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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

赤土 11 他那是作死

 

第二天清晨,六点刚过五分,在呼啸的东南风中,于亚民出现在了街头。依旧是一件长袖白衬衫,依旧整整齐齐,一尘不染,面容依旧沉静温和,带着些微的黑眼圈,还有那只标志性的Apollo式鼻子,英挺依旧。

在十字路口的雪铁龙车上,顾盈已经守了大半个钟头,因为她知道,这是对手去兴业公司上班的必经之路。

就在于亚民将要过马路的时候,雪铁龙突然发动,径直穿过十字路口,急停在了他面前。

顾盈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后排车门:

“亚民!快上车!兴业公司被日本兵包围了!”

于亚民猛怔了一下,被她不由分说地拉进了车里。

车门上锁,重新上路,顾盈也掏出了早已备好的消声手枪。

“爱丽丝,你……”盯着黑洞洞的枪口,于亚民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中。

“亚民,这不是玩笑。”盯着对方的眼睛,她一字一顿道,“听好了,兴业公司已经完了,日本宪兵正在那里等你,你们的把戏结束了。”

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于亚民将视线转向了前方。透过后视镜,他终于认出了司机的那双鹰眼,于是,如早先预料的那样,他平静了下来,脸上现出了一抹死灰色。他放弃了一切希望和挣扎。

车内一片死寂,雪铁龙一路开到了江边的半淞园。

两年前,她曾和这个男人来过这里,为了演一出戏,演她人生中的第一场街头剧。那时,她是演员,他是导演,她有如木偶一般被他操弄于鼓掌之间。而今,她又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如果说人生如戏的话,那么,在这个最初的舞台上,他的戏剧即将画上最后的句号。

如今的半淞园只能称为原半淞园的遗址。在八一三的战火中,园中的亭台楼阁早已尽毁于轰炸,现如今只剩下了一座小土山,孤零零地矗立在黄浦江边。

顾盈将于亚民押下了雪铁龙。不知是出于绝望还是懦弱,后者未作任何反抗,任由她押上了土山。钟少德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也不近,犹如一个若即若离的守护幽灵。

雨早就停了,阴风依然肆虐。站在土山之巅向西南远眺,大约五六百米处便是兴业水产公司的所在。放眼望去,日本人的行动早已开始。公司门口停了四辆军用卡车,拉起了警戒线。黄绿军装的日本宪兵正从大楼里押出一个接一个的人,而后又抬出了好几口大木箱……

“亚民,”顾盈从残局中收回了视线,“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做什么?”于亚民也开了口,声音如她一般平静,“你是说,卖鸦片?”

“过去,你一直跟我讲,你的党是真心抗日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民族的独立和解放,你们绝不做危害人民、亲痛仇快的事。我相信了你三年,现在该怎么解释?”

“呵呵呵……”毫无征兆地,于亚民突然冷笑了起来,“……爱丽丝,你在跟我开玩笑么?这么幼稚的宣传,别告诉我你居然真的信了!拜托,你也不小了,好歹也是成年人了,能不能稍微有点常识?”

“是么?那麻烦你告诉我,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常识。”顾盈用枪指了指对方。

“好吧爱丽丝……”于亚民摊开了双手,“首先你要明白,东山的老虎吃人,西山的老虎照样吃人。无论是现在还是战争爆发之前,全中国没一个党派是全力抗日的,包括国民党和我们P党。爱丽丝,你知不知道我们党的抗日总方针是什么?一分抗日,两分应付,剩下七分全都是发展。发展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钱和粮食。粮食好办,抢几个地主,征征公粮就行。可钱就麻烦了,只有到大城市来弄。用武力是行不通的,只有拿东西来跟你们换。可根据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除了粮食棉花,也就只剩下了鸦片。粮食棉花目标太大,不方便运输,最容易盈利的其实还是鸦片。实话告诉你,其实早在抗战以前,游击队就已经偷偷把鸦片运进了上海,只不过规模不如今天大而已。无论在什么时期,发展始终是第一位的。”

“无耻!算我瞎了眼!”顾盈怒道,“那我哥哥呢?你们为什么要拖他下水?!”

“你哥哥?我们拖他下水?哈哈哈……”于亚民由冷笑变作了大笑,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笑什么?!再笑一枪毙了你!”顾盈给枪上了膛。

“好吧……”对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重新开了口,“……爱丽丝,反正我都快要死了,也不怕跟你讲实话。你哥哥顾秋棠,这些年来,我于亚民只请他做过一件事,你没听错,只有唯一的一件,就是6月14日晚上的那件事,请他帮我们到缉私仓库提出那十六箱鸦片。”

“说谎!你们明明利用了他一整年!”

“那全是他自愿的。哼哼,岂止是自愿,简直就是主动情愿!”于亚民露出了很不屑的神色。

“那全是因为受了你们的蒙骗、你们的蛊惑!”

“蒙骗?蛊惑?也对,爱丽丝。不过凭良心讲,我党蛊惑人心的本领其实算不得高强。被我们骗的人一般都智力低下,生计困难,而且还好高骛远,不务正业,大多是社会的渣滓。这帮人活得太艰难,太痛苦,没有一点希望,所以才会骗骗自己,做做白日梦,期望有一天能进到一个黄金铺地,酒池肉林的天堂。一个人只要不自我欺骗,我们根本就骗不了他。如果说那帮人渣还好理解的话,那你哥哥倒真是一支奇葩了。”

“你说什么?!”

“爱丽丝,我想你很早就看出来了,你哥哥顾秋棠,他就是一个精神变态。”

“你再讲一遍试试看!”顾盈抬高了枪口。

“我讲的全是事实。”对方并未理会她的威胁,“爱丽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从高中的时候开始,你哥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什么?!”顾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如此阳刚、如此坚毅、如此男人味十足的哥哥怎么可能是……

“更滑稽的是,”对方毫不留情地揭露道,“他还是被动的一方。高二时他就偷偷找到我,要我跟他玩那种柏拉图式的游戏。册那!搞什么鬼!爱丽丝,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能做出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顾盈的震惊早已无以复加。

“……我跟他说明了态度,可你哥哥不死心,一直缠着我。要知道,他可是青帮顾老头子的儿子,我怎么惹得起他?后来实在没办法了,也只好偶尔敷衍他两下,册那!真他妈恶心!……还好,后来我们毕了业,这家伙去了德国,我总算是得到了解脱。过了四年的太平日子以后,你哥哥回了国。我本来以为,经过德国警校的训练,他的毛病多少得到了矫正。可是爱丽丝,很快我就发觉,我完全想错了。你哥哥仍旧是个同性恋,不但如此,他还多了一种更加变态的性趣。可能是这四年被德国教官罚多了吧,他竟然养成了一种受虐狂的癖好!爱丽丝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你在这里演街头剧,不小心被鞭子打伤的事情?你晓不晓得,这件事情大大激发了你哥哥的灵感。事后他跟我讲,他很羡慕你,甚至是妒忌你,他也想被人用鞭子打,他居然要我用鞭子抽他!你说说看,这是人做的事情么!?可是没办法,当时我的身份已经被他知道了,把柄捏在他手里,我没得选,只好照办。”

恍惚间,顾盈想起了那天在法租界验尸房的所见:她哥哥的背上除了大团的尸斑以外,还留着几条若隐若现的鞭痕……

“……起初是两三个月抽他一回,后来日本人占了上海,你哥哥的瘾头也越来越大,发展成每个月都要我抽一回。又要抽得他痛,又不能伤到肌肉,爱丽丝,你晓得我有多不容易么?不是吹牛皮,经过这两年,我的鞭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肯定超过了当年抽你的那个老棺材。不过你哥哥的口味也真重,不止要我抽他,还要我骂他。狗汉奸、卖国贼、贱骨头、烂屁精,骂得越难听,他就越舒服……”

“他真的是……精神变态……怎么会这样?”顾盈不知是在问对方,还是在喃喃自问。

“还不止这些!”于亚民继续道,“如果说肉体上的受虐癖还不算要命的话,那么受虐癖一旦感染了人的灵魂,这个人也就彻底没救了,就像你那个变态的哥哥。顾秋棠不但是个肉体受虐狂,还是个道德受虐狂,疯狂透顶,无可救药!华界沦陷以后,也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他主动找上门来,一定要为我们组织服务,不答应他就威胁要去西北,要去投奔我们的根据地。有没有搞错?那地方是正经人去的么?!你哥哥只要一到那里,我向你保证,爱丽丝,他肯定有去无回!一旦弄清了他的身份,那里的P党马上会扣他当人质,拿来跟你爸爸讨价还价。不管怎么说,你哥哥也是我多年的朋友,我能眼睁睁地看他往火坑里跳,还搭上你们一家吗?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了他,请示上级,发展他当了我们在警察局的内线。”

“你是想说,你还救了他一次?”顾盈感到无比地荒唐。

“可惜我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于亚民叹道,“爱丽丝,我想你还不知道,你哥哥的这个卧底到底是怎么当的。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组织对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要他按时传出些常规的情报就行了。这一年来,我们从不要求他获取任何机密,冒任何被发现的风险。可你哥哥真不是省油的灯,他每次来找我都会痛哭流涕,说自己罪恶深重,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族。他硬要我们派给他更多的任务,派他到最危险的地方去。我们不同意,他就自作主张,今天窃取机密情报,明天帮我们营救被捕同志,甚至,他竟还异想天开,制定了一个刺杀警察局长和日本顾问的什么斩首计划!天呐!你哥哥他不只是作,简直就是作死!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大概晓得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你哥哥是嫌被鞭子抽不过瘾,想试试宪兵队的大刑四件套。他好像是爱上了宪兵队一个专门抓P党的日本大尉。听他讲,那家伙长得邪恶而英俊,有种特殊的气质,像是马基雅维里和徐志摩的结合体。哼哼,好趣味,真有他的!”

“原来,你们是怕他向日本人出卖你们,所以……才杀了他?”在极度的震惊中,顾盈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平静,仿佛是在谈一件和她不太相干的案子。

“也许吧……”于亚民又叹了一口气,“……爱丽丝,你是没看到,14日那天夜里你哥哥有多疯狂。讲得难听点,当时他就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婊子,天晓得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恐怕连他本人也不晓得!爱丽丝,设身处地想一想,假如你是我,在那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沉吟片刻,顾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会放弃,会退出。于亚民,就算你说的那些全都是真的,你还是有选择的余地,难道不是么?既然你的那个组织那么惟利是图,那么不讲信义,你本人就不怕兔死狗烹么?你早就可以选择收手,退出你的组织,这样之后那些事情全都不会发生。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凭正当工作养活自己,养活你的一双弟妹,又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去为P党卖命呢?”

“是啊,爱丽丝,你说的都对……”对方喟然长叹道,“……我也不止一次这样想过,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狡兔还没死,猎狗就已经上了烤架。”

“什么意思?”

“爱丽丝,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弟弟和妹妹。可你却不知道,八一三后,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你不是讲,他们被你送回了苏北老家么?”

“是的,但很不凑巧,我的老家就是XX军的根据地。”于亚民惨惨笑道,“其实,送弟弟妹妹回乡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我那个组织的安排。”

“你是说,你的弟弟妹妹其实是被……”

“不错,组织把他们两个带到了根据地,名义上是代为抚养,实际上是扣作了人质。目的就是逼我就范,帮他们卖鸦片。爱丽丝,换做是你,在这种情况下,你能退得出去吗?”

“……” 

“爱丽丝,你不是跟我谈选择吗?其实,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看着弟弟妹妹去死,第二就是我本人生不如死!我爱我的弟弟妹妹,他们是我在世界上仅剩的亲人,所以,为了他们能活下去,我选择了第二种,走上了一条最危险最龌龊让人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的路……”

“亚民……”

“别打断我!让我说下去!”于亚民瞪大了布满血丝的怒目,“你知不知道,为了这该死的生意,这一年来我天天绞尽脑汁,担惊受怕,每天只睡区区四个钟头?就连这四个钟头也从没睡安稳过!不但要为组织当牛做马,还要伺候你那个变态狂哥哥,爱丽丝,册那妈!老子早就受够了!”

“可这一年你也没少赚。”顾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胡金福。

“那有个屁用!赚再多钱又怎么样?我有时间花吗?我敢花吗!我是个有案底的人,宪兵队、警察局、国民党军统,就连他们法租界巡捕房都怀疑我是P党。我能出去大吃大喝吗?我能去嫖,能去赌吗?!只要一出手,马上就会重新被盯上,不出一个月就会被抓进去!不要说是花天酒地,就连娶个好一点的女人,过过明面上的太平日子也办不到。因为娶好女人也要钱!很多钱!当今上海滩又有几个男人娶得起?没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拿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废纸,思前想后,我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了这一件——”

说着,于亚民一把扯掉左袖口的纽扣,拉起衬衫袖子,暴露出了整条前臂。

“这是……!!”望着对方小臂上星星点点的针眼,以及因长期注射而曲张得如蚯蚓一般的静脉,顾盈又一次惊呆了。

“这是吗啡针。”于亚民露出了扭曲的苦笑,“想想也可笑,我卖了一年的烟土,却从来不敢用自家的货,原因很简单——抽鸦片会留下气味,太容易被人发觉。没办法,我只好偷偷去买日本人做的吗啡针,也多亏了这玩意,让我好歹还能勉强歇上一会。要不是每天睡前来上一针,别说四个钟头,我恐怕连一个钟头都睡不到。爱丽丝,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啊……”

苍白、消瘦、憔悴、颓败,望着于亚民犹如活僵尸一般的容颜,顾盈垂下了持枪的手。她发现,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已经恨不起来了。不止是于亚民,就连对于她死去的哥哥,她也已渐渐失却了敬爱和依恋,短短几十分钟内,后者仿佛变成了前者的同类。爱恋与仇恨同归于尽,如烟云般消散于无形。剩下的,唯有寻常意义上的同情、怜悯,以及那么一点点的——厌弃。

“爱丽丝,我太累了……”于亚民的声音幽幽传来,“……动手吧,结束这一切——”

然而,她并没有照办。厌弃和倦怠犹如蛇毒,不断地扩散着,蔓延着……

“你还在等什么?你不想为你哥哥报仇了吗?开枪啊——”于亚民几乎是呼喊道。

她依然没有举起手中的枪。虚无的毒素渐渐充满了她的身心,令她失却了杀戮的动力。

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对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爱丽丝,我知道,你哥哥在你心目中的形象算是毁掉了。”于亚民露出了诡异的惨笑,“不过,凭良心讲,这也不能全怪你哥哥。一个人的精神到底是正常还是变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小时候的经历。我想,你哥哥的问题一定和他的家庭有关。你和他毕竟是一家人,从小生活在同一个环境里,所以,说句老实话,你的精神其实也有些问题。”

她依旧是一言不发。

“可能是从小到大都太崇拜你哥哥了吧,”对方继续道,“你有意无意间也感染了不少他变态的地方。爱丽丝你发觉没有,你本人也有很强的受虐癖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就在这里,你被人用鞭子抽的时候,小脸上那种痛苦而又陶醉的表情,呵呵,简直就跟你哥哥一模一样!还有许多次,你挤在集会的人群里,一边闻着那帮男生身上的汗臭气,一边扯起嗓子高喊口号,呵呵呵,你满足的表情就好像天使一样!真有那么爽吗?当时的我觉得完全不可理喻。直到一年前的一个晚上,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帮自己打了一针,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表情,我这才发觉,原来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已经上了瘾。不同只在于,我是对药物上了瘾,而你是对男人上了瘾。如果我猜的没错,爱丽丝,你一直都在幻想,能有一个强壮野蛮的男人,就跟你妄想中的哥哥一样强壮,一样有力,充满了雄性激素。你希望被这样一个男人支配,把全身心都交到他手里,当他的奴隶,让他狠狠地鞭打你,狠狠地羞辱你,狠狠操你!我说的对不对,爱丽丝?!”

一瞬间,一股热流从下身涌了上来,充遍了顾盈全身。一阵颤动后,她重新握紧了黑而长的消声手枪。

“爱丽丝,我要向你道歉。过去我因为工作需要,不能过分地亲近你。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我晓得,你一直都希望我也能成为那种男人。很好,没问题!就让我来满足你这贱货的心愿,陪你好好玩上一玩!”

说话间,于亚民动手解起了皮带。

“你做什么?”她本能地举起了枪。

“做什么?当然是做你这小婊子!”于亚民手握皮带,极力装出了最变态的狞笑,“爱丽丝,你不是整天想着演戏么?那就让我们最后再演上一场!就演你最喜欢的——《放下你的鞭子》!!”

话音刚落,于亚民挥舞着皮鞭冲了上来。恍惚间,顾盈看见了一个人形的阴影,那是于亚民的影子?抑或,于亚民只是眼前影子的影子?总之,就在于亚民离她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阴影和于亚民合二为一,完全融为了一体。于是,对着那两只重叠的鼻子,高贵坚毅的鼻子,如大理石Apollo雕像般俊美的鼻子,她扣动了扳机——

“噗”!

于亚民脸膛正中央出现了一个血窟窿,宛如毁坏的Apollo石像,他重重摔倒在地,继而滚下土山,一路滚进了山脚下的黄浦江,消失在了汹涌的浊流中。

仿佛是除掉了一条附骨多年的死蛆,极度释然的同时,她也感到了巨大的怅然。阴郁的天空开始旋转,在狂风的肆虐下,近乎虚脱的她再也无法坚持。行将倒地之际,一团更大的阴影从背后撑住了她,将她裹入了黑暗而温暖的怀抱中。她顺从地闭上了双眼,冰冷的脸颊滑落了最后一滴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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