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自己的失言而道歉

 

 

大约两年前左右,我在Trinity教会的青少年组见到了一个坐轮椅的瘦小女孩。从孩子口中我得知,女孩的名字叫海伦,患有先天性小儿麻痹,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


 

记得海伦第一眼看见我,就按动轮椅向我走来,并开朗地用中文叫我“阿姨好。你是开文爱美丽的妈妈吗?”随即,她又主动介绍站在她身后的一位中年女性。那是她的妈妈,一位穿着得体、优雅谦和的知识女性。


 

因为海伦阳光灿烂的笑容,开朗大方的个性,让我深深地记住了这位可爱的女孩。


 

今年放暑假之前的一天,儿子和女儿带我去参加他们朋友的一个Party。 驱车赶到会场我才知道,我们来参加的,是个有特殊意义的聚会。活动教室里,从校长、老师,到这些孩子们,全部都由残疾人组成。而前来参与孩子聚会的,也都是他们的家人。只有海伦,除了她的家人外,还有我们这三位朋友。


 

显然,我们的到场让海伦一家人特别开心。海伦的父母过来与我们交谈寒暄,尤其海伦,兴奋地为我拿水递饮料,生怕冷落了我,搞得我有些受宠若惊,反而难为情和不自在。

 

会场至始至终洋溢着快乐和温馨的气氛。最后,在他们的颁奖仪式上,我得知海伦还是一位参与残疾人基金会的积极分子,被评选为“先进工作者”。当然,在场的每一个孩子,都幸福地获得了学校颁发的奖状。


 

我很欣慰开文和爱美丽带我来参加这样的活动,同时,也让我看见了自己的两个孩子的爱心表现。他们说话得体,亲切友善,并未把有残疾的孩子视做另类,而是与他们热烈交谈甚至开玩笑。习惯使然,我总是随身携带着照相机。但是那天,我没有触摸我的皮包,没有照相的念头。虽然我极想拍下孩子们单纯动人的笑容。后来,直到孩子们提议一起照合影,我才举起了照相机。。。


 

两个多月的暑假生活拉开了序幕。。。


 

有一天,海伦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原来,电话号码是她通过我的孩子们联络上我的。


 

我问海伦有什么事情。海伦征求我的意见:“可以带我的妈妈,一起去教会吗?”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诚恳。


 

海伦告诉我,她是一名基督徒,但她妈妈却不是。每次海伦去教会参加活动,她母亲把她送进去后,自己则在教堂外面的车上等她。海伦说,由于妈妈长年照料她的缘故,与外界的联系甚少,因此比较孤独。海伦鼓励她妈妈走进教会去认识更多的姐妹,但是海伦妈妈却说,如果能找到一位值得信赖的人陪伴她,她就会走进教会。于是,海伦想到了我。


 

听了海伦的一席肺腑之言,我的内心涌入无法描述的感动之中。海伦虽然身残,但是她心地善良,有信仰有追求,精神充实快乐。她在基督信仰中获得的快乐,当然也想分享给自己的亲人。生活中有这样一位体贴和关心母亲的女儿,难道不是上帝对她家人的恩赐吗?

我立刻答应了海伦的要求。星期天的早晨,我准时出现在生命河灵粮堂的大门口,并如期见到了海伦和她妈妈。记得那天,我与海伦的母亲一直坐在一起,聆听完星期日的主日敬拜和刘彤牧师的讲演。


 

 前几天,海伦又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说,妈妈很感谢我上次带她去华人教会,并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我告诉海伦,因为我儿子在这个星期天要回到Trinity教会并有一个演讲,我想去听。于是,我们说好周日在Trinity教会见面。


 

八月五日星期天,也是开文的生日。趁孩子们都在分堂里做礼拜,我让海伦的母亲陪我去附近超市选蛋糕。这时,我们已经从原先的彼此陌生,到现在成为可以谈心的朋友。我们一路聊了许多生活上的事,还有子女教育,当然,海伦母亲聊得更多的,是女儿海伦。


 

海伦母亲告诉我,因为女儿的身体条件局限,使得她从小无法融入与她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反而与大人相处的时间更多。逐渐地,便养成了她小大人的个性,懂得主动关心他人,甚至想去照料别人。


 

海伦母亲还告诉我,因为海伦行动不方便,他们一家几乎没有出过远门旅行,更别提飘洋过海回中国探亲了。唯一一次回中国,是在海伦五六岁时,为了给海伦治病,她带海伦飞回中国寻访全国各地的名医。那是一段令她想起来就心酸的经历。讲到她们遭受到的冷眼歧视和嘲弄口吻,海伦母亲声音再度哽咽。我赶紧安慰她,幸亏海伦生活在美国这样的国家,不但医疗条件先进,而且人与人平等相待。你看她有信仰,又有那么多爱她的朋友,她看起来多么快乐和开朗。

 

当写有“19”数字的生日蜡烛被点燃时,教会的朋友们为开文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我把切好的一小块蛋糕递给海伦妈妈。海伦妈妈谢过我,顺手用小叉喂海伦吃。我开玩笑说:“海伦这么大了,怎么还要妈妈喂? 自己也可以吃呀。”海伦妈妈听我说了这话,没有吭气,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走开了。只见海伦轻轻按动轮椅的按钮,慢慢靠近桌子。

 

就在这时,我才突然看见,海伦的右手竟然萎缩着,根本无法使用。海伦用左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很小的蛋糕,慢慢送入嘴里,抬起头时,她的脸上还是往常阳光般的笑容。


 

我被这景象惊呆在一旁,恨不得时间倒转,让我把刚才说出去的蠢话收回来。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看见海伦的母亲默默地站在一处角落,远远地看着她的海伦。冲动之下,我多想走过去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可是,我又怕此地无银,更加勾出她敏感脆弱的内心。


 

我又很想上前对海伦说“要不要阿姨来喂你?”这样的话更不能说,一定会遭到小姑娘的拒绝。


 

我知道自己的失言,伤害到了这对母女。可是,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围,脑子里乱哄哄的。我只能呆立在那里自责,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直到皮包里的电话铃声响起,我马上跑出去接电话。。。


 

海伦和海伦的妈妈,我为我的粗心和失言,在这里,向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雨林 (2012-08-07 00:17:29)

“海伦用左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很小的蛋糕,慢慢送入嘴里,抬起头时,她的脸上还是往常阳光般的笑容”。红花,我相信海伦和海伦的妈妈都懂得你的心。你不要再难过。

林玫phoenix (2012-08-07 00:42:19)

你说得也没错啊,海伦有左手可以用,她应该学会自己吃饭,尽量调动她的潜在能力,毕竟她妈妈不能照顾她一辈子,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看,你是在鼓励她,一点没错。

海云 (2012-08-07 13:02:21)

所以圣经要我们学习勒住自己的舌头,这是很难的功课,我们很多时候伤人都是从舌头开始的。不过,红花可爱在会自省,而被伤的人却可能因此被振奋激励,实属幸事。

红花 (2012-08-07 15:44:08)

我总在想,身有残疾的人内心会更敏感。之所以写这篇,是对自己一个提醒。

红花 (2012-08-07 15:45:34)

你说的没错,但是不知道当事人听到会怎样感受。 或许,是我自己内心敏感,反而当成了负担。不过,这篇是对自己的警醒。

红花 (2012-08-07 15:52:12)

犯错误难免,因为我们都是人。与正常人之间可以无负担交流,但是与残疾人或者弱小的人,一言一行总要格外谨慎。我很怕伤害到这样人的痛处。

呢喃 (2012-08-07 16:00:45)

人哪能不犯错?及时地说了对不起就行了,对方也会接受和理解的,不要太在意了。

红花 (2012-08-07 20:31:05)

当时纠结得不得了,现在好多了。写下这些,是提醒自己要慎言慎行。

春阳 (2012-08-07 22:12:53)

红花常怀律己之心,让人感动。

henrysong (2012-08-09 05:21:48)

无心之过, 不必太放在心上。如林姐所说,从正面讲,也可算作对她自立的鼓励。从红花的记述中可以看出,那孩子是很阳光乐观,积极向上的,应该不会对这句话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