醃白菜的记忆

文、图/纯一

这张照片是一九九二年我赴美五年后,第一次回家探亲时由先生拍的。那时候还没有数位相机,要用彩色胶卷。一般人不会取这样的街景,但第一次体验小城生活的他,犹如发现新大陆般大开眼界。

这是通往城南郊外的一条街,车水马龙,繁忙喧嚣,路边驴车里装的是白菜。十月底曾是家乡醃白菜的季节,幼年时,家家户户都会买一至二车白菜醃在瓮里储藏起来,我家每年也要醃两缸。

醃菜的前几天,母亲就将堆得小山似的白菜逐一清理干净。醃菜那天,我和妹妹将院子打扫干净,父亲从屋子里挪一口缸至院内,倒入几桶刚从井里打来的清水。母亲将整棵白菜分批放入沸腾的大锅里略焯后,用笊篱捞出来,放入盛有清水的大缸里。

我们姊妹俩坐在缸边把菜洗干净,然后像拧麻花似地挤去水分,对折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铺着干净竹帘子的木架上。一层摆满后再码一层,直到焯完所有的菜。

刚出锅的菜很烫,中途要换几次水。我们从上午洗到下午,双手被泡得皱巴巴的,累得腰酸背痛。

傍晚,白菜冷却后,母亲将它们码入瓮内醃制。入瓮时,每摆一层菜就撒一层盐,瓮快装满时,在上面压一块干净的鹅卵石。几天后,菜水就会没过菜面,白菜发酵后便能食用。那时杂货店里卖的食盐都是粗颗粒的,很便宜;但母亲舍不得放足盐,醃好的菜很清脆,但偏酸。

故乡地处黄土高原,水源奇缺。春夏干旱少雨,冬天寒冷多雪,蔬菜种植量少且品种单调,醃白菜几乎是冬春之际唯一的蔬菜,很难吃到新鲜蔬菜。虽然各家的菜窖里也储存一些白菜、萝卜和卷心菜,但那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奢侈品。

我打小就不喜欢吃酸白菜,但用猪肉、豆腐、酸菜、粉条和土豆炖的大烩菜就另当别论了。可是,那年月偶尔才有机会吃到这种美食。

大烩菜是家乡的招牌菜之一,至今仍颇受欢迎。如今我远隔重洋,与父母阴阳两隔,再也吃不到儿时大烩菜的味道;但家的味道早已尘封在美好的记忆里,每每想起,尽是亲切与欢乐。

这是通往城南郊外的一条街,车水马龙,繁忙喧嚣,路边驴车里装的是白菜。
这是通往城南郊外的一条街,车水马龙,繁忙喧嚣,路边驴车里装的是白菜。


2018年1月2日发表于《世界日报》《上下古今》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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