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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车情

单车情

广东人管自行车叫单车。

五十年代,南来客住沙面珠江路那会儿,单车是稀罕物,街道上单车不多。

诺大一个沙面,有单车的人家没几户。而且有车人家那单车也多是进口的。

南来客家有辆“三支枪”,英国货,是祖母从海外带回来的。礼拜天,父亲会把学龄前儿童南来客放在这辆单车的尾架上,顺着网球场一路骑到一个街区外的幼儿园,搁下,回去载上小平哥哥,在珠江路来回兜风。

六十年代初,南来客搬到复兴路,在“粮食困难时期” (身为新闻工作者的南来客父母及长辈对所谓“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通称)前,南来客祖母专程回国,带回来的东西除了大量食品,还有两辆单车,一辆是26英寸的,一辆是28英寸的,都是“莱利”牌的英国货。食品早已果腹,使南来客一家得以在那一时期免于饥饿,单车则陪伴南来客走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历程。

度过“粮食困难时期”后,南来客一家搬到肇和路西桥边上。那时候,夜晚,南来客做完功课,常常靠在北窗上望着沙基涌对岸六二三路上的车水马龙:汽车、马车、以及单车-车头灯放射出幽幽的黄光,在车前轮前地面画出一个光圈。那年月晚上单车上街规定必须打头灯(规定文革期间自动失效了)。车头灯安装在车把手中间对下一个灯架上,通过电线连接到车后轮胎边上一个小电池。晚上要打灯了,电池往轮胎边上一靠,电池与旋转的轮胎摩擦发电,灯就亮了。

虽然家里有两辆单车,父亲只用26英寸那辆,28英寸的一直闲置在家里。南来客上小学四年级时也还只会骑在后轮用脚架架起的28英寸大单车蹬一会儿空档过过瘾。

直到第四工程队开入南来客家旁边的招牌公司安营扎寨。

第四工程队是来为广州人民造人民桥的。工程队以上海人为主,不少技术工人。

南来客跟几个工人师傅交上了朋友,不仅可以上工地参观,还在工程队搭上了伙食。朋友中如今仍记得名字的有“李宗仁”和陈志荣。陈是潜水作业人员,小帅哥,爱飙车,骑一辆26寸“凤凰”在公共汽车间穿花蝴蝶般飞驰。南来客学骑单车第一课,就是陈教的。地点是南方日报社前面的空地。

那阵子马路上单车多了起来,凤凰、永久、飞鸽等牌子都出现了。

尽管会骑了,南来客也就敢在沙面内转转 - 当时沙面禁止汽车通行。正式骑单车上马路是文革初六七年夏从北京回穗后的事。还记得是跟父亲一起。有汽车过来了,父亲就会提醒一句,“别紧张。” 一两个礼拜后就放单飞了。到了秋初,南来客已经可以跟罗叔叔一起骑车过两座珠江大桥上南海大沥打禾花雀了。

六八年秋,南来客父母上干校。跟众多同学一样,南来客接管家政,早早当家作主,上学及逃学,胯下坐骑就是那辆28寸的大莱利。

大莱利是一辆墨绿色的单车,涨闸,更为难得的是带快慢档。这种车当时全沙面也不过三辆 。单车平时南来客擦拭得锃亮,骑上去犹如骑高头大马,脚一踩,转铃一按,车如飞而去,留下一串清脆悦耳的铃声。

父亲从干校毕业后,物归原主,南来客换乘那辆26寸小车,五年如一日,风雨无阻,每天来回两次,奔波在沙面和教育第一线仁威庙之间。小巷曾留下南来客的青春的背影,青石板也曾印证南来客单车的轮迹 (如今都拆了)。

祖母70年代初回国探亲,也带了两辆单车,也是一大一小,不过是凤凰牌,国产货。这时,单车已经很普及,出了不少国产品牌,除永久、凤凰、飞鸽等名牌外,广东也出了五羊和红棉。只是僧多粥少,单车作为成家标配三转一响四大件之一,要凭票购买。

南来客没有喜新厌旧,仍然骑那辆莱利小车。小莱利有一个特大好处,有车头锁,一锁上,车头就不能左右摆动。七十年代中,广州盗车贼猖獗一时,偷单车只需一钩,一边勾住自己的皮带,一边勾住单车梁使后轮离开地面,提起来就走。准老丈人一辆刚买回来没几天的永久单车,估计就是这样在楼下易主了。可是南来客那辆小车贼奈何不了- 车头是歪的。

上大学、读研,陪伴南来客的还是这辆单车。在黄埔大道天河机场路段(如今是广州最繁华的区域之一),路窄道黑,多少次23路车经过,晃眼的大灯后一片漆黑,南来客差点没卷到车底或一头栽到路边沟渠里。

毕业后留校任教,南来客还是骑着这辆车来往于教学楼和宿舍,直到八十年代中期出国留学。

小车跟了南来客二十多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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