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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孤舟》(70)青岭桥谋杀血案 赛文山布衫战争

 

 
海拔1699米高的罗泽尔山(Mount Lozère)是史蒂文森山径全程的最高点,史蒂文森牵驴爬了两天,在树林里过了无比美妙的一个夜晚。预报下午有雷阵雨,我们一大早就出发了,从 Bleymard一条盘山公路直通山顶滑雪场,连续爬坡10公里,爬升高度600米,我把山地车打在最抵挡,低头吭哧吭哧地蹬,中间停了几次,喝口水喘喘气再继续蹬,三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公路尽头。下坡那叫一个爽,罗泽尔山淡绿色的山岩非常漂亮,可惜没有停下拍照,午饭时到达青山桥镇(Le Pont de Montvert)。小城太漂亮了,清澈的河水、纤巧的石拱桥、鳞次栉比的石头房子、古老的岩片屋顶……无法想象这么美丽的地方曾有血腥的过去,其中原委还得从天主教宗教改革说起。

(美丽的青山桥镇)

1517年的一天,教皇利欧十世被德国送来的一份文件气得不轻,梵蒂冈要修建圣彼得大教堂,经费的重要来源是卖罪赦劵(Indulgences),信徒买一张教皇批准的罪赦劵,所有罪过都将得到赦免,去世后可免遭炼狱之苦直接进入天堂。派到德国去的神职人员销售业绩不佳,现在又跳出个马丁路德神父,他写的《九十五条论纲》直接怀疑罪赦劵的合理性,甚至在八十六条中说:教皇您是欧洲最富有的人,建教堂为什么不用您自己的钱,反而从穷人信徒中征敛呢?挑战天主教会至高无上的权利,马丁路德试图推进宗教改革,最终创立了独立于梵蒂冈的路德宗新教。
 
(油画 马丁路德对峙教皇)
 
新教野火春风般的传遍整个欧洲,法国的代表人物是加尔文(John Calvin),加尔文宗新教甚至影响了皇室,国王亨利四世是新教徒,宗教分歧加上皇权斗争,一系列谋杀把法国带进三十六年的宗教战争,三百万生灵遭涂炭,1598年亨利四世做了妥协,放弃加尔文宗回归天主教,颁布了对新教徒相当宽容的《南特法令》,法国进入相对稳定繁荣的九十来年。新教徒有自己的教堂不向天主教会汇报,被天主教极端保守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1685年路易十四重新拟定《枫丹白露法令》,宣布加尔文宗非法,剥夺新教徒的公民权利,并派出“长靴党”强迫新教徒皈依天主教,宗教迫害使大批新教徒移民国外。
 
(加尔文宗新教神殿)
 
新教徒的武装反抗就发生在这美丽的青山桥镇,导火索是本镇奇葩柴拉神甫,此神甫在亚洲传教时受尽折磨差点儿丧命,也许残酷经历造成心理变态,回到青山桥镇他极其热情地投入到肃清新教运动中,把自己的家变成了监狱,别出心裁地施酷刑折磨新教徒,在信仰的名义下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得到释放。终于新教徒受不了了,几个人一商量便揭竿而起,领头人梦中听见一头黑牛向他说话,认为神在向他传授旨意,他们唱着圣歌聚集在神甫的房屋前要求释放被关押的亲人,冲突升级最后房子被烧,神甫被乱刀砍死,每一刀都有人念叨着这是为某某亲人复仇。
 
(青山桥镇,正中那栋房子就是在柴拉神甫房址重建的)
 
天主教会马上加冕柴拉神甫为圣人,国王武装势力采取三光政策,几百个村子被烧,村民躲入赛文山开始了长达八年的游击战,没有军服他们就统一穿衬衫,历史上称这段冲突为布衫战争(War of the Camisards),新教徒称为“沙漠时期”,他们把自己比作圣经中走出埃及的以色列人,在沙漠中顽强生存。战争都是残酷的,双方都有烧杀抢掠甚至屠村行为。
 
(油画 沙漠时期新教徒在山里做礼拜)
 
史蒂文森选择步行赛文山区(Cévennes)是对法国新教历史感兴趣,探究加尔文宗成了我们骑行健体赏景之外的另一个主题,一旦留意了,一路上确实看见不少新教痕迹,天主教堂(église)都在城镇中心,而新教神殿(temple)都建在城镇边上,青山桥镇神殿尤其宏伟,但建筑本身没有任何装饰,远看还以为是个谷仓,内部更是朴素无华,没有神坛,没有耶稣受难像,更没有天主教堂的忏悔隔房,因为加尔文宗要返朴归真,去掉繁复的宗教仪式,所有精力都用在解读圣经上,沙漠时期躲在山里的新教徒们,找个山洞有本圣经就能布道了。
 
(青山桥镇新教神殿)
 
罗泽尔山南面有个叫Finiels的地方,小村子漂亮极了,石头农庄收拾的整整齐齐,一个老先生正在修理拖拉机,老公跟他交换了善意的问候,一眼清泉汩汩地流淌着,我们在这儿喝了个饱,还把水瓶都灌满了。村里没有教堂但村外有个墓地,天主教不允许新教徒葬在教堂附近,他们就自己开辟墓地了,反正新教徒在任何地方都能做礼拜,他们也不在乎。
 
(Finiels村的农屋和清泉)
 
当年布衫军商量起事的那栋房子现在开辟为博物馆,我们多骑了十几公里,绕道前来参观。博物馆里非常详尽地介绍了布衫战争这段历史,结合一路的所见所闻,我们对法国新教历史了解更深刻了。无论天主教还是新教都是基督教,都信耶稣基督,仅仅为了教义解读的分歧而同室操戈,现在想来真是不可思议。
 
(布衫军商量起事的房子被辟为博物馆)
 
我对新教徒的遭遇非常同情,他们是勤劳勇敢的一族,敢于质疑教皇所作所为的合理性,敢于跟上千年至高无上的天主教会抗争,但加尔文宗的纯粹性排除了宗教对艺术的激发,文学、美术、建筑…这些感受灵光的自然表达在四壁空空的新教神殿中没有位置,相对于富丽奢华的天主教堂,新教神殿也许矫枉过正了。加尔文主义太依赖人的自觉性了,实际上人是需要不断的被感受所提醒,不断的被向上的力量提携着的,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而已。

(博物馆正面)

2018年9月7日于法国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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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杭州阿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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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ol

 
追梦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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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哈哈!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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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总有些纷争。

 
追梦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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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有些看起来特别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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