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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孤舟》(56)一曲狂歌

英国著名记者保罗(Paul Heiney)二十三岁的儿子尼古拉自杀了,牛津大学文学专业的毕业生在风华正茂年纪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父亲伤心欲绝不能自拔。尼古拉二十一岁那年乘古帆船“欧洲号”(Europa)横渡了太平洋和大西洋,这是他暂短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他在航行中写下了最有灵感的文字,大海也许对尼古拉很特殊,保罗和妻子决定让儿子回到海上,特意乘同一古帆船“欧洲号”,在法国比斯开湾将儿子的骨灰撒入大海。五年后保罗决定学儿子的榜样驾帆船去远航,去体会大海给予尼古拉的灵感,也希望能静下心来理解儿子更多一些,人们抱着不同目的去航海,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例子
 
(尼古拉在船上)
 
保罗买了一条二手船,以尼古拉的一首诗命名为“狂歌号”,两年航行一万八千海里,他的书《一曲狂歌》(One Wild Song)记录了这段航海经历,书的副标题是“一个跟着过世爱子船迹的航程”(A Voyage in a Lost Son's Wake),保罗出发后第一件事是在比斯开湾儿子骨灰被撒落的地方酹下一杯香槟酒,也许从此尼古拉的灵魂上了船,每当保罗感觉接近尼古拉时便把当时的思想写下来,尼古拉时远时近伴随全程。行程初期保罗想去尼古拉写文赞美的太平洋珊瑚岛,后来得出结论,去一一朝拜儿子到过的地方是伤感旅游(sentimental tourism),不是心灵之旅,跟着儿子的船迹不是机械地重复他所走过的路,而是学习儿子的精神,最后保罗决定斜穿大西洋来南美世界尽头挑战合恩角。
 
“蒲公英号”的苏和约翰在英国和保罗同属一个航海俱乐部,他们受保罗影响才掉头南下的,“海友”和“蒲公英”结伴绕过了合恩角。约翰强烈推荐《一曲狂歌》,“海友”在纳塔雷斯港下载了此书的电子版,我一口气读完,故事确实非常感人。“狂歌号”的航行路线跟“海友”不谋而合:英国、葡萄牙、摩洛哥、加纳利群岛、佛得角、巴西、乌拉圭、阿根廷、智利……南美最南端的航行路线也如出一辙:罗斯塔德岛、火地岛、哈勃顿、乌斯怀亚、威廉姆斯港、冰川巷道、合恩角……两条船的航海经历非常相似,景物描写似曾相识,读来非常亲切,同时感叹职业记者文笔老道,老司机驾驭文字能力非同一般。
 
(狂歌号在比格尔海峡冰川巷道)
 
“狂歌号”几个超长航段都是保罗单手完成的,最长一段乌拉圭至亚速尔群岛六千海里单人不间断航行非常艰苦,柴油全部用光无法启用马达,主帆撕裂顶风航行换向艰难,小皮艇丢弃无法上岸,最后好歹在亚速尔福罗斯岛(Flores)背风面抛了锚,精疲力尽的保罗发出求救申请,最后被救援船拖进了港口,人在极度疲劳时脑子不清醒,判断力下降,必须说单人航行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有的航段保罗也找人帮忙,比如乌拉圭以南“猛烈40度”、“狂怒50度”水域,保罗对帮手的描写非常有趣,尽管书中没有任何负面语言,可以看出帮手中有一拍即合的,也有双方都觉得不合适的。航海找帮手确实很难,不仅要求对方有足够的航海技能,还要求态度、脾气、生活习惯能够相融,相处得好是缘分,如果合不来,在那么小的空间打头碰脸,别别扭扭很难受,两种情况我们都听当事人亲口说过,那些不用找帮手跟爱人一起同舟共济的船长们,你们就偷着乐吧
 
《一曲狂歌》按航海时间顺序叙述,全书特别是前半部大量的篇幅写尼古拉,字里行间充满失去爱子的切肤之痛。子女在父母眼里都是天使,但保罗没有回避尼古拉的问题,他孤僻敏感容易受伤,内心问题积累到一定程度无法释放,最终选择了绝路,保罗没有问无济于事的“假如”,也没有自我惩罚地负疚,只是想理解为什么,最后接受了残酷的现实。保罗不是在现身说法,也不是兜售心灵鸡汤,只是记录了他自己的挣扎。
 
(保罗驾狂歌号绕过合恩角)
 
尼古拉是个诗人,他的文字天赋也许来自保罗的遗传,但保罗对诗没什么感觉,他把不知所云的诗归为垃圾,尼古拉走后,留在世上的只有他的文字,保罗开始读儿子的诗,尼古拉的诗《狂歌》贯穿全书,从一开始的朦胧抽象,逐渐地变得清晰,最后保罗通过自己的航海经历得到了顿悟,给出了他自己的解释。尼古拉让我想起海子和顾城,他们近乎病态的精神世界正常人无法理解,用诗表达出来却是那样的美,他们的世界多了一维空间。一个观察让保罗得出相同结论,“狂歌号”甲板上落了一条飞鱼,保罗由此联想海里绝大多数鱼不知道海面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直到被打捞出水,认识另一个世界的代价是失去生命,但飞鱼知道有另一个世界,诗人跟飞鱼一样在两个世界穿梭,尼古拉认识一个保罗不知道的世界。
 
《狂歌》是首现代诗,我试着翻译了其中一段,遵从其风格又达词达意还是有些难度的,我自认为看懂了,但我的理解和保罗最后的解释不尽相同,也许是因为视角不同吧。
 
《狂歌》
我歌唱,一如期望
在我自己的心房
我在内心唱着
那曲狂歌,旋律旋得
我的文字飞狂
然后世界展开
我航船的新帆
沐着海露我设定了
滚浪之中的航向
曲终之后的沉默
直到下曲奏响
是世事无常
 
I sing, as I was told,
Inside myself.
I sing inside myself
the one wild song, the song that whirls
my words around
Until a world unfurls
my ship’s new sail
I catch the dew and set
a course among the ocean curls
The silence at the song’s end
before the next
is the world
 
2018年3月23日于智利帕塔哥尼亚 Canal Sarmien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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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海云的头像
 #

文学艺术之人大多敏感孤傲

 
追梦的头像
 #

是呢

 
杭州阿立的头像
 #

有点儿独孤求败

 
追梦的头像
 #

那时保罗65岁了,有精神力量啊

 
杭州阿立的头像
 #

俺昨天想说的是他儿子,尼古拉,有点儿独孤求败的赶脚

 
Amoy的头像
 #

人生有太多活法,就算父子有时也无法相互理解。能按自己的心意过一生的人,太少了。

 
追梦的头像
 #

如果相信轮回,父子可能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父子一场缘分使然而已。

 
牧童歌谣的头像
 #

今天一天来到你的园地一路追你的文字,深深感动于你的经历,你的视角,你的精彩人生。 

 
追梦的头像
 #

谢谢牧童侠,你现在是在文学天地里徜徉啊,等我休航有网络有时间了再来追你的文字,我现在十天里有九天没有网络信号

 
周小哭的头像
 #

养个“艺术气息”太浓的孩子,家长好辛苦啊。某个角度上,觉得自己也有保罗的困惑,很想过过飞鱼的人生,体验一下他们看到的另一个世界。

 
追梦的头像
 #

唉!飞鱼天生了一对翅膀,咱们普通鱼只有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许能鲤鱼跃龙门呢

 
予微的头像
 #

觉得我是鱼缸里的鱼了。

也有江湖!

 
追梦的头像
 #

C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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