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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哲宏长篇小说新作:《非占有的爱情》(第一章•5;连载4)

 

 

 

 

上午九点,雄杰带来了一个年轻女老师帮我连接网络。她专门负责院里的信息技术工作,长得秀气白净,个子纤细柔美,我一猜她就是个川妹子。果不然她是重庆人。就是技术显得不够熟练。只是连接一下校园网,这区区在男人做来不过是易如反掌的小事,却花了我整整一个上午的陪同。她带来的那个路由器,既笨重又难看,特别是那两根接收信号的竿子,又粗又圆又长,而且它那竿尖儿上的造型,看上去就像我儿时在运城看到的骡子腹下那根黑乌色杜仲胶。下午我处理了一堆电子邮件,并在电脑上草拟了一下今晚要谈的话题概要。

 

傍晚六点,我直接去昨天吃饭的地方。雄杰预订了北面的中间那个包房。我到的时候只来了四个人,除雄杰外,还有两个年轻女教师。一个年纪大的、自称快要退休的男教师,是这里惟一的教授。我们边等边闲聊。雄杰开了个名曰“高教授支教微信群”,只限于我和哲学系的老师。系里有两个年轻男老师正在外面读博士。就在我们忙着加微信群的过程中,又来了一个快五十岁的中年妇女老师。后又听他们说,那个从俄罗斯留学八年回来的男老师,因孩子感冒不能来了。还有一个在哲学系挂职的老师要晚一点儿到。于是雄杰宣布开宴。

 

雄杰坐在我右边,举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虔诚地和我碰杯,一再对我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他兴许有些激动,抑或有点紧张,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的一番欢迎词,一说出口,便觉词不达意,或未尽其意。于是就反复地讲,重复地念叨,可越讲他就越是不顺,口中溅出的唾沫都喷到自己的酒杯中去了。后来,竟然开始有点结结巴巴起来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正好这时,那个晚到的老师来了,似乎为他的某种尴尬解了围。

 

我不禁眼前一亮:他长得好鲜(肉)啊!挺帅气的一个小伙子!一看年纪就不大,至多比昨天接我的那个年轻人大一点儿,约莫二十五六吧。在我眼里,男人的“帅气”与“帅酷”,是两种不同层次的美的类型。前者的颜值要低些,就像一般女孩子喜欢的那种韩剧里的男明星,抑或“小鲜肉”型的——大抵就是当下“鲜肉时代”的小帅哥,或俗媚的“男神”。这类人适合做男模,但不适合于我。因为我所欣赏的或能爱上的,则是高颜值的帅酷男人!他们除了具备帅气男人的基本要素外,其主要的分野,是在气质和风范上:面部线条刚毅,目光炯炯有神,体格健壮高大,肌肉发达硕垒。而最关键的,是情商高、爱的能力强——至少,你作为帅酷男人,是那种“金羁白马临风望,认得杨家静婉腰”的范儿吧!

 

雄杰急忙把小伙子介绍给我,并叫他坐在我的左边。他叫常飞雨。去年才硕士毕业,被安排在学工处的德育教研室。因为他是哲学硕士,平素喜欢思考哲学问题,搞点哲学研究,又想给本科生讲点哲学课,所以雄杰就让他在这里兼职,也算是不定编的哲学系成员。我就主动和他聊了起来。一开始他有点拘谨。那双不大不小还算漂亮的眼睛,既想看我又不敢看似的;说起话来,也是在刻意地斟字酌句,像是生怕说错啥样的。我即刻意识到,他把我当作外来的“权威”了。我可不愿意这样!我喜欢和他交谈。于是我调整了策略,要放低我的姿态或身段——且不说像是低到了尘埃里,可做个大姐姐似的样子,还是可以的吧!我要让他向我走近一点。我的主意已经拿定。

 

他渐渐地放开了,和我轻松自然地说着话儿。这时,我才想起今晚我该说的主题。关于哲学的学科建设,我想先听取一下大家的意见,然后再将我的思路和盘托出。大伙儿兴致很高,七嘴八舌的。有的说,我们不过就是个本科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主干课程之一,只要把课上好就行了;充其量,搞点教学研究,提高上课质量就可以了。无所谓研究不研究,无所谓搞不搞学科建设。这是那位中年女老师的意见。我曾听说过所谓“思政”专业,但并不了解其专业构成和特点。雄杰跟我打耳喳说,这个专业的核心课程,是列宁说的“马克思主义三个组成部分”,即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按一般的说法,哲学是这个专业的理论基础。应该算是很重要的。要不然我们对外咋叫个“哲学系”呢,还要求兄弟院校支援我们呢。雄杰接着又大声表示,不同意刚才这位老师的意见,学科建设肯定是要搞的,更何况现在有高教授来帮助我们。那两位年轻女老师则说,学科建设对我们年轻人很重要。因为她俩手上没有课题,出门开个什么学术会议都不成,更何谈在哲学界的地位了。如此下去,今后的专业发展前景肯定没门儿。那位准退休教授呢,边呷口红酒边慵懒般的说(我看上去,他好像曾经历过什么大的磨难),学科建设一直在谈,可就是没个结果。院里对哲学一直不重视,也许因为院长是搞经济学的人。你若想在院里搞点经费,那是难于登天。反正我就要退休了,学科建设的事,就靠你们年轻人了。雄杰虽竭力强调学科建设的重要性,可我听来听去,似乎他也没个啥好的方案或通盘考虑。

 

于是我就不客气了。我得拿出名校教授的气派呀,至少你得像个“支教”的样子吧。我侃侃而谈。我建议以组建“研究团队”的方式搞学科建设。这也不是什么我的发明,我们单位就是这样子搞的。事实证明,效果还挺不错的。我们可以组建两个研究团队。每个团队由一名学科带头人打头,三四名成员为一组。我说雄杰可以牵头一组。后来雄杰插嘴说,耿介(即那个从俄罗斯回来的)可以牵头另一组,他是副教授,又有多年的研究经验,完全可以胜任。雄杰把人员大致地分配了一下。我最后总结似的说,既然我们建立研究团队的主意已决,那就从今晚起,大家分头开始准备,思考并确定团队的研究主题、研究目标、研究内容、实施方案、预期成果。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直接发到我的邮箱里。感谢大家的支持!

 

吃完饭,已经九点了,雄杰宣布散伙。我站起身,顺势理了一下头发,又不经意地整了整我上装的领口。我这才注意到,常飞雨在盯着我看,同时脑海里也自发地回旋出餐间他那看我胸口的眼神。也许是我的装束吸引了他的注意。我穿得很随意,既显出学者的风度,又不失为休闲的场合。于是我选穿了一套上下颜色一致即深得有点泛靛色的蓝休闲装:上装为休闲西服,下着直筒裙。也许吸人眼球的,是我穿的那件圆领内衣衫,红里子上缀有细枝桠的图案,颇像野兽派大师马蒂斯《红色的和谐》那样的画面效果:那娇娆秀丽的细枝桠,着的是黄色和深蓝两种颜色,刚好与西服衣领的颜色搭配,给人以素朴、典雅、高贵、纯静的感觉。我想,能让小伙子陶醉的,没准儿是我装束的效果。

 

大伙儿在食堂门口分手后,我们一行四人,雄杰、常飞雨,还有一个女年轻老师,一起向校大门口的方向走(与我住的方向一致)。走着走着,我和常飞雨就慢慢落在了后面。是我刻意为之的。他向我聊起了他的经历。他是杭州人。高考时考得不怎么样,就填报了这北方的西安师范大学中文系,对外国文学、特别是法国文学感兴趣。我问他都读过哪些大师。他说读过福楼拜、萨特、杜拉斯,甚至还涉猎过普鲁斯特。我的心弦好像暗暗地自我拨动了一下,似乎是无意识的,抑或似有若无。我和他渐行渐慢,竟掉得离雄杰他们越来越远了。我还见到雄杰不时地回头看过我俩。但我也懒得管他了。

 

也许是受这些文学大师的影响,常飞雨竟然对哲学产生了兴趣。考上了他母校的哲学研究生,做的是卢梭的学位论文。我问他怎么想着要做卢梭呢!他说卢梭集哲学与文学于一身,可同时满足他对这二者的兴趣。我不禁心中大喜。看来他对法国思想史还是比较熟悉的,与他一起谈法国哲学,肯定是一拍即合。我心里一高兴,或因某种戒备状态的自动解除,我的身体就自发地向他靠近了,甚至有那么一两下,我能感觉到,我的右肩碰触到了他的臂膀上。

 

从第二食堂到我住的那一栋,是一条笔直的大路,两旁高大的槐树和银杏树,令我回想起,我昨天坐的汽车是不是从这条路上经过的。飞雨惊讶地予以肯定,说我的方位空间感,还挺强的呢。我说那是!我开车,就比别的女人少走弯路。我在再大的停车场,多半也能很快地找到我的车。他不失恭维地说,那是因为你哲学学得好,大凡富于哲学智慧的女人,才有这么好的空间感。比如,波伏瓦这是这样。一提到波伏瓦,他似乎更来劲儿了。停下脚步,侧身认真地看着我。白炽铮亮的路灯,透过槐树的扇形树枝,将婆娑的光线披撒在他的身上。他那灰黑色薄羊毛衫上摇曳着多姿的光斑,也将他俊雅的面庞烘托得更加可爱。他沉吟片刻,然后突然冷不丁甩出一句:“听说……我早就听说,你是波伏瓦式的人物,是吗?”我哈哈一笑,不置可否的。见我没否认,至少没有断然否认,倒是给了他某种激励,大胆地接着说下去。但由于我的心在怦怦地直跳,他的每句话我竟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也许是他声音太小)。大致的意思是:你很有气质!真可谓风韵雍容,玉骨冰肌,绰约不凡。在我们这里的女人中,鲜难见得……

 

我俩走到了我住的东拐角处,不见了雄杰的踪影。我们像是心有灵犀似的——至少是我不由自主的,没有停下来,而是——在常飞雨的带动下——向东转,横向地往前走,朝校行政楼那里走,而校大门口,就在行政楼的正前方(在南面)。我走过了我的住处,竟然还在往前走,那就像是我要送他似的。我真的是在送他了。我们有很大一会儿,竟然一言没发,相视无语,只听见我俩的脚步声,在微微地踢踏作响。我把他送出了大门。我们站在门口左边的人行道上,等出租车。他说他要乘一段路,先到名叫“后卫寨”的地铁站口,约一个小时到达西安钟鼓楼一带,他女朋友的家就在那里。我们约定(其实是我主动的),明天是星期六,上午十点,就在这门口见面,他带我到市内的标志性地带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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