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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旧事 七… 金陵郊外江宁铜井

我曾经在两处金陵郊区生活过,一处是金陵南郊的江宁铜井,一处是金陵东郊的栖霞龙潭,这两处都在我的幼年和少年时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今天的江宁区当年的江宁县有一个叫铜井的小镇。那时我外婆被发配到那个小镇医院做挂号员,外公被下放到离铜井镇三里地的乡间监督改造。我的舅舅阿姨也都在附近插队落户。四岁的我跟着外婆在医院里上班。

那个小镇在我的印象中是美丽宁静的。我记得每次从南京城的中华门火车站乘慢车才能停靠那个小镇的小站,从小镇火车站出来,一条柏油马路两边是那种垂到地上的杨柳,沿着杨柳列队的马路走一段就是一座小桥,小桥下河水欢快地流着,过了小桥不远就是外婆工作的铜井医院。铜井医院虽不大,却设备齐全,而且是当时的开放医院,即可以供外宾参观的。铜井医院是我外公一手建立的,在首都南京城里的国民党中央医院做军医主任的外公,想着老家的父老乡亲,在他父母的家乡铜井建立了这所医院,也因为不舍得自己建立的医院,没随着国民党大撤退,留在金陵,对共产党存着一丝幻想,却导致了他近半辈子的不幸。他被发配到老家接受劳动改造,他的太太被发配到他亲手建立的医院,从一名助产师降为挂号员。也许唯一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外公的医院,给我的童年留下了一段极为温馨的记忆!

我喜欢跟着外婆一起上班,我喜欢外婆宿舍古砖墙上爬来爬去的壁虎,我喜欢医院里常常来临的各种肤色的外国人,每次,我一个小孩子站在工作人员欢迎的队伍里,总能引起亚非拉各国友人的注目,我收到过一个会眨眼睛的洋娃娃礼物,那个时候绝对够轰动!

小镇上有我外婆的远房亲戚,记得街道的快尽头处,有一位外婆的表姐,我称之为姨婆,我有时喜欢一个人跑出外婆的医院,沿着街道的石板路晃过去,到姨婆家转一圈,口袋里装满了瓜子或花生再回来。

大概五岁左右吧,外婆和小镇的小学商量让我借读一年级,他们理所当然觉得我太小了,不接受,后来也不知外婆怎么说通他们的,他们让我进了一年级。我比其他的孩子矮一个头,那还不算,主要是成熟度不够。别人上课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地听讲,我在走道上大模大样地晃荡。老师把我领回座位,但只要老师一转身,我就又会到处乱窜。和我同桌的小女生,脸上长了一粒小肉瘤,我好奇就去抠那个小肉瘤,常把她抠得哇哇叫。老师把我送回外婆处,说还是等大一点再上学吧。我带回唯一的考试卷,外婆问我考了多少分,有没有一百分?我想一百分啊,便随嘴乱答:“我考了两百分!”外婆说哪有两百分的,把卷子拿出来一看八十多分,外婆说:“还不错吗!”这都成了我儿时的经典笑话。

小学因为太小没念成,可小孩子接受能力强,我很快就会讲铜井话或者说江宁话。那和南京城里的话有本质的区别,和安徽话有点儿接近。我现在已忘了,只记得他们把“公鸡”说成“滚鸡”把“这里”说成“给块”。父亲来看我,听到我一口的铜井话非常得不爽,怎么女儿成了一个“小乡下人?”,估计这也是后来父亲坚持让我和祖母住在金陵城中的老屋的原因之一吧?但我和外婆的感情却是与祖母的感情无法相提并论!我想其中原因很大程度上与我这两位祖母的性格有关,外婆对我无微不至,爱在心里也表露在口上。祖母却是十分自我,平时与我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讲,让我觉得比较冷淡无法亲近。

不过我从此记住了城里人不能说乡下话!好几年后我又从南京城里住到南京城外位于东郊的父亲的医院,便谨记无论如何我不和当地人说一样的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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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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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云把家底都抖搂抖搂,很有意味。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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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回忆中的金陵。

 
灰雁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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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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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言通子们,现在播送天气一报,根儿刮分,鸣儿刮分,后儿还刮分,刮地四乌里哇啦地多分,下地思洗礼哗啦地多以,大家要猪意奥!(江宁话翻译:社员同志们,现在播送天气预报,今天刮风,明天刮风,后天还刮风,刮的是乌里哇啦的大风,下得是洗礼哗啦的大雨,大家要注意啊!)

 

你的描述,把我笑叉气儿了!强烈要求继续讲那江宁的故事!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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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也笑死了,刚贴了个东北话的视频,就看到你这江宁话,今晚笑不停!你怎么凡是南京乡下话都晓得说呀!佩服一个!

 
抱峰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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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生命经验,生命感悟将影响你一生,不会不。

海云是承前启后的人物。文轩网的其他作家都给了我这样的印象。早就想说。

谢谢!

 
渺渺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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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太生动了,特别是铜井话,我都不记得到底是怎么说的?虽然每年我都会去那里看望埋葬在那里的父母及所有的亲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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