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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涩欲望的躁动与尝试(六)[《熊哲宏文学自传》连载21]

 

 

 

 

外公外婆的生活状况和我上次来有所不同。我大约两年前来时这黑瓦木屋房刚落成不久,是外公外婆专门为幺舅刘厚富筑巢引凤而修建的。有三大间很宽敞的正房,而外公外婆也就住在正房里。我想起一个小插曲。那会儿幺舅正在跟现在成为幺舅娘的女子谈对象。有一天,幺舅和十来个农民正在门前操场边的稻田里插秧,恰好那个女子也在里面。母亲就有意怂恿我当着众人的面,吆喝似的问幺舅:“你的媳花儿是谁呀?”我兴冲冲跳进水田里,假装拿起秧苗插着,可我眼睛却在倒处搜寻,试着猜测哪个女人有可能是的。当我看准了一个年轻的,就伸起腰来大声问旁边正在埋头插秧的幺舅。我这一叫不打紧,人们份份直起腰来看着幺舅,而他呢,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羞得满脸通红!一时间他简直完全不知所措,但他还是本能地朝那个我猜到的女子望了一眼。哈哈!被我猜着了啦!我在水里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我看那个女子倒是比幺舅要平静得多,她那微微泛红的脸庞像是充满了自豪的神情。不久,她就嫁给我幺舅了。没准儿,我的这番小小的恶搞还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呢。

 

新娘娶进门后,外公外婆的地位——至少在我看来——就发生了改变。两佬住到东头专门搭建的一个偏棚里了,棚顶上盖的是茅草,里面的空间很有限,光线不好,只能放下一个外婆睡的单人床,一个橱柜,还有土灶和饭桌。而外公(他也姓刘,名大华)就睡在毗连的顶楼的楼板上面,这里的空间更有限,人站直了,脑袋就几乎要顶上瓦片了。但这毕竟是外公的活动空间,他在这里面乐呵呵的,经由屋檐下的一个木梯,每天就这么上上下下的。我虽然睡在幺舅的正房里,却喜欢跟着外公上上下下这个还有些摇晃的木梯。

 

表妹秋平长高了,也长漂亮了。我应该是第二次见到她。她不是我大舅大舅妈亲生的,而是用——听我妈说——两担稻谷(约两百多斤)作为象征性交换条件而从附近的村子过继来的。大舅浓眉大眼、身强体壮,读的书比我母亲还多(我母亲排行老三),算是那一带远近有名的知书达理的农民,而且家境富裕,只可惜贤慧能干的大舅妈没有生育能力。在无望地等待了多年、他们已四十多岁之后,就决定过继一个孩子。秋平来时不到两岁,就这样成了我最大的一个表妹。可她也是被舅舅舅妈宠坏了的孩子,很像今天的独生子女的味道。当我回想起她那动不动就流泪的丹凤眼时,她所有的坏脾气就鲜明地闪现到了我的眼前。她很会哭。她可以说哭就哭,好像连哭的理由或伤心的情境压根儿就不需要似的,就那么细长眼形的上下眼皮微微一合、那娇媚地伸向太阳穴的眼尾更加斜斜地往上那么一翘,那豆大的晶莹泪珠就哗哗地顺着鼻梁两边直滚了,让人好生爱怜;不仅如此,她还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破涕而笑,用她那乡下小女孩难得一见的白嫩纤细的小手,胡乱地在脸上拂弄那么几下,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好像她刚才全然就没哭过一样。浮现在我眼前的她的这双手,令我联想起新庄小学旁杜家积家那个长女的双手,不仅指缝间藏得有污垢似的黑印,而且手指手背上有不少因打猪草而留下的划痕或刀伤,就像一个栽秧耙地的农妇之手那样。可秋平这样的手我真是少见。这双手用不着做家务,更说不上要做农活,她基本上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家碧玉”、“千金小姐”。而我的手也没法跟她比。我们真个还在一起比过手的哩。她的眼力挺尖的,看出了我左手的大拇指上有两处刀伤,那是我切菜时不小心弄的;中指、无名指的骨节背上,分别有一道像是被横着切进皮内的伤痕,她问我是怎么搞的,我记得当时不好意思告诉她。现在我倒是可以坦白了。那还是在新庄小学,有一次在屋后的玉米地里,在砍那些成熟得可以吃的甜玉米杆儿时,被菜刀伤的。因为贪吃,那天赤身冒着大雨去砍,结果在砍断一根之后,慌乱之中在撕下杆儿上的叶子时,被菜刀给削了一下,当时就鲜血直流,弄得那玉米杆儿都染得通红的。

 

现在想来秋平会哭的本事真适合当电影演员,她真是有那种很快就进入角色的天分。说来奇怪,纵然是在今天,当我在国产电影或电视剧中看到某些个女演员该哭时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我就偶尔会想起她的哭,不免还为她的天才被埋没而惋惜。但在那个我们在一起的夏天,她动不动就哭,偶或生点儿闷气,我当时很有点恼她,并威胁说“不跟你玩了”。这时她就变得乖巧了,一口一个“表表儿”地叫得可欢了(当地的表兄妹之间通称“表表儿”)!然后就是那双宝石般黑亮晶晶的眸子凝望着你,仿佛幺舅房屋西头的那泓碧澄的井水挥洒进了你自己的眼眶似的。然后她就会向你偎依过来,把她那脂凝荑柔的手搭在你的双肩上,缠着你给她讲故事。她听故事时可认真啦!听得动情之时就会无意中把你的胳膊紧紧拽住,或听到紧张的当口就会往你怀里钻。那次我不知给她讲了多少故事,我在新庄听陈伯讲的或当地传说的,加上在五里坪新学得的,都一股脑儿添油加醋地讲给她了。我至今不仅仍能看到她听得入神时欣喜的面容,而且我还发觉我那时讲故事具有超强的想象力——我所编的都是像格林童话那样的标准的“童话故事”。

 

比如,狐狸与外婆的故事。话说在深山老林里住着一个单家独户。那天妈妈要出门去接外婆来,就对兄弟俩说,你们在家要好好待着,千万不要开门,无论是谁都不能开,因为外面有狼和狐狸。兄弟俩都还没见过外婆,于是母亲就小声地给他们描述了外婆的长相。不幸的是,这一切都被一只狡猾的狐狸偷听去了。母亲走了约一个时辰之后,这狐狸就化装成外婆来敲门。“小宝贝儿,开开门吧,我是你们的外婆呀。”哥哥说不能开,可弟弟经不住诱惑,就从门缝里瞧着。啊!真的像外婆,跟妈妈说的一模一样。可哥哥还是怀疑,就问道我妈妈怎么没回来啊?她不是去接你了吗?“你妈妈是接上我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你妈妈要买肉,就叫我先来一步。”弟弟把门打开让“外婆”进来了。哥哥拖过一把木椅请“外婆”坐,可它说我屁股上长了一个疱,痛得厉害,只能坐坛子了。于是哥俩找来一个凸肚形的大空坛子让它坐。警惕的哥哥还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些事情,都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可是不一会儿,就听见坛子里发出“唰——唰——唰”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坛子里面刷动似的,特别是当“外婆”只顾得说话时,那声响就更加大了。哥哥不禁开始警觉起来。他发现这“外婆”一直没有站起来过。就给它递杯开水过去,并要它站起来接。可这一站不打紧,那狐狸的尾巴就露出一点儿来了!哥哥终于明白了一切。哥俩假装在厨房给“外婆”做饭,商量着处置狐狸的对策。最后他们决定用白酒将狐狸灌醉。他们做了丰盛的饭菜请“外婆”吃。这狐狸一上桌就被美食馋得忘乎所以,不一会儿就喝得酩酊大醉。当傍晚妈妈和外婆回来时,他们已将狐狸捆起来放在地窖里了。

 

我后来不得不遗憾地发现,我为熊威小时候编故事时,倒没了我年少时的那份才气。这致使我相信,人的创造性确乎有个最佳时限。13岁男孩的想象力可能是无限的!而当我们要搞艺术、特别是用小说的形式将人间的万事万物无限重构和永久创造的时候,想象力的作用,无论怎么估计都不会过分!

         我和秋平外出玩时尽量避开小姨,偷偷地溜出去。为什么会这样我今天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尽管月平只大我两岁,可她说话的口吻里可能带有“长辈”的声腔,或对我指手画脚地下命令,再加之我觉得她有点娇生惯养,怕吃苦(后来证明我的感觉是对的。返回白菓坪后,她在姨外婆面前诉苦,好像在此次旅行中我母亲亏待了她似的)。我还是觉得和秋平在一起玩得来劲儿。

 

我大舅、三舅和四舅都住在老屋场。那应该是祖传下来算是比较殷实的基业,系三兄弟每家分得两个大套间那样的大户人家。它坐落在半山腰上,面朝东方,当太阳从遥远的山峦冉冉升起的时候,它的第一抹霞光就会跃动般的投射在屋脊两端的飞龙造型上,然后依次慢慢铺撒在门前的泥土平地上,平地的边缘一带是长有参天大树的陡坎,再往下仍是一片葱郁浓密的植被。这屋场的背后呢,那后屋檐上的瓦片似乎是直抵了一座高高地耸立其上的宽阔崖壁,当初升的太阳照在它上面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像是自然天成的或巧然自生的大幅巨型画廊(这山之后是一座座彼此重叠但又一座比一座山高的群山;而这群山的最高处,就是我们前不久刚从湖北那边翻过来的那座)。老屋场的左边是另一户人家,我们若要下山,就得从这家门前经过。他家养了一大一小两只狗,我最怕那只大黄狗了,可秋平和它挺熟的,见了她就使劲摇着它那毛绒绒的大尾巴往她身上跳。若秋平不在场,我是断然不敢从这家门前走过的。

 

我们时常在闷热的下午下山去玩。那下山的速度呢,就像是一阵风似的一刻钟就够了(但若你要上山,特别是你还背着重物,那就需要四十多分钟了)。山下迎接我们的是一条溪沟或溪涧。但正如普鲁斯特是从他那椴花茶的杯子里浮现出整个贡布雷的景象那样,我此刻也从我重现的秋平记忆中欢快地认出,这一条位于蜿蜒曲折的小小峡谷——两边的山上均为层层叠升的水稻梯田——之内主要由水流和石头构成的地带,你用“溪沟”或“溪涧”这样的词汇无论如何都不合适,因为它的横跨面很宽很宽(远远超出了人们想象中的溪涧或溪沟那样的宽度),几乎全是由大小不一的石头,多半是鹅卵石铺就的;水面的分布呢,可以说是既广邈又分散,有的地方竟然分出了两三条细小的水道,各条水道还彼此交叉重叠,若是无人机从空中俯视的话,那就像是长条带状的网络;而各个水道之间又布满了一簇簇面积大小不等的葳蕤依依的茅草蓬,那蓬丛中的一根根高挑纤柔的茅草杆儿,在我眼里像是直冲云霄,它那尖儿上的毛绒绒花絮,当风稍大点儿的时候便离开了它的依俯点,随风袅娜地在空中跳起舞来了。于是乎,这样的风景带你若用词语“河流”、甚至“小河”,似乎也是不恰当的,因为它的水流似乎又太浅了,即使是最深的地方也淹不过我的膝盖。有的地方的水流像是如镜般的湖面,可它的深度却只刚好把我们的脚踝打湿。秋平说,哪怕是发大水的季节,大人从这里过路淌水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将裤管卷到大腿上就行了。今天我再次重构我记忆中的景象的话,我认为暂且合适的词就用“河溪”吧——尽管这听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

 

我们往往要玩到天黑才晓得回家。有时我们沿着河溪慢慢玩出山谷,然后又从行人的路上再折回来。河溪里有小鱼、小虾和螃蟹,而赤着手最好抓的是螃蟹。我们用葛根藤把一个个螃蟹的腿依次系住,带回去给鸭子和鸡吃。日头最毒辣的时候,我们就脱掉汗衫,将整个身子尽可能地浸泡在水里。每当这个时候,秋平就会在我身边,用手捧起一掬一掬的水来往我背上浇着玩。我也会看到她的胸部有微微蓓蕾似的突起,那圆形的突起中间有一个像紫荆花蕾的样子和颜色的斑点。我们对彼此的身体裸露竟然毫不在意,她有一次抱怨说,她胸部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一碰就会有点痛。我当时像个马大哈似的不知缘底。现在回想起来说明她的乳腺在刚刚开始发育。有时她从水里起身的动作急了或快了点,她那松松垮垮的小花点棉纱短裤,就会在小水浪花的引力下让半截子屁股露出来,这倒是被我看在眼里了。

 

从老屋场到幺舅家要翻过一个小小的山岗。这山岗就像一道背脊一样连着南边的一座像一个圆锥体的山峰。你站在这山岗的顶上,那西边幺舅的房子就静卧在你眼里了;而几乎就在你的鼻子或眼皮底下,就是二舅的家了。二舅是最早分家出了老屋场在这里盖房子的。它面朝西方,那后屋顶上黑中带灰色的瓦片你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黄昏的向晚时分那从烟囱里飘出的袅袅青烟。据秋平说夏天就二舅家最热了,因为当西晒嘛。好像我那次没去过他家。也许是因为那条黑狗很厉害,每当我一个人从屋后哪怕是再轻手轻脚地经过时,都被它那实在太过敏锐的耳朵闻达了;也许是因为二舅当时不在家。他参加过抗美援朝,还带得有伤痕哩。

 

从老屋场翻过这个山岗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绕着山岗而行的平缓些的平常路,还有一条是从山岗的顶端垂直下到二舅屋后的又小又险的路。后者呢,与其说是一条路,倒不如说像一条带着小土疙瘩或泥子石往下滚的滑道,那经年累月形成的凹槽般的黄泥道,像是涂上了一层光亮的釉,在西下夕阳的辉映下闪着金红色的光。秋平最擅长站着身子滑行了。为了不直接翻到二舅屋后的阴沟里去,她让我在下面守护着,要我像猫一样的蹲着,她一滑下来就好把她接住。这实际上成了我们那时最亲密的身体接触。当我迎上她的身子时,她往往会顺势把我的脖子搂住,然后嘻嘻哈哈大笑一阵。

 

我在幺舅家住了一个星期后,秋平就要我住到她家里去,还说是她爹妈的强烈要求。我当然相信大舅和舅妈特别喜欢我,大舅竟然还夸张地拔高我是“知识分子”,要秋平好好向我学习。我母亲也同意我住过去。小姨也想去,可秋平就是不让。大舅家的三间卧房都在最里边,白天的光线有点暗,但我早上醒来的第一眼,就可从雕花木格子窗户里看到后山那初升的太阳在碧绿的植被叶片上跃动着的金光。每当这个时候,有时甚至我还没醒,秋平就从床的另一头揪着她的小枕头,要跟我睡一头。白天我们大概是玩得太累了,俩人分头一躺下就呼呼地睡着了,可大天亮一觉醒来,我们又像是重获了生机似的在床上打闹,更多的时候是我给她讲故事。每当我讲到主人公遇险或突发事件,或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时,她就会本能似的惊呼一声:“坏啦!夹屁嗒!”(“夹”,在这里发ga的爆破音;“夹屁嗒”的意思是糟糕透了!事态严重到、可怕到连屁都放不出来了。)同时将我紧紧抱住,眉毛一挑地直瞪瞪望着你,似乎是求得你的化险为夷;要不就吓得把头死死贴在我的胸脯上,沉浸在因我的故事所引发的遐想之中。我们往往在床上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直到舅妈进来叫我们吃早饭。

 

随着我和母亲一行要走的日子越来越近(那次我们总共住了半个月),秋平似乎变得越来越缠绵,舍不得我走了。她总在以既争取又不得不妥协似的口吻跟我这样说:再玩几天吧;过两天再走好不好?就多玩一天嘛!那就只多玩半天——半天好不好?她当着我母亲的面也是这样力争的。就在我走的头两个早晨,她一直是眼泪汪汪的,总是要我把她抱着。她会把一只手从我的脖颈下穿过,另一只手揽在我的背上,然后紧紧地把我箍住。就在她轻柔的呢喃声“抱……到(着)”中,我们的脸就紧紧贴在了一起,在脸部皮肤的摩挲间,嘴唇偶尔也会碰在一起……

 

此刻我在回顾自己少年时期命运的眷顾或变故时,这突如其来的销魂般的快感,就是你要打死我、我也是不愿忽略或错过的。我在沉思人的爱情能力(包括性能力)从哪里来。当然主要是靠天赋,但后天的体验或感受也非常重要。秋平就给了我这样的感受,而且是最早的、算是与女人肌肤相亲的感受;甚至从儿童性心理发展的角度看,我们的经历具有“性游戏”的意义。正是在本能的、无意识的性游戏中,我既感受了我自己的身体变化,又了解了女孩的身体构造。比如我和她在床上打闹时,有时我们会笑嘻嘻抱在一起,在床上就那么滚过来翻过去;而当这种翻滚停下来时,我的身体多半会在她上面,或者说,我们多半是我在上面的时候就不再滚了。这时我们就会默默直视彼此的眼睛。而我自己下面的那个小肉仙子,它就会悄悄地直立起来,会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硬——当然我自己是浑然不觉的;同时还会觉得秋平的那个对应部位是柔软的、下凹的。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正是在这样的性游戏过程中激活了远古男性祖先遗传下来的性交“体位”的意象,并本能地明白男人从“软”到“硬”需要具备什么条件,更重要的是,这一性行为过程有什么意义?

 

特别值得强调的是,这次消夏的经历似乎使我——至少是暂时——抵消了我对母亲的青春期幻觉(我后面还要谈的)。这里我也不得不思考人的肌肤相亲的心理学意义。我之所以断言中国人缺失“爱情基因”,其中一个标志就是国人不擅长身体接触,像亲吻呀,贴脸呀,拥抱呀,眼媚呀,爱的肢体语言之类的,故而我们的爱情能力特别有限。就其深层心理机制上讲,中华集体无意识中的“男女授受不亲”、“男女之大防”、“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等,导致我们身体接触能力的低下和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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