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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血世界(六)

第六章 

部队给了几天假,凝雪海带着在九江购买的礼品,回家见自己的妻小。

第一次淞沪会战时,凝雪海还是一个十九岁的小伙。他的连长丁韶虎,就是他今日妻子的哥哥。一次偶然的机会,丁韶虎发现了这个精干机灵的小伙,就将他调到自己身边做了警卫员。

1930年代末期,天灾人祸不断、内外交困的中国,和多事之秋的世界,给危机重重的日本提供了入侵和占领中国东北的机会。九一八事变后,面对来自国际的压力和越来越高涨的中国民间反日情绪,日本决定以进为退,在国际利益最集中的上海发动一场“假战争”来转移注意力,明修栈道,借机完成对整个东北和外蒙的占领。

日本人采取在东北和朝鲜使用过的老套路,有点下贱却好使:先造事端再栽赃,随后是军事干预。这次日军制造和利用了一个千古留名的女间谍川岛芳子。事端开始于1932118日。早已经准备好的日军,则于随后的24日,由海军陆战队向上海增兵。当时负责防卫上海的中国十九路军,力主以军事对抗军事。国民政府则主张忍让,借此买点时间先完成对共产党的彻底剿灭再说,免得日后内忧外患两面受敌,更难对付。早在日本开始增兵的前一天(23日),军政部长何应钦就下令让十九路军五日内从上海换防,撤出。

看透十九路军血气的日军,没有给中国政府机会。28日午夜前夕,日军海军陆战队2300人在坦克掩护下,沿北四川路(公共租界北区)西侧多路同时向西进击,企图占领淞沪铁路防线。日军在天通庵车站遇到十九路军的坚决抵抗。一二八事变就此爆发。

29日凌晨,日本飞机从停泊在黄浦江上的军舰起飞轰炸闸北非租界区,摧毁了当年中国最大的私有,藏书超过三十万册的东方图书馆,也将周边地区变为废墟。在日军意料之外,陆战队夺占北站的企图以失败告终。131日,日本继续增加援军:巡洋舰4艘、驱逐舰4艘、航空母舰2艘及海军陆战队7000余人。21日,日本军舰从长江炮轰首都南京。国民政府临时将首都迁往洛阳,表示决不屈服,顽强抵抗到底。2月初,1万多日军多次进攻吴淞均被击退。213日,日军劲旅久留米混成旅团一部在蕰藻浜曹家桥偷渡,意在迂回包抄,不久后在永安纱厂门前被中国军队重兵包围,苦战之后,入侵的1600名日军全军覆没。

原本计划的“假战争”,没想到会遇到国军如此顽强的抵抗。战事不随人愿,继续扩大,志在必得的日军四易主帅,指挥官由海军少将到中将,再升级到陆军大将直至前陆军大臣白川义则。数度增兵后,日方最后投入兵力超过三个师团七万人,兼以海空军、战车助战,形成立体作战。后来直驱中原的武汉会战,日军投入的兵力也不过是这里的四倍多点而已。

事变开始后,面对越来越复杂的局面,蒋介石复出主理军事,随即派出自己最精锐的中央军第八十七、八十八师及税警团、教导团,组成第五军,交由张治中指挥,于216日加入。随后又调回正在江西围剿红军的第十八军陈诚部,进入浙江协助。蒋介石当时给陈诚的命令是:如不得已,先击退红军对赣州的进攻后,迅速回撤增援上海。陈诚部的回撤,也有防止日军在杭州湾登陆的意图!中国军队弱师四万余人,抵抗入侵的日军强敌七万之众。战至32日,日军在太仓浏河登陆迂回国军,腹背受敌只好后撤。33日日军占领真如、南翔后宣布停战。至此,国军以近一万五千人伤亡让日军付出一万有余的代价,也算是战果辉煌。丁韶虎战死,所在的连最终活下来二十余人,凝雪海身负重伤,在医院躺了好久。后来,他被送往中央军校深造。

 

田家镇附近的风铃渡是个沿江小渡口,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风季刮个不停的风声和随风摇摆的风铃传来的铃声不断,让这里以风铃出名。

丘陵,优美的自然环境,却没有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带来期待的欢乐。

一个小山丘上,一片竹林衬托下的一个墓碑,上面有丁韶虎的名字。

凝雪海在墓碑前祭拜连长的亡灵,站在旁边的是他的妻子,连长的妹妹韶俊。

那一次,凝雪海带着七颗子弹的身体血淋淋的被抬到后方医院。没几个人会认为他可以活过来。手术后他昏迷七天七夜。担心哥哥安全的妹子韶俊,早几天前,已经偷偷的从风铃镇跑到上海,现在又跑到医院,守护在雪海的病床前,七天七夜坐在那里默默地陪伴着。

在那昏迷的七天七夜,雪海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做着一个梦,满耳都是韶虎临终前的那几句话:海子,你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中国才不会亡!

此前,韶虎多次说:中国之所以有支离破碎的今天,还是国人自己造成的。军阀混战没玩没了,又出现个无法抑制的共产党。一个极弱,四分五裂的中国,需要强权,集权和独裁。时代带给中国一个黄埔系,一个国民党,原本有可能再次崛起的又陷入困境。如果黄埔系倒了,中国离亡国也就不远。临终前连长还在担心:国军一直就是两面受敌,外侮和内患并存。

在医院,一度和雪海邻床的是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将军的卫士曾晖,他也伤的不轻。

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年轻,俊俏但明显疲惫的脸庞,雪海有点吃惊。仔细看,对方也不像是个护士。护士也不会这么一直守着一个病人,还是个普通士兵。

意识更加明确后雪海才知道女子是连长的妹子。连长多次对他说过,并且在上战场时还托过他,如果自己阵亡,帮助照顾妹妹和老母亲:我这个妹子个性野,一般男人压不住她也看不上。谁和她,谁遭罪!连长用的词刻薄,雪海却能从语气中听出喜爱和自豪。那时雪海就好奇:这样的奇女子会是什么样?他倒是想会会。

 

你为哥哥挡了好几颗子弹,我这点算不上啥。对于雪海的谢意,丁韶俊这般回答。她得感谢这位勇敢的小伙子,虽然哥哥最终还是走了。初步恢复后,雪海在丁韶俊的陪伴下回到风铃镇养伤,这一养就是好几个月。

昔日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四月底的风铃镇,站在高处,正在盛开的油菜花,将大地铺上一片金黄。迎着扑面而来的春风,心旷神怡的凝雪海,觉得自己深深爱上了这片美丽的田野。一片丘陵,近处的山丘郁郁葱葱,近处的田野金黄金黄。不远处的田埂上,一个小孩骑在牛背上,正聚精会神吹着笛子,乐声悠扬平和,无忧无虑的心情一袒无遗。这让他想起父亲为自己做的竹笛,此时此刻他好想也像那个小孩。那曾经是他小时的生活:骑在黄牛背上慢悠悠的挪动在家乡的山间小道,走在桃花园边,呼吸着的空气里充斥着桃花的清香,吹着短笛。

正在他沉溺于回忆之时,一个在牛背上站着,扭腰摇摆屁股的小男孩吸引了注意力。他觉得很滑稽,好笑:孩童就是天真无邪,真好,这才是他们应该有的生活。他再细看,发现站在小孩和水牛不远处前面的,原来还有个小女孩。小男孩在牛背上表演,估计是为了博得小女孩的开心。但是小女孩似乎不是很买账。小女孩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向牛头上扔去。就在这时候牛背上的小孩跳起,在水牛向后猛力一退试图回避打来的泥土时,小男孩又平稳的坐在牛背上。

牛!凝雪海轻身说了一句。觉得自己不会在对人间产生美好感觉的他,面对此情此景还是情不自禁。人,最终还是环境的动物,短视!

说来也奇怪,世间可能是一物降一物,韶钢妹子第一眼见到凝雪海,就像变了个人,变的很女人味。雪海的伤都在上身,算他命大,七颗子弹,要么深入不多,要么有意的避开体内的关键部位,连骨头都保持完好。在医院里,他的身子被绷带裹着,就像个木乃伊。唯独露出的脸盘,让她看着充满吸引力。哥哥曾经在信里提过,那时她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而凝雪海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就觉得亲切。第一次到她的家,见到他的母亲,就觉得特别的温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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