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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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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喜欢你

 

十月一个周四的晚上,把弟弟从AWANA接回来,到家门口已经九点了。车熄了火还没打开车门,弟弟突然从后座幽幽地问:“如果有一个人喜欢我,我也喜欢她,能告诉你吗?”

 

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不知道会来得这么早。

 

一年级的时候,有女同学的妈妈就神秘地告诉我:班空还有放学后看到几个女生在追着弟弟跑,追到了还亲他一下!

 

二年级的时候,弟弟就问我:“我该和谁结婚?”

 

我答:“你爱谁呢?”

 

不知道!你说吧,二年级的女生里,我该和谁结婚?他继续霸道地问。

 

“谁爱你呢?

 

“也不知道!”

 

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等等吧!”有一点欣慰的是,他决定将来的伴侣必须是基督徒。

 

才等了三年,五年级开学后就发现他做事有些心神不定。平时大嗓门的他,那天晚上,居然用这么小的声音问我,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

 

于是,我坐在黑黑的车里,没回头看,告诉他:“当然。”

 

两天后的晚上,临睡前他终于憋不住了,熄了灯后在床上抱着我的脖子,兴奋的语气能把黑夜点着。

 

“她和我坐一个组。她说从三年级就喜欢我!”

 

“被人喜欢证明你优秀啊!”

 

“我觉得她太好了!长的好!挺高的!学习也好!还是基督徒呢!”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去你班上做义工时特意看了她:扔在人堆里找不到的啊!(比你妈这外貌党有深度多了!)

 

喜欢一个人,当然什么都是最美的。30年前高一春节聚会,那个灵气的男生唱了一段“又见炊烟”,从此认定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歌!他喜欢足球,从此就坚持那是世界上最吸引人的运动!

 

三年高中极少多说过一句话,但为什么一生遇到这么多人,只有他会梦到呢?(虽然每次醒来都会骂自己一句:到底上辈子欠了他什么?!)

 

“现在我在学校老想着表现自己:体育课上跑得更快了,抢球更猛了!上课回答问题更积极了!你说,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不好啊!”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妈妈高中才明白的道理,你五年级就知道了,也太超前了吧!高一上学期自己成绩那么糟,从班主任老师家访后开始努力,后两年半的动力,一半不得不归功于那位男生的背影啊!自己长相平平,至少可以拿成绩引起他注意吧?暑假打着问数学题的借口,在他家楼下徘徊,紧张得心快跳出来了!那种 butterfly in the stomach的悸动,一生不曾再有。

 

“妈妈,她还说要我保护她,因为她怕我们班那个大高个,因为全班只有我不怕他!”

 

因为是邻居,我们一起下晚自习时,虽然各骑各的自行车并不说话,但妈妈也曾觉得很安全啊。有一次路中间停着几个社会青年,他不是也大声让我先过去吗?

 

大一结束后的暑假,我刚军训完,他复读后考上理想大学,第一次来校园找我,一起去爬泰山。说好了去看日出,怕黑的我坚决拒绝走小山路,一定绕更敞亮的盘山公路,结果走了很久很久还不到中天门。实在累了,坐在石栏上,皎洁的月光下,第一次可以大着胆子看他棱角分明的脸。过往的汽车一辆又一辆,整个世界却只剩下眼里的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他轻轻地一吻,慌乱到牙齿碰到牙齿。

 

回到学校没几天,收到他第一封信,只记得其中一句:“你是我的女神。”

 

大二那年,18岁,每天紧张充实的学习外,最幸福的时光就是给他写信和收信。(多年以后,他问我还有没有保留任何他写的信,因为不明白那时侯怎么可能每周写七八页纸,因为后来想写半页都写不出来了!)

 

第二次他旷课来校园看我,我居然不敢旷课陪他。下课后赶去校园旅馆,他失望的眼神和忧忧的话至今还历历在目:“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走后我每天写一封思念的信,攒着。结果发现他回程顺路在济南见了另外一位高中女同学后,加了一纸绝交书寄给他。没想到几天后中午回宿舍的路上,一棵大树后闪出他熟悉的身影。我不敢相信他会在接到信后连夜又赶火车回来向我解释。(只有年轻才会干的傻事。)

 

我业余学舞蹈,附近到处买不到芭蕾鞋。他从天津寄来的一双,磨破了还舍不得扔,只因为那是他送自己的第一个礼物。

 

第一次坐火车,是去看他,虽然不敢旷课,只在校园停留一晚。送我回火车站的公交车上,给老人让了个座,正好有机会站在他军大衣里。那一刻只希望全世界的时钟都突然静止不动,好让温暖直到永远。

 

接下来的一周,我在弟弟书包里找到一张那位女生给他的纸条,第一句就是:“I’m getting SO excited to think about our future!”

 

Future?!What future?!

 

孩子,连自己的未来都不知道什么样的时候,怎么可能有“两个人”的未来呢?

 

大三开学后,他的信突然断了,虽然我写了几封信询问。打长途电话,他居然在那一端没有一句话。我也不再写信了,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业上,准备考研。宿舍好心的姐妹们从来不提,虽然看出我出奇地寡言。

 

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后,寒假前的最后一门考试,他突然出现在校园里,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说自己一直有个

心愿,就是接我一起回家。

 

大三下学期,我需要去北师大拜见报考方向的导师,会路过天津,提前通知了他车次。可当我兴奋地奔出车厢时,看到的却是他的室友。室友同情地看着我,告诉我:“感情的事,没对没错。”

 

那天的天津西站,外面下着小雨。我擦干眼泪,登上下一班火车,像没事一样按计划去了北师大。

 

果然,没几天就看见弟弟灰头灰脸。睡前忍不住告诉我:“妈妈,她居然说自己还喜欢Jaden!

 

孩子,动心就有心痛,只希望真正的心痛到来时,是你能经得起的年龄。

 

从前,妈妈也曾以为,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那年暑假,远远看到他和女友在小区附近有说有笑,我像在看一部陌生电影。

 

毕业前,在宿舍外把他一整箱的信都烧了。

 

泪流下来,烟呛了眼睛。

 

在北师大读研的第二年,他也在北京工作,周末常来校园找我。有什么心事,还是习惯和他说,就像当年写信,只是大家都刻意保持距离。很吃惊地听他讲,“飞去厦门看她,居然楼见一面!”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只会安慰,“你们看上去确实很般配!”


有一次实在忍不住,问他为什么突然断了联系。他说我每周写信提醒他好好学习,很罗嗦很无聊,让他有逆反心理。还有,那个女孩是自己在国标俱乐部的舞伴,一次酒后在宿舍发生关系,觉得我不可能原谅。还委屈地指出,“认识你这么多年,都不让我碰一下!”

 

天地良心,他不说,我还一直以为恋爱就是拉拉手写写信!

 

弟弟问我:“可以给她买礼物吗?她说Jaden 总送她礼物。”

 

抱歉,孩子,爱,是钱买不来的。

 

不到南墙不死心的弟弟居然偷用爸爸的信用卡,上网给那个女孩付了她最喜欢的打字网站的会员费!

 

爸爸发现后大发雷霆!我也和他强调了无论如何不能“偷”,但补充了一句:他将来的家人一定很幸福,因为他舍得给自己喜欢的人消费。$49.99的金牌会员啊!自己只是$24.99的普通会员。

 

“不买礼物该怎么办?我还是有点喜欢她。”

 

为她的幸福祷告吧,孩子。为了喜欢她,你已经成了更棒的自己。如果她再不喜欢你,为她难过,因为她失去了一个喜欢自己的人;而你只失去了一个不再喜欢你的人,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96年刚到费城留学,第一年暑假忍不住想到他:这是自己高中以来第一次一年没有见到他。就算是个老朋友吧,也让我牵挂。

 

二十年后的夏天,他来美国出差,回程路过旧金山。在机场见到他,我简直不敢认。当年那个走路一阵风的阳光少年,今天已经跑几步要喘粗气的节奏成熟稳重,但眼睛里不再有灵气,只有声音,还那么熟悉。熟悉到闭上眼,还有拉起他手的冲动。欣慰的是,他一如记忆中的善良,带他去教会小组聚会很投入,喜欢主日的敬拜,也收下了圣经等福音资料。

 

几周后,弟弟骄傲地告诉我:“她听说我要去参加一月底的教会冬令营,现在正和她父母要求也去!不过,我已经不太喜欢她了。”

 

喜欢不喜欢,希望将来想到她时,心里是美好的回忆。

 

一天突然收到他的短信,“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牵住你的手。”

 

三生有幸遇到你,让我的18岁充满回忆。如果自己一生喜欢过的第一个人不曾喜欢自己,岂不是更灰暗吗?虽然因为你突然的离去,我余生再不敢去爱,二十岁时遇到另外喜欢的人只会躲着,选择和爱自己的人组成家庭,但这一切,不能说没有神的美意。

 

不管是喜欢你的人还是你喜欢的人,祝福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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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司马冰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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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真好。心桥新年快乐!

 
心桥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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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司马大姐! 也遥祝您全家2018 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TreasureEveryMoment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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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你和儿子的并列故事。 写得非常好,很生动!

 
心桥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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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nks for your encouragement!  I enjoy your inspirational writings too.  The world is small and we both live in East BayLaug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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