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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上海回忆:煤球炉

与朋友聊天,提到美国能源部的一个开发课题--木屑砖:将木屑压制成砖状,燃烧取暖,可以代替燃油。可惜目前的木屑砖成本太高,还不能作为民用,只是先在学校里试用。据说一个学校用木屑砖取暖,一年总共烧剩的灰烬,只有四个皮鞋盒的容量。

随之想到当年老上海市民的主要燃料:煤球。

煤球进入上海市民生活的时间不长。以前,在没有煤气管道通到的地方,上海人都烧木柴。我们老家是在徐家汇租住的弄堂房子,建于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灶间里还有着烧木柴的大灶头。外婆讲起当年,煤球商来向市民推广煤球,他们挨家挨户地送上一包煤球。那天家里没人应门,来人就把那包煤球放在灶间门边上。等到佣人发现灶间门外的小包,打开来看到里面一个个桃子大小的黑黑圆球,不知是啥东西,以为是炸弹,大惊,后来才知道那是煤球。

煤球是无烟煤和泥土按一定比例混和压制而成。煤球炉的占地小,比起烧木柴的大灶头来,更始应上海市民的生活。渐渐地,煤球炉取代了烧木柴的大灶头,进入上海平民的生活。除了有煤气供应的花园洋房那一小部分区域,大部分上海市民都烧煤球炉。

煤球炉虽然好使,生煤球炉可是个技术活:将煤球炉拎到弄堂里,废报纸,小木柴,破蒲扇,都是必不可少的。先点燃报纸,加上小木柴,搁上煤球,用破蒲扇使劲扇。常常是手忙脚乱,被烟熏得鼻涕眼泪直流,还是没能生旺煤球炉。有的人家有小烟囱,生炉子时放在煤球炉上,帮着拔烟,效率大大增加。我家的一位邻居曾骄傲地说,她只用一张报纸,就能生旺煤球炉,十分佩服。

其实,大多数上海人不会生煤炉。我家是大家庭,每天将煤炉封过夜,避免每天生煤球炉。封煤球炉也须要技术,将煤球灰调成浆状,糊在煤球炉头上,仅露出一个小孔,煤球炉就能维持一夜而不熄。后来北方的蜂窝煤饼炉推广到上海,大大方便了煤炉的使用,封煤饼炉要方便得多,只须将煤炉底下的小门一关即可。在封过夜的炉子上炖一壶水,第二天早上起来,可以用壶里热水洗脸刷牙,这在当时缺乏能源的生活不无小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家房子紧缩,搬进来五家工人家庭,共用一个灶间。每天早上起来,壶里的热水早就给换上冷水了。

1987年夏,我留学德国两年后回国探亲,家中使用的依然是蜂窝煤炉,而且当时蜂窝煤饼还是按月配给,每月都得去买那配给的煤饼。买煤球煤饼还要凭卡,卡的样子和当时的出国护照有点像,所以有流行语“煤球卡办好了伐?”,就是护照搞定了没有的意思。

糟糕的是,那月头和月尾买来的煤饼质量不一样,月初生产的煤饼里含的煤粉多,发火好,月底的煤饼里泥土多,发不出火。我们家是我二哥负责买煤饼,他事情多,常常都拖到月底才去买煤饼。我回家探亲时,不巧,家中又买到了发不出火的煤饼,饭菜在炉子上烧了半天都烧不熟,而且,一不小心,炉子就灭了,就得重新生炉子。一大家子十口人,每天都得弄到晚上九点多钟才能吃上晚饭。我在德国准备回国探亲时,朋友们告诫,不要多谈涉及政治的事。回家后,那个不发火的煤球炉把我收拾得服服贴贴,天天小心地伺候那炉子,忙得团团转,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去闲谈政治。

1994年,我家在徐家汇的弄堂房子拆了,原先住在那里的亲人和邻居们都搬到了近郊梅陇,家里才有了煤气和卫生设备。再后来,偶尔从新民晚报上看到一条新闻:上海的垃圾已到了起燃点,可以焚烧了。这意味着上海的煤球炉终于走进历史了。因为在普遍使用煤球炉的年代,上海居民倾倒的垃圾中很大部分是无法燃烧的煤球灰,当然不能达到起燃点。可以想象,这些无法焚烧的垃圾越积越多,对环境是很大的威胁。只有等到上海市民都告别了煤球炉,上海滩周围的几个大垃圾堆才消失了。

 

8/7/2011 于纽约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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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漂流的船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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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窝煤炉比煤球炉好用,但没有煤球炉火旺。旧时的记忆过来人都是忘不掉的。

 
一叶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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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或煤饼中的煤与土的比例是决定火旺的关键。煤饼形状复杂,掺的土可能比较多,故而难烧旺。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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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也用煤球,江南一代的城市里基本上那个年代都是煤球吧。

 
杭州阿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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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也是煤球炉。煤饼(北方叫蜂窝煤)是后来的事。封煤炉、生煤炉都有诀窍。封煤炉不是因为不会、不容易生煤炉,而是第二天需要用时即可可用。杭州人,当然女的为主,都是很会生煤炉的。阿立嫂严重可以一张报纸就能生煤炉了。

 
一叶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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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杭州人比上海人牛!我很怕生煤炉,总是生不着。很狼狈。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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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人把蜂窝煤叫煤基,生煤基可以拿一个新的到邻居家的炉子上续火。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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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指出,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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