条时,她拿过来一个小板凳,坐在我对面,神态认真地看着我吃。我一抬眼,又瞅着了她那两只总是颤动着的花枝。我心里顿时似乎有一根弦,微微地震响了一下。

我躺在床上,可怎么也睡不着。是因为旅途太劳累?好像不是。闭上眼睛,瑶瑶的笑脸,就栩栩地映现在你的视网膜上,清晰而又明亮;脑海里的思绪无尽地翻腾着,无边无际的。不期而遇!她那一对白灿灿的乳房,怎么也挥之不去——无意识的“乳房意象”又被激活了!随着脑颅内的翻江倒海,我的下体也在愚蠢地跃跃抬头……该死的余旺啊!你是不是活够了,你在死亡之谷的边缘上探路吗?你在罪恶的深渊上方摇摆吗?是的,你只需要向前走出一步,仅仅一小步,她就是你的了。轻轻地下床,踮着脚,走出你睡的这个房间。她房间的那个门,大开着的,没有任何障碍。她不会设置障碍的,我有相当的把握。只要你进去,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把她拥在怀里,发疯地吻她;你甚至也可以占有她,让她完全属于你。她会的,她的眼睛早就告诉了我。她刚才在我进门时,就扑在了我的怀里,尽管这并不能真的表明她爱我,但至少,她早已解除了对我的戒备。我是她的依恋对象,是她的靠山,是她安稳的臂膀,甚至是她那去世的父亲之化身,是她的……

另有一个声音,也在我的耳畔回旋,坚韧的,不屈不挠的,试图拯救着一个失落的灵魂……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道德败坏啊(只差加上一句文革时的流行语——“流氓成性”了)!你知道吗?你这是背叛,无耻的背叛!你和安琪结婚才不到两年,你就想背叛她吗?你再想想,你爱的都是什么人吗?一个小保姆,她就那么值得你爱吗?她没有知识,没有文化,更没有任何的社会地位。如果这一不当的爱情事件被传出去,岂不是被人要笑掉大牙!你,一个堂堂的大学讲师,一个准副教授,你的面子往哪儿搁?天啦,一个老掉牙的,俗不可耐的,所谓主人爱仆人的邪恶的偷情故事,就要发生在你余旺的身上吗?多么无聊,多么让人恶心哪!……

我可怜的灵魂,此刻,是不是已经被分裂成了两半,就像宙斯把太古初民切成“两半”那样?一半是欲望——男人古老的欲望,进化而来的赤裸裸的肉欲:占有女人的身体;另一半呢,是德性,一把约束男人欲望的同样古老的利器,人类进化过程中愚蠢地无奈地创造出来的社会规范:不得背叛你的配偶!是不是在平时,我的这两半,是统一的、融为一体的。或者说,欲望与德性,在平时是彼此平衡的,就像那些一般的男人、特别是平庸加愚蠢的男人那样。这样的男人,要我说,他们的灵魂,也许并不存在分裂成两半的问题,他们的欲望与德性是和谐的。是啊,和谐社会的一个征兆,可能理应如此——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德高望重”、“高山仰止”的正人君子、道德模范呢!

可是我不行呀。我的这两半,从我一出生开始,就是欲望的那一半,要大于德性的一半。“大于”,是一个合宜的词——这至少表明,我不是没有德性的人。只是在特定的刺激情境下,我的这款德性,就暴露出它的微弱,它的无可奈何。此时此刻,一个美丽可人的纯情人儿,就睡在那一边,就在那边!我致命的欲望啊,它被激起,被启动,它钩起了你的魂,摄动了你的魄。你有什么办法能抗拒吗?我变成了那个在“自己邪恶的树林”中索索发抖的“亨伯特”啊!

迷糊中…… 我感到天快亮了。我的这个彼此搏斗的两半,其能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于是,我的意识,我不清不白不明不暗的意识,开始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种伴有阵阵无力的鼾声状态——在鼾声中,一个毫无由来的幻象,浮现上来:

我和丽丽,我大学时的女同学,在一个房间里。她刚从英国访学归来,带回一种既像是糖又像是果脯那样的东西——打开小印花薄膜纸,呈现出一个方形的淡绿色食品,让我尝。安琪就在隔壁,而且,我知道她在隔壁。而这个所谓的墙壁,就像个由厚厚的贴墙纸构成的,有棕褐色的纹路,中间还耷拉下一个角,好像很容易地,就能从这个“角”上窥视到我们这边来。我尝着尝着,觉得味道不错。我和丽丽都充满了万般柔情。后来,不知怎地,丽丽换成了另一个女人,平平。是安琪的同事,我也经常见面的。她的容貌秀丽可人。一忽儿后,我一人躺在了床上,是一张单人床。心里竟是如此的坦然。我知道,我心里明白,安琪肯定又从我们这间房子的窗户上,看见了我俩在一起,因为我瞥见有个影子悠然而过。我推测,安琪心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又过了一会儿,平平与我头顶着头,睡在另一张床上,是并齐的一张单人床。她不时地起身,捋一下她的褐色秀发,与我说着话儿。好像没有性挑逗的意思,也没发生性行为。我看得出,好像她也知道,安琪发现了我们俩的事。再后来,画面一转。安琪和我们三人在一起。我当着安琪的面,有意识地,实际上是辩护性地说,我在帮平平的忙,准备帮她写一篇文章。还说要给琴琴也写一篇(琴琴是安琪的另一个女同事)……

在一阵叮咛咣啷的锅碗瓢盆交响乐声中,我慢慢地醒了过来。“吃早饭了!叔叔,你也该起来了吧。”她今天好像刻意打扮了一下,又穿上了上次看奶牛时穿的那件连衣裙。她的嘴唇像玫瑰花般的娇艳欲滴——我推测,她给自己抹了点口红。以前,我从没见她抹过。她是不是偷偷地用了安琪的口红?我思忖着:应该给她卖一支。

“你今天就去外婆家吗?”我说不去。我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那……”,她欲言又止,蹙了一下她的柳叶眉,像是若有所思。“那……合适吗?你还是去吧,要不然,你不好向阿姨交待呢!”我说不存在什么交待不交待的问题,安琪知道我还有两天才回来,我们就说我是按时从周口回来的。再说,我还可以明天下午去接蓓蓓呢!她高兴极了:是个好主意!可我是第一次撒谎了。会不会在她面前影响我的形象?

“瑶瑶,来,你最近读《简·爱》的情况,跟我汇报一下。有什么新的收获吗?我要你写的阅读笔记呢?拿过来让我看看。”我坐在书桌前的一张滕椅上说。

“写是写了,我昨天还写了两页纸呢。不过,我暂时不给你看,我还没有想好呢!”

“没关系。记读书笔记,就是捕捉灵感。”

“什么是灵感呀?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她把垂腰的秀发,往脑后捋了捋。

“灵感嘛,就是你脑子里突如奇来的、也不知是怎么来的东西。那就像是闪电一样,一下子照亮了你的脑海。”

她睁大了眼睛。“像闪电?那可太神奇了!你脑子里,总是有这样的闪电吗?”

真是个富于幻想、易于着魔的孩子!“是的。当然啦,闪电,只是一个形象的比喻。你要想抓住灵感,就得脑子里想到什么,就记下什么。这就是你的收获,读小说名著的收获。用不着像你说的,要想好了再写。只是在你正式写文章的时候,才需要想好了再写。你现在不想给我看,那我们就讨论一下《简·爱》吧。”

她拿来了《简·爱》。我还瞅见了那个黑皮包封的精致日记本,那是我前不久作为礼物送她的。但她巧妙地把它叠在书的下面,不让我看见。“嗯 ……《简·爱》中的这一段,是罗切斯特讲的话,我看不大明白。你看,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那个爱学习的孩子凑到了我的身边,她那瀑布似的黑秀发的发梢,垂在了桌子上,还轻拂在了我发烫的左脸颊上。一股“碧柔牌”洗发香波的味道扑鼻而来,还夹杂着一点“上海牌”花露水的清香气息,她那向上耸着的圆鼓鼓胸部,刚好与我眼睛的视线并齐了。我一下子就懵晕了!知我的读者都晓得,我在什么情况下必然会懵晕!——按老派的说法,叫“失去了理智”!我真的失去了。我那粗犷的大手,竟不由自主地,轻轻揽在了她的腰上(好细的腰啊!)。不过,还好,她没有注意到,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大声朗读那段话。几秒钟 …… 又过了好几秒。我那该死的笨拙的手僵硬地抖动起来了。她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儿什么,但还是在认真地读着。她知道,她在我的跟前是安全的,是放心的。她对我有一种天然的信赖感。随着我全身的血液直往上涌,我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将她一把搂在怀里。我抱紧她,再抱紧一点 …… 天啦!她脸色一下子惨白,全身发抖,特别是两只臂膀,在我的怀里就像农民所说的“筛糠”一样地颤栗!“不!…… 别这样!…… 叔叔,别这样!”她毫不迟疑!也不知她是从哪里来的力量,竟一下了把我推开了(可怜她那弱小的身子!),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呯地一声,把门关上。

   我愣在那里,半响,不知所措。我是在后悔刚才的举动,还是想继续满足我的欲望?我今天已经分辨不清了。我记得,等我稍微清醒一点,瞅一眼桌上她那个日记本。我懒懒地把它打开,眼睛盯在上面,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装佯地在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站在了我的身边,怯生生的。我满带歉疚地看了她一眼。我大吃一惊!她哭成了个泪人儿!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惨淡、凄恻、迷蒙、茫然,似乎还间杂有一丝惊慌,一点骇愕,甚至悠悠的怨忿 …… 她是不是对我彻底失望了?她肯定把我当成了一只想占便宜的色狼?她会不会把我今天的荒唐事告诉我的同学?更让我担心的是,她是不是马上就要提出离开我这里,不再带我们的蓓蓓了?我怎么好向安琪交待?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只感到一只柔嫩纤巧的小手,轻轻放在了我宽厚的肩上,同时断断续续地飘来一丝丝细语:

“叔叔,原谅我。并不是……并不是我不喜欢你。我是…………害怕。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极了……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显得虚弱、抖索,竟然全身猛一震栗,酥软无力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就这样,一个青春妙龄的十八岁女孩的身躯,霍然横陈在了我的怀抱里。明鉴的读者啊!我这三十二岁的男主人,一个对女人的身体具有极强欲望的探索家,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我大她整整十四岁,十四岁呀!我和她虽算不上两代人,可也距两代人,差不离多少啊!你,你这不是在乱伦吗?“乱伦”,是最先浮现在我脑海里的一个词,尽管当时,我并不清楚这个词所要表达的真实涵义。若按老套的偷情小说的写法,此时男主人公最先想到的,是“对不起老婆”。可我不是这样想的,我真的没这样想过。我只是觉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一时就楞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直傻傻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她。她还在哭,全身仍不停地发抖。出于一种男人的本能,一种让她身体不再震颤的本能,我紧紧地抱住她,让她的酥胸和我的宽阔胸膛,温柔地黏贴在一起。渐渐地,她的发抖慢慢平息了下来。

她苍白的脸颊开始泛起一点点红晕。小巧的柳叶眉和挂着小泪珠的睫毛一起微微闪动,典型的丹凤眼,外眼角特别修长,还略微上翘——真可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那两片上下一样厚实丰腴的嘴唇,娇嫩欲滴(要是与现今的明星相比较的话,她的嘴唇与《色戒》女演员汤唯的一模一样),惹得你不能不想去吻——此刻,就连《西游记》中的唐僧,也抵挡不了这种诱惑(更何况,他曾多次遭遇过这样的诱惑)。我再也不想控制我自己了。我把我火辣辣的脸,贴在她发凉的面颊上,在她耳旁喃喃地说:“我爱你!爱你……你第一天到我家来时,我就爱上你了(唉,读者明鉴!此话言过其实了——如果不说是谎话的话)……并一直,一直在暗暗地爱着你,对你好。你相信吗,你应该感受得到的呀。你别怕,千万别怕。安琪不会知道的。我会控制好我自己,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的颈脖枕在我右手小臂上,头向后仰着,胸部更加凸起,以致她的乳房似乎就要从花格子连衣裙中迸绽出来似的。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好像她的整个胸部,完全是由两只乳房构成的——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我的左手快速移到她的后背,毫不迟疑地,拉开了连衣裙的拉链,从背肩一直拉到腰际,再抓起她左右肩上的短袖口往上一拉,将她的整个上半身赤裸出来——而此刻,映入我眼帘的唯一的东西,还是只有她的乳房!

她那浑圆硕大的乳房,随着我右手臂的上下起伏,而不停地摇曳着、悠荡着——只有此刻,你才能理解西方人的“波霸”这个词,所要表达的涵义。“霸”者,意味着乳房的体形巨大、超级,给男人以强有力的视觉冲击力;而“波”呢,在这里是指乳房的平滑、圆润,独特的半球形状。乳房一旦动作起来,就像大海的波涛一样,恣意地翻卷,飘逸,荡漾,给男人以无尽的慰藉!此刻,我瑶瑶的乳房,正是这样的波霸。在如此销魂夺魄的波霸之刺激下,我的心不得不被融化了——融化得整个世界不再有中心,我的整个躯体也不复存在,我的“自我”也化归于虚无。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话——取存在主义哲学家对“存在”一词的用法,那么唯一的存在,就是我的瑶瑶的乳房了。

瑶瑶的两大团乳房,在我的眼里,不仅雪白,而且粉嫩粉嫩的,圆锥形表面的线条,特别地柔和,滑爽,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再加上,她那青春期少女尚在发育的丰满和挺拔,构成了我一生所见过的最美丽动人的超级乳房。瑶瑶的乳房与我的韵儿的乳房——实即我的“乳房意象”——属同一类型,都是莲蓬式乳房。略微不同的是,瑶瑶的乳房,是处于青春期后期发育阶段的乳房,典型地呈圆锥形——乳房更明显的隆起、上翘;而韵儿的乳房,是二十出头年轻女性的最理想乳房,典型地呈正圆式半球形——圆润而又坚挺。

最令我惊讶的,是瑶瑶乳房上的乳头和乳晕。她的乳头很小,小巧得玲珑精美,下圆上尖(而一般的乳头呢,都是上下一样粗的),吮吸起来,让我有光滑柔嫩之感。这个时候,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就天然地回归到了我的婴儿时代——我就是她的“孩子”呀!她那环绕乳头的乳晕,面积不大,表面平滑,并没有像鹅皮上的小丘疹那般的粗糙。我特别印象深刻的是,她乳头和乳晕的颜色,都呈桃红色。我十分好奇,但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多年之后,为了写小说,为了把瑶瑶的故事写进我的书里,我专门查阅了有关性生理学的书籍。书上说,只有真正的处女,还有没怀过孕的年轻女性,才有这种颜色的乳头和乳晕。我的瑶瑶啊,你这处女般的乳房,叫我怎么不爱你!)

瑶瑶终于平静下来了。她看见我痴傻地凝望着她的乳房,甚至一动也不敢动,便会心地、略带羞色地笑了。我好像是受到了她的鼓励,便把她从书桌前抱回她的房间,轻轻地放在床上,正面地对着我。我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从事某种带有崇拜色彩的仪式,敬畏而又谨慎。我把她下半身上的连衣裙全部脱下来。之后呢,我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呆呆地站在床前。我满头大汗,许久,才知道打开她平时使用的那座鸿运扇。

要是在以前,我会像任何一个饥渴的男人一样,疯狂地扑在他的猎物上,纵情恣意地占有我的宝贝。可今天,我的反应有点异常。我的脑子空荡荡的,好像暂时处于一种真空地带,那里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脑科学家所说的什么,比如,脑血流量增大或充分涌流呀,脑部的血流量向边缘系统集中呀,诸如此类。尽管我的身体确乎起了某种反应,如心跳加快,瞳孔放大,下体也有一点充血(却未能勃起),但我的大脑似乎在自动地抑制身体的反应,顽强地打消身体的欲望,以至于我除了像木头一样僵直在床前外,不能做出任何的行为反应。

此时,似乎只有我的眼睛,还在行使它的正常功能——感谢上帝的保佑!我还能看,还能寓目,还能欣赏瑶瑶的美丽的胴体。正面地看过去,她那标准的瓜子脸,圆润略尖的下巴,她的两条尖尖的柳叶眉,分别向左右上角翘过去。最令我动心的是她的嘴:棱角分明的上唇边缘轮廓线,看上去就像一只正展翅飞翔的海鸥的翅膀;丰腴的下唇正中,有点垂直线式地微微下凹,致使下凹两端的唇肉突起,更富于性感。她那纤细的腰部,因宽阔的骨盆而拓展开的圆滑的臀部弧线,而被进一步强化成一种“蜂腰”(使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那滚圆雪白的大腿——特别是白皙粉嫩的内侧,使你毅然决然地,甚至弃绝圣智般的,相信那就是你永恒的息憩处!除了她的小腿稍微短点儿(瞧,“川妹子”的普遍特征哟!)、她露在连衣裙外面的胳膊和小腿被太阳晒得略显淡褐色、她手背上有几道因幼时打猪草而留下的刀伤或被茅草、荆棘划伤的痕迹外,她的整个身体的美,在我眼里,完全是无疵可寻的!

“叔叔……你看好了吗?我有点热……我想起来了,好吗?”瑶瑶的轻柔声打断了我的遐思。“别……”,我一边说,一边把鸿运扇加大了一档。我脱下背心和短裤,赤裸着,依偎在她身边。她的浑身又颤抖起来,闭上了眼睛。我还是感到很热,便抱着她,来到客厅里,那里有一个四十瓦功率的大吊扇,下面是一个黑色牛皮的长沙发,坐垫上铺有一条竹凉席。我把她放在上面,打开吊扇,顿时凉爽多了。我开始吻她。

瑶瑶双臂对叠着抱在胸前,当我吻她的嘴唇时,又抖动得厉害了。“叔叔,我相信你……你可别……害我呀。我怕……”。我再次安慰她,不要害怕,我是她身体的守护神,我更不会伤害她,我也不会做她不愿意的事情。我只是吻她的芳唇,一遍又一遍,一会儿吮吸,一会儿用舌尖在她敏感的唇面上轻拂,同时我的右手在她双乳上摩挲着、揉捏着,不断地改变方位和角度,而且十分的温柔,越来越轻柔。渐渐地,瑶瑶不再颤抖了,开始平静地享受我的爱抚。

我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吻着她,从头顶吻到脚底,又从脚上吻到头发,如此循环往复,这在我一生中与女人身体第一次接触时,还从来没有过。今天回想起来,也许这并不算是我有“耐心”,而是我无奈地,或者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我的那个该坚挺的东西,还一直没有行使它应有的那个功能。它总是那样软绵绵地耷拉在那里,我把它毫无办法。奇怪的是,我越是想要得到她,想进入她的身体,它就越是无能为力,越是软耷得可怜。我也试过几次。当我的那一位有一点儿稍稍的硬朗时,只要我的身体一趴在她上面,我的双臂抱紧她,我湿漉漉的身体贴在她上面时,我的那位就完全疲软下来。直到我最终放弃这样的尝试。

我虽然失败了,我占有她的欲望,暂时还没有得到满足,但也产生了一个难得的奇妙效果,那就是瑶瑶对我完全放心了。她知道我从此不会伤害她,我就是她的保护神,我是她的再生父亲(尽管这有点“乱伦”的意味),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就像待在神圣的天堂里一样。从此以后,她对我不会有任何反感,她会允许我在她身体上进行自由的探索——她把我当作一个女性身体探索的科学家。同时,她也在我的爱抚中,得到她应得的快乐,享受她从我的爱情中应有的幸福。我的瑶瑶啊,虽然你名义上,是我们家的一个小保姆,但在爱情上,你却是这个家的主人!

时间,就这样在我对瑶瑶的爱抚中,慢慢流逝了。我们忘却了时间,也忘却了一切!当我抬头看一眼墙上挂的石英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瑶瑶推开我的怀抱,赶紧起来做吃的——只有这时我们才感觉到饿了。她煮了绿豆稀饭,和着一点酱菜,我们就这样简单地对付了一下。吃过后,我建议,傍晚咱们去钓龙虾。瑶瑶拍手叫好。

要钓龙虾,我们需要做两个临时性的简易钓鱼杆。我们来到一栋教学楼前,在一楼楼梯下的一间小储藏室,找到一个由竹枝做成的扫帚,从中抽出两枝比较粗的竹枝,去掉枝桠,就当作鱼杆用,然后再找到麻绳,系在竹杆的尖上。于是两个简易的钓鱼杆就这样做成了。

校园的东边,有三个大小不一的池塘,每个池塘里都有许多许多的龙虾。在那个年代,人们并不怎么吃龙虾——觉得那个东西,长得怪吓人的,而且它生长在淤泥里,很脏,吃了会得病。我可以肯定,那个时代的人,不像今天的人那么贪吃;而今的人们疯狂地吃龙虾,一方面是物质匮乏的结果,另一方面是病态的心理所致——龌龊的龙虾能满足人们某种病态的需要。我和瑶瑶钓龙虾,纯粹是为了好玩。

西下的夕阳,变成了一个通红的大圆盘,既辉映在教学大楼的玻璃窗上,也远远地倒映在池塘里,泛出一抹抹淡淡的红光。我和瑶瑶走在池塘的堤埂上,她身穿红色圆领衫和白短裤,脚穿黑色塑料平跟凉鞋。我跟在她的后面,她走路的背影,真是动人极了!曲线玲珑的臀部优雅地摆动着,富有韵律的节奏:先是向右边一扭,整个臀部右倾,然后顺势向左后方呈圆弧形旋转,回复到身体的平衡;然后再来下一次臀部摆动之循环。我呆呆地盯着看,仿佛瑶瑶的女性特质,全都表现在这特殊的臂部摆动上。我突然想到,要是她穿上一双高跟鞋,是不是会有别样的形象和韵味?是的,应该给她买一双带高跟儿的鞋。

池塘边上有一条水沟,若发大水时,就由这条水沟将池塘溢出的水排到别的池塘里去。水沟清澈见底,长满了各种水草。更重要的是里面有青蛙。瑶瑶正弯着身子逮青蛙,以便我们把青蛙系在钓杆的麻绳上作为诱饵。她那熟练地抓青蛙的动作,让我联想到,只有在大自然里,瑶瑶才能真实地展露出她的本性——“自然之子”的本性。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呢,值得永远纪念的一个日子——她娇嫩的身体经我的爱抚,已经变成一个成熟的大姑娘了,一个真正的女人了。从今以后,她就要作为一个真正的女人而存在了,她应该得到作为女人所应该享有的一切,包括爱情、知识、社会地位和尊严,等等。一想到她就这么不加保留地属于了我,我不禁心里一热:我要好好地爱她!

“叔叔,青蛙逮住了,快来呀!”瑶瑶打断了我的遐思。我跑过去,将青蛙撕成数块,分别系在麻绳上,放入池塘中,开始钓龙虾。龙虾们可真是笨蛋一个,不一会儿,当你把

钓杆拉上来时,麻绳上就爬满了一大串龙虾。它们那褐红的大钳夹,死死地掐住青蛙肉,直到把它们拖上岸来——只有个别聪明的龙虾,放松了钳夹,掉入水中,才幸免于难。当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我们已钓了约一菜蓝子那么多的龙虾。回到家里,把龙虾倒入一个很大的塑料澡盆里,它们拼命地往上爬,但因澡盆太深,它们的尝试总是失败。瑶瑶看着它们那笨拙滑稽的样子,兴高采烈地说,“明天给蓓蓓玩。她肯定会瞪大着眼睛看的。”

夜里,已近入秋,气温开始变得凉快了些。瑶瑶背靠式地偎依在我胸前,我们看电视,我的手托住她的乳房,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愉悦、归属感和休憩感,溢满我的心间。我在她耳边厮磨着,喃喃地说我爱她。她说她不值得我爱,她不过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农家女孩,总有一天是要离开我的,至少是在蓓蓓两岁半上幼儿园时,她就得走。她还说,我这么一个英俊潇洒的“大学教授”(呵呵,她提前给我封了个教授!),是爱不了她多久的,过不了多少日子,我就会把她忘掉。她说帅气的男人都这样,这是她从小说和电影里知道的。最糟糕的是,要是安琪知道了,会把她打个半死,然后一脚把她踢开。她说她也就永远再也见不到我了。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痛。她的身子不由得又抖动起来。我一一地开导她,要她打消所有这些顾虑。我们一直聊到午夜。后来我们达成共识:我们要默默地相爱,学会克制我们的感情;她的保姆工作要做得比以前更好,要更讨安琪的喜欢;她的学习更要抓紧。我给她布置了阅读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的任务。

然后,我把客厅里那个黑皮长沙发的坐垫翻过来,再拉开,就成了一个沙发床,铺上凉草席,我们就睡在上面。瑶瑶似乎有点困倦,但仍然打起精神,让我继续探索她的身体。她知道,她懂,她心里明白,我对她的身体非常的好奇。她静静地躺着,全身也放松了,并把双腿放得很开,她似乎知道,那是我今晚想要特别探索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我去外婆那儿,将安琪和蓓蓓接回了家。

一切都显得很自然,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的“自然”表现在,我对安琪的态度,还是跟过去一样,没有什么变化,至少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这个“大”,是就足以让妻子觉察出点儿什么而言。并不像许多平庸的小说,或关于爱情的通俗小册子所写的那样,说是一旦一个做丈夫的,爱上了别的女人,就马上不再爱他的妻子了——不是想办法与妻子离婚,就是刻意冷落妻子,打“冷战”。更通常的一种惩罚妻子的方式,就是不再与妻子做爱。当妻子要求温情时,丈夫总是推辞:今天我太累了,下次吧;最近我压力太大,没有兴趣,你就将就一点儿吧……

可我,并不是这样的。虽说我和安琪正处于婚姻生活的艰难阶段,比如,我们都要倾力抚养孩子,我俩都各有各的事业。我准备考博士生。安琪已于九月初开始读我校的夜大学,系“专升本”的统计专业,周末和周日的晚间上课。我们都感到心身疲惫,因此,我们的温情交流大不如从前了,我们经常吵嘴,性生活的次数也更少了。这是事实。但是,我必须在这里纠正一下所谓“婚姻专家”的天大误区:男人一旦爱上别的女人,他就会与老婆离婚。也就是说,他之所以爱上别的女人,就是为了更换老婆,而娶那个“第三者”为妻;反言之,如果他不是为了更换老婆的话,那他就不会在外边搞婚外恋了。

我声明,在我的意识层面上,那时我从没有想过,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离开安琪;我更没有认真地想过,我爱上瑶瑶,就是为了与安琪离婚,并娶瑶瑶为妻。我要告诉我忠诚的读者,我当时,就是做了爱上瑶瑶的那件事——我有了外遇的“行为”,但我的“意识”并没有想过,这件事做得对还是不对;这样做是道德还是不道德;我爱瑶瑶,是对得起安琪还是对不起她,如此等等。就是说,我当时并没有外遇的意识。有“行为”但没有“意识”,这是一条重要的分界线。

当然,封建道德的卫道士们,会诘难我说,瑶瑶是个没有文化的农家女孩,你这个大学“教授”根本不可能娶她,你不过是一个伪君子,一个玩弄女孩感情的色狼。得,你硬要这样说,那就让你说好了。反正,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逻辑上讲,如果实际生活中没有提出过某个问题,当事人也就根本不可能想过这个问题。我当时,就处于这种状态。

安琪并没有觉察出我有什么变化。至少,我们在做爱的时候,我的勃起正常。可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我和瑶瑶在一起的时候,我竟然还是不能勃起——这应该算是“不正常”。我倒是被这困扰了很久。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越是想要占有我宝贝的时候,我的那个东西就越是“不听话”呢?两年后,当我和瑶瑶的爱情告结、我准备以她为原型写小说的时候,我才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刚好有一个机缘。因教学需要,我要讲授法国文学。在讲解司汤达《红与黑》的时候,国外评论界有一个观点,说司汤达是文学中的“精神分析大师”。我得承认,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对弗洛伊德始终是了解一点皮毛。利用这点皮毛,我在小说中试图探讨一下,我在外遇之初为什么会阳萎。弗洛伊德博士会这样说,这是你“潜意识的负疚感或罪恶感”所致。打你从幼时起,你父母和各级学校的教育者会告诉你,人类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一个男人只能爱一个女人即你的妻子。爱妻子之外的女人是违法的、犯罪的,至少是不道德的。搞婚外恋是没有好结果的,是要遭到致命的惩罚的!你的大脑从小就接收的这样一种“声音”,就是弗氏所谓的“超我”。随着你慢慢长大,这种超我就会不知不觉地内化,也就是从外部的刺激转化为内在的意识过程,成为你的“良心”,而且,你渐渐地再也意识不到了——成为“潜意识”了。这里的“潜”,是什么意思呀?就是,始终潜伏在你心理的深处,你永远也意识不到。

就这样,当你长大成人时,在你的潜意识中,就会把婚外偷情的事当作一种罪恶;你的潜意识中,始终就会有一种负疚感或罪恶感。而人的行为,与其说是由意识支配的,倒不如说是由潜意识支配的。当一个男人的潜意识中有这样一种罪恶感,他就会在与妻子之外的女人发生性行为时,不知不觉地受到这种罪恶感的影响,从而他的性欲望就受到这种罪恶感的抑制,相应地导致他的性器官不能勃起!

呜呼!多么令人信服的“解释”呀。记得我正是以这种解释作为写作框架,写成了短篇小说《碰不得的欲望》。但我今天,已经不再相信弗洛伊德的那些鸡零狗碎了。

我可怜的瑶瑶!她在回应我的爱情时,也是尽力想做到自然。当然,她的“自然”,不可能像我那么的自然。她没有爱情的经验。她只有本能的、纯朴的爱。要维持这种爱,她知道首先要把蓓蓓带好,要让安琪满意。她的家务做得比前更细心、更周到,也更谨慎。她知道,要是有一天安琪对她不满意了,她就会永远失去我的爱。

瑶瑶的自然中,当然也有不自然的一面,那就是她内心剧烈的情感冲突。这正是我在后来的小说中,着意要分析和表达的。我觉得她时常会体验到一种不平等的爱,或不完全的爱;这种体验给她造成了深深的痛苦。这是真正的爱的痛苦!这种痛苦,只有处于她这种状态的爱情的女孩,才有可能体验到。我记得,她为了得到我的一个吻,不知要期待到多久,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狂烈的心跳——而更多的时候,却是没有任何结果的心跳。她时常在忙碌了一整天,正准备睡觉时,看到我从她房门前经过,总是痴痴地伸出双手,以求吻安。唉,那眼神里的渴望,竟然后来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而当时的我,却是一个谨小慎微、只顾全自己的胆小的男人,只是在我觉得“绝对”安全的时候,才能满足她的要求。我不知有多少次,辜负了她那期待、渴求的眼神啊!

为了表达对我的“不满”,她偶尔也耍耍小性子,教训我一下。真是个小淘气!她虽不可能像古时歌女那样,用“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的娇憨方式,公开表达她的情爱,但她可以有时表现出愠怒、微嗔的神情,一两天不理我(但绝不超过三天),假装不想跟我讲话,不时地,还冷冷讥讽我几句。可在我的眼里,那都不过是她爱情的沉默式表达。(她爱我,胜过我爱她。这是我后来才得出的结论。)她在默默地,除她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地,与安琪竞争,与安琪争夺我的爱情。她的要求并不高,她能做到不让我犯难为前提。有时,安琪到夜大上课去了,至少有三个小时的“安全”时间,但她只是撒娇似的扑在我怀里,要我拥吻她,在我有力的臂膀上静静地呆上几分钟。“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心脏的跳动。看你心里有没有我。”她不加掩饰地说。而且她似乎还看懂了我的某些暗示,避免在蓓蓓面前做这样的动作。多么富有灵气的孩子!

有时,她实在忍受不住了,就巧妙而公开地,表达一下她那本能式的性嫉妒。有那么一段时间,当我和安琪那间卧室关上了门,我俩在里面亲热、做爱时,不经意间,我听到了她那少有的大嗓门声——好像在与谁大声说话(实际上并没有别人),有时还有蓓蓓突发尖利的哭叫声。还有一次,我正在和安琪做爱,突然从隔壁传来一阵咣啷声——好像是一个陶瓷缸子,掉在了水泥地板上。我即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是呀,的确是的。我的瑶瑶有权利——天赋的权利——表达她对爱情的呼唤!

只是在难得的少有时刻,当她躺在我怀里时,她才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我知道是我不好。我那样做不对。可是我受不了,当你和安琪在一起时。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看到你对阿姨好,我就忍不住要…… ”我安慰她。这是正常的心理现象。以后慢慢会好的。我能理解你的这种心情。

这一年的国庆节到了。蓓蓓的爷爷奶奶,特地从我老家来城里看孙儿。两位老人高兴得不亦乐乎。我父母生了我们兄弟仨,一直想生一个女儿,却未能如愿。如今蓓蓓的出生,似乎使他们了却了心愿。但他们有一点不满意。说是蓓蓓长得不如他们预料的那么好,太瘦,我和安琪的喂养方法肯定有问题。他们提出,要把蓓蓓带回老家抚养一段时间。我母亲刚刚退休,有的是时间,并保证一定会比我们要养得好些。我和安琪商量,既然他们有这个热情,不妨试试?也许我们的育儿经验不足,改变一下环境,也许对蓓蓓的生长发育更有利。后来,在我的坚持之下,安琪勉强同意了。

其实,这一决定,是我的一个私念的结果。我和瑶瑶正处于热恋期,极容易出事,暂时的离别,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后来的事态发展表明,我的这一决策是完全正确的)。我想让她与我父母一同回我老家,协助他们一起带蓓蓓。开始,瑶瑶不同意。她说,她不愿意离开我。还说,她随我父母回老家,到一个非常陌生的环境里,她会很不习惯(比如,我们老家的话她听不懂),会特别的孤独。她说的都是实情。我理解。但出于我的私念,我耐心地给她做工作。我说,好在时间不太长,大约只有四个来月,春节期间我就把蓓蓓接回来。我还向她保证,这期间的中途,我会专门回老家一趟看她。我还暗示了许多,让她明白此举对我们俩非常重要。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们现在需要暂时地忍一忍。瑶瑶是个懂事的孩子。尽管她有多么的不愿意,但她好歹还是同意了。

我父母住了约一个星期,就要带蓓蓓走了。在分别之前,我得找机会爱抚一下我的宝贝,让她始终相信我爱她,而不是找借口回避她。这非常重要。我绞尽脑汁,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那天,我和安琪带着蓓蓓和我父母,专程去拜访岳父岳母大人。岳父母热情地挽留我们在那里过夜。我突生一计。说是我明天要上的课,根本就还没有准备,要不然,肯定会“咂锅”。安琪说,那你就先回去吧。为了爱情,我开始学会说慌。是不是偷情的男人都这样?

那晚,瑶瑶特别柔情,展示出一个处女在性经验不多的情况下之万般风情。除了深情地接纳我的爱抚之外,她还第一次主动地吻我。尽管非常笨拙,不得要领,但真情所致,我的机体感受到了未曾有过的销魂满足。她在吻我嘴唇时,时不时被我尖硬的唇髭扎得她直叫,那蹙眉皱额的不解的神情,着实让我着迷。她喜欢把右面颊贴在我的左胸上面,倾听我心脏的跳动声,左手则轻柔地抚摸我的深褐色胸毛,用她那尖尖的小指轻拂着,像是要把它们梳理成形。然后,她那柔嫩的玉手向下游走,经过覆满了粗硬鬈曲的毛发的耻骨之丘,直达我那绵软的下部。她的温情之手握住它,捏揉它。渐渐地,她倒过身子,好奇地发现,它开始变形,慢慢地挺起来,直立、变长、变粗,变得整个通红。它的顶头稍稍昂立,并一上一下地颤动。她的五指和掌心全部把它握住,不时地捏紧一下,又放松。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我的那个它,硬度不够呢!她傻痴痴地,寓目观察了好一阵子。突然,她好像受到了某种启发——也许是源自人类远古女性的遗传本能,她几乎没有犹豫,悠地一下一口把它衔住了。紧紧地,笨拙地,略带羞色地衔着、咬着,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该做什么。顿时,我感到我的腹股沟一带,一道暖烘烘的热流倾泄而下,并迅速覆盖整个下身。继而我觉得我的那个它,变得更膨胀了,更坚硬了(甚至微微感觉到因她的牙齿夹得太紧而有点痛),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

天赐的机会!我毫不迟疑,迅即翻过身来,将我的强大膨起物,猛地送进她正期待着的花园中央,那红润的爱之小口。在小口内爱液的滋润之下,我的强大之物长驱直入,没有任何的阻碍,没有任何的禁区,就连那通道里呈波纹状的内壁,也始终处于“欢迎”的姿态。就这样,似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我那强大之物直抵它应该到达的尽头,并满溢出我对瑶瑶的全部的爱之晶体 ……

在这爱之沸腾的海洋中,瑶瑶的声音从海底袅袅飘浮上来:“你……这是干什么呀?你以前,可没有这样弄过。”是呀,我的瑶瑶,我以前不能这样弄,可今天我好了。你治好了我的阳萎啊!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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