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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国庆夜

璀璨国庆夜 (微小说)


文/姜尼


郑浩生长在南方的小桥水乡,尽管古老家乡风景美丽,但毕竟有些僻远,略显闭塞,心高气傲的郑浩最大的愿望就是早一点离开家乡,去大都市,看看外面的世界。高中毕业,郑浩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省城的大学,四年省城的的大学生活让郑浩见了世面,一扫有些青涩拘谨的乡村气息,那颗追求梦想的火热心脏跳动的更加欢畅,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除了突出的学业,郑浩在省城的最大收获就是结识了凌岚。凌岚在与郑浩同一所大学文科系,比郑浩低一年级。两个人在周末学生食堂的舞会上相识,凌岚文静淑雅,郑浩英俊挺拔,两人一见钟情,一曲圆舞曲下来就互相吸引,整场舞会就再也没有换过舞伴。爱情进展的非常顺利,大学毕业后,郑浩分配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计算机研究所,凌岚分配在报社当编辑。不久两人便结婚,一年后喜得贵子。


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还挺红火,每个星期都是忙忙碌碌,唯一的不足就是住房实在有些寒酸。两个人工作资历都很浅,都不可能在单位分房。郑浩和凌岚还都是来自江南农村,城里没什么亲戚。其实就是有亲戚在住房问题上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郑浩的研究所外地年轻人很多,每年都有新来的毕业生和考研离开的职工,流动性很大,经常会有床位空出来的情况。于是研究所的几个结婚没房的老单身就干脆趁旧人刚走、新人未到的空房期占宿舍结婚。郑浩也没办法弄房子,最后也像前面的师兄一样了间宿舍安了家。


住集体宿舍的日子可不是很舒服,连上厕所都成了问题。集体宿舍的厕所都是每层一间公共厕所,凌岚只能每次爬两层楼到顶层女生宿舍去上厕所。做饭更是艰辛,虽有个煤油炉但只能在漆黑的楼道里做饭,经常会弄出油烟子,而且洗菜、洗锅碗都很不方便。两人干脆基本都在食堂吃,尽量减少做饭的次数。每天都早早的送孩子去托儿所,然后早早地去上班,单位公用设施毕竟比宿舍条件好了许多。生活虽然艰辛,但一家三口还是充满希望地顽强生活着。


整整两年了,孩子也越来越大了,生存状况的改善似乎一点儿希望都没有,郑浩决定考北京中科院的博士研究生,也许会有些其他的机会。从小到大郑浩都是学习尖子,凡与考试有关的机会就从来没失手过。不出意外地郑浩考取了科学院博士生,很快就去北京上学了。省城里凌岚带着幼小的儿子艰难地生存者。郑浩单位房管科隔三差五地就来催凌岚搬家腾房子,凌岚也只能装傻充愣地躲着房管科,她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郑浩在北京已经一年多了,凌岚非常想念丈夫,眼看十一国庆节就要到了,凌岚决定带着孩子利用假期去北京看望丈夫。郑浩早早地就开始做准备,十一放假期间同宿舍的本地博士生回家了,于是郑浩就把两张单人床并起来做成一张大大的双人床,又买了很多孩子的东西,最后还特意借了两辆自行车,他准备好一定要让凌岚和孩子好好地在北京过一个难忘的国庆节。


终于该去北京了,凌岚把孩子的所有物品和给丈夫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大包里背在身后,孩子紧紧地抱在胸前,登上了去北京的绿皮火车。虽有硬座,但是进京的火车还是人满为患连走道都坐满了人。对丈夫的思念和对家庭的希望让这个娇弱的女人迸发出了无穷的力量,凌岚就像个农村妇女一样顽强地坚持着,终于到了北京。当郑浩接到她们母子的时候,凌岚突然感到格外的疲倦,泪水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深秋的北京秋高气爽,美丽非常。郑浩一家三口两辆自行车穿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北海的游船上,小儿子高兴的大声地叫。郑浩都不知道小小的儿子哪来那么大劲头,竟然蹭蹭地爬上了白塔。什刹海两旁的小摊上,凌岚发现原来炒螺丝这么香。西四那个副食店门口卖的夫妻肺片和口水鸡一直是郑浩的最爱,一家人津津有味地吃着美味,郑浩真的说不出地高兴。晚上郑浩特地从白塔寺那个回民副食店买了羊肉片,支起煤油炉一家人涮羊肉,原来六必居的小料这么爽口。终于,郑浩决定带着全家在国庆节的夜晚去天安门看焰火,这应该是这次家庭团聚的重头戏。


十月一日徬晚,郑浩和凌岚早早地就到了天安门广场,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游客。天安门广场到处鲜花环绕,大大的花堆堆成“庆祝国庆”的字样格外醒目。没多久就开始戒严,郑浩这些没有组织的游客被圈在离天安门很远的地方。广场有领导讲话,和文艺演出,最后就是国庆焰火。郑浩一家远远地离开人群倒让他们感到相对舒适些,毕竟孩子太小,禁不住一天的劳累,已在凌岚的怀里睡着了。这几天的北京之行让凌岚深深地爱上了北京,她轻轻地对郑浩说道,“北京真好”。


郑浩点点头,他不知道怎样回答妻子。北京是美丽的,他也很爱北京,但是北京的这些年轻学者们生活现状他清清楚楚,只有很少的人能留下来,他知道办北京户口有多难,但他真的不忍心把这些告诉给自己心爱的妻子。


终于领导讲话结束了,天安门广场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美好动听的歌声响彻在广场。穿着艳丽服装的年轻人们载歌载舞。一排排礼炮轰响,美丽的焰火冲上天空,五彩缤纷,灿烂辉煌。


小儿子已经醒来,望着绚烂美丽的焰火兴奋的高声尖叫。凌岚抱着孩子,紧紧地攥着丈夫的手,欢乐让这个小女人一时忘却了所有的辛苦艰辛。凌岚深情地望着丈夫,然后趴在郑浩的耳边大声说道,“我爱北京,我们来北京生活吗?”


郑浩看着妻子深情的眼,忧郁地说道,“北京户口可难办了,比出国还难呢”


妻子没有再说话,他们都很清楚,尽管这里美丽,这里有事业,这里有所有的爱,可是他们不属于这里。郑浩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出国”两个字,一个漂泊的念头突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周围人声鼎沸却挥之不去。


国庆夜欢歌笑语,焰火漫天,整个北京城都变得璀璨夺目。不知怎地,郑浩心中却泛起一丝丝忧虑,竟然慢慢模糊了双目,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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