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你在这里

云飘雾绕黄山润

 

 

 

                                                                  云飘雾绕黄山润

                                                                ——黄山写生散记之二


                                                                             


我们从歙县乘客车沿山路七绕八拐的一路奔黄山而去,山路的确不好走,曲折迂回,路面窄且不平坦,一边是山壁另一边就是悬崖。先人迁居山中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征服了自然又被自然所困。人类的历史不堪回首,让我们轻松些吧。心理学的主要功能就是让人走出心灵的困境,大家平静些。艺术更是如此,尽管在特定时期艺术也为社会特定需要服务,但整体来看,还是给人以愉快的享受为主。

 

我在车上胡乱地想着,别人看我一定很奇怪,因为我一言不发,昏昏欲睡的样子。好在那一帮激动分子几度喧闹之后终于垂下了不凡的头颅,我还在拿有乡村野趣的歙县与即将见面的闻名四海的黄山相比,是否就是一个纯真调皮的勤劳小姑娘与一位知书达礼的高贵大小姐?

 

大约近四个小时之后终于到点了,大家伸着懒腰打着呵欠背起背包下了车。教授说十二点集中登山,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黄山宾馆,我们并不住宾馆,但驻地与宾馆靠在一起。现在,自由活动,做上山准备。

 

准备什么?水,干粮。山上一切都有,但价格与迎客松一样高贵。还有胶卷,电池好像不要,那时也有傻瓜的,不过电池用量不大。还有就是男女组合要真正发挥大作用了,我听有几组的相互称呼都变了,“大狗”“小美”的叫着一边挤眉溜眼的笑着。我望一眼同伴,我后背“扑”一声中了记粉拳。

 

那时的票价好像是五十,进了山门直接就向上爬台阶。教授乘索道车去了,我们一小群一小群好不开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呢?渴吗?要歇吗?我拉你吧!看,那边的景色,小心了!

 

黄山真不愧是天下名山,四处绵延,满目翠绿,就是一幅天然的青绿山水。幽幽不其深远,茫茫不知其博大。上山的游人很多,但像我们这样一色的群体不多。我们背着鼓鼓的大牛仔包,脖子上挂个相机,一手提几瓶矿泉水,我好像还提个军水壶来着,记不清了。一边向上登,一边东张西望的看景色,嘴里还念叨着这边那边什么的。

 

台阶依山而凿,极陡,约五六十公分宽的样子,左边悬崖,没有栏杆。裸露的山体呈黄褐偏紫,阳光下亮闪闪的有华贵之相。浓密松针是漂亮的毛发是生命旺盛的标志,茂盛灌木丛则是她的神秘的随季节而变的花衣了。那沿途的山壁上生长些山毛草,不少地方还向外渗水,那水凉凉的,也许有些甜,但没尝。石壁因常年渗水而长满青苔,整个湿漉漉的。我以为这倒生动了黄山,南方的山水就给人滋润的印象,没了润就失之枯了。

 

爬到稍缓的地方,就歇一下,喝点水,拍拍照。有个小子不停要歇,他女伴好像有些着急,本来嘛,时间并不宽裕,天黑赶不到的话,就危险了,在这陡而窄的山阶上可得了?

 

我有些纳闷,小子体质不错呀,怎么了?我的同伴小声告诉我,那是照顾女的。我才恍悟,怪不得这小子会四处惹火呢,敢情是个人精啊!我等,凡夫俗子,无法比拟,惭愧啊!我立马效颦,我们也歇歇吧!我没累你累了?我们不要迟了,走吧!得,我也想学一回高技巧的,又给堵回来了,海底的针,哪里去寻找?

 

漫漫山路此起彼伏,不知何时是尽头。明知肯定会结束,心理还是有些焦急,说不清还要爬多久,对说不清的事我们总是有焦虑。不停地爬啊爬,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过小时过去了,又半个小时过去了,腿越来越不得劲,节奏越来越慢,我的伴也真挺不住了。好在此时已到了山腰,山地较为平坦,有叫卖东西的山民,还有不少歇脚的游客。一直在我们前面的部分同学也有不少歇在这呢,不一会儿,掉在后面的也都跟上来了。

 

小歇之后,腿还是发软,我打量同伴,也是有心无力的样子,再看大伙,脸上已没了初进山门的豪情。

 

是山民熟知游客的心理,还是天无绝人之路?有一群妇女扛了竹扁担,扁担一头缠了麻绳,过来问要挑行李不?看我们一付不相信的样子,就掏出身份证,说可以押在我们这,而且货到给钱。

 

有人带了头,大家都纷纷把大包卸下身来,看人家捆扎好,用扁担挑了,一步一晃悠地走便道走了。我们不能走便道,因为便道没有风景。

 

这下轻松多了,只带个相机和水,又开始猛爬。

 

侧身过了一线天,我同伴特高兴,我说你怎么那么高兴?她笑而不答。其实我知道,是她看到有人过的艰难,而她恰好不尴尬地过了!这就是她单纯的快乐!一线天,只能看到一线宽的天空,胖子是很难通过的。

 

看到眼前的天桥,心一下悬了。这是货真价实的天桥啊,天然的高空石桥!在两峰之间竟然有天然的石条连起来,只能容一人通过,下面是万丈深渊!看到它,无法不对大自然肃然起敬!天知道是怎么造出来的,我不能想象。不知道金庸来过没有,这分明就是绝顶高手对决的最佳场所,我想是应该来过,至少应该听说过。

 

好在装了铁栏杆,否则,我不一定就有胆量过去。过了,还后怕了好一阵子。

 

天色渐渐暗了,我们不说话,抓紧爬。身边不时闪过精干的男子挑了米袋面袋之类的担子,一路轻快地挑上去,还有那完成任务下山的一阵风似的跑下山。山是他们的,我们只是过客,人家自家的山梯认人,对我们只是客气罢了。

 

那不是迎客松吗?是她,正优雅地伸出手臂,欢迎大家的到来,无论男女,无论老少,也无论胖瘦高矮。就是来只松鼠也欢迎,一如西边如来。在途中碰到在松树上行动的小松鼠,伴要惊叫,被我止了。我笑说那是我朋友,胆小。她笑我,那是朋友!我们作客来了,那个精灵是主家。

 

人到了,天也黑了。爬六个多小时的陡山确实非常累,最后就是靠意志在支撑。当真到的时候,感觉反而不累了,又神气了,对美的向往真可以激发人的潜力。认了房认了铺,一躺,唉哟这个叫舒坦!

 

 

 

                                                                    

 

 

没躺几分钟,伴就来喊我,租件黄大衣,山上冷,又有山风,我们要去听松涛。

 

我们是着短袖上山的,现在却要披棉大衣!山上山下几重天?

 

黑灯瞎火的三女两男摸到一个小山头,在大松树根上坐下,裹紧大衣,连头都裹好,夜晚的山风真大。靠在一起,闭上眼睛,凝神去听。

 

听松涛的声音,这是无法用文字表述的声音。一阵强一阵弱,一阵雄浑一阵尖利,还打着旋儿拖个尾音。呼,呼——呼!我只感到声音的存在,同伴说什么,我一点不知道。她推我,睁开眼,咦,跟闭眼一个效果,什么也看不见!再定定神仔细感觉,才好不容易分辨出一些灰白与灰黑的区别,有些灰色烟雾似的云团在飘动。

 

我们又靠了靠,都不出声。不知过了多久,也忘了这是在那,但愿就如此,没有忧愁没有思考,一切都在感觉里沉淀,缓缓地以感觉不到的速度慢慢老去。人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又是以什么方式存在的?存在的目标又是什么?黄山顶上的黑夜松涛并不理睬这些,依然他行他素。

……

凌晨四点多一些的时候,旅馆里一片喧哗,原来,大家都起来要去看日出与云海!便于观看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大家安静地等待那奇妙的一刻。大家在家见惯了日出一点感觉没有,到了这就成了奇观。可能是因为一望无垠的银白色云海能以自己纯净的素色映衬旭日的红艳,相互的羡慕与敬佩就构成了人类的理想。

 

天空的浓灰的蓝色渐渐变淡,越发有银色光芒显现。待看清眼前晃动的银光就是涌动的白云时,人群里的叫声一片。有熟悉点的介绍左手方向有一大石猴,每当有云海出现就来观看,上黄山能看到云海绝对是运气,有的人在这专等要等很长时间也不一定看到,黄山的宣传册上就有石猴观海的图片。

 

望不到彼岸的白云一如海浪般翻滚,神仙都是在云里来去的,我们是否就站在神仙站过的地方?有丝丝的水汽弥散到身上,有些凉冷。

 

东方的上空有些渐成菲红了,渐渐地艳了起来。过了一小段时间,云天相接的地方露出个红点,云天之间有道红线在动;俄顷,太阳就露出一小片红红的脑门,已有柔和的霞光闪动!众人屏住呼吸,生怕吵了他,正如面对即将起床的婴儿。

 

怎么半天没动静?大家有些懈了。

 

忽而人群一阵骚动,太阳竟一下露到眼睛的位置了,霞光也变成耀眼的金色!没想到他是那么调皮,可能早就醒了,知道大家在看他,他故意做了个小表演。

 

看来太阳是很慷慨的,他给睁眼见到的都送上晨礼金光一片。山头、松树都得了金光,闪闪的。云海也沾了金光,白绸袍上绣了金丝,是风流才子的打扮。连同来窥探他起床的我们,我们,我们也一身金色阳光,皮肤体验着温温的感觉。

 

太阳不再玩耍,索性一下子掀开云被下了床。金光大盛,气象万千,一切都被笼罩了。没有人再议论,在太阳面前,你敢有什么隐私?我们诚服太阳,我们诚服公平和慈善。

……

教授是这里的常客,他已五上黄山了。他说海粟是十一次上黄山,有很多幅吸收油画特点的泼彩黄山国画,是前所未有的人间难得的精品。常人登山一拍,文人登山一文,画人登山一画。教授一边讲一边带我们各景点去看。

 

梦笔生花,观音听经,十八罗汉朝天都,仙人晒靴等等,无不唯妙唯俏,名符其实,神形俱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古人取名亦让人拍腿叫绝!真正一步一景,转身是景,人行景中,景随人变,百看百变,万看不厌!

 

天都峰有一去处,云情人顶。顶上栏杆间的铁链上锁同心锁,两人锁连环,一起把钥匙抛下崖,一身再无法脱开,因为锁无解。那栏杆的铁链上尽是各色各样的锁,很多都锈迹斑斑的,锁太多了,都看不到铁链了,想来是人间幸福的人也很多吧!

 

山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好好的,这会又上起雾来,又刮了阵强风,一时间乌云翻滚,豆粒大的雨点直打下来。好在躲雨的地方也多,现成的撑开绿盖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黄山松。大家躲在松的身旁,望着雨中的看不太清的山景,多少有些失望。教授却说好,说看山最宜雾中看,半隐半现亦真亦幻的最美了,正如大写意的山水,酣畅淋漓的,是中国传统审美里最具神韵的,不像西方的传统绘画,倒是与印象派有些相通的地方。我插嘴,是否即灯下出美女?众人皆笑。时间不长,风雨皆停,依然艳阳高照,但半山里还是白雾缭绕。我们真的是在仙境里,绝不是幻觉。

雨水滋润过的山石树木很有质感,毫光隐隐,秀色累累。

那高大的树木都是松,目之所及皆是,有三五成群闲谈的,也有独自向天自负清高的,都有一付清骨,俨然是世外的高士,然根劲枝虬,体态修长,姿态优美,生机盎然。盖山地贫脊机会难得,故抓住一点竭力生长,是成廋硬一绝。山无松则丑,松离山则俗,相互映衬,相得益彰。这个组合也是经过万年考验进而优化的结果,岂同一般!

 

黄山的一切使我们目不暇接,流连忘返。今天到这明天到那,三个白天转来转去看到的连她的零头都不到。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十年,说的不是时间,而是不同的感觉。在这仙境一日得到的胜过世间十年积累,古之人不余欺也。

 

安照计划,我们在黄山的时间是两夜三天。风景如此之美也无法不走,还得回到人间去修炼,把自己修炼成纯粹的审美的人。

 

黄山真美,三天时间看到的一点皮毛,竟成我永久的思念。





 

                            二00九年六月二日十八时三十分定稿

  

分类: 
连接到论坛: 

评论

阿朵的头像
 #

同感叹,黄山真美!!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这是学生时代的一次游历,黄山归来不看岳!

 
海云的头像
 #

木桐四年前还是学生,还年轻啊!读你那些旧时的人物素描板的文章,感觉你的老成持重,这篇文章却尽显青春朝气。

黄山我去的时候已经有缆车,我们是乘缆车上的,不过,下山的时候那个台阶啊,似乎永远走不完......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误会了,四年前写的却不是四年前游的,再看后亦篇就理上来了。

 
天地一弘的头像
 #

我公公爬了十次黄山,预备十一次带领我们大家一起爬,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年龄也老了。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老人家不简单,黄山冠天下,不虚。

 
予微的头像
 #

随木桐美妙文笔神游黄山!也梦一回神仙渡云海。

赞!

 
木桐白云的头像
 #

谢予微,放现在写倒不一定会写成这样的细致了,虽是四年前写的却是近二十年前的真感受。

 
Drupal theme by pixeljets.com D7 ver.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