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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为:当逻辑的轨道无法相交——熊哲宏小说集《空空舞台上的爱情彩排》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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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听《失落沙洲》,反复数遍,我不禁感叹爱情之于人世的纷繁意义。不论是贩夫走卒或是贤达师者,除却物质满足以外,追求情感和心性上的提升都会给平淡生活带来难忘的回味。

 

“我不是一定要你回来,只是当又一个人看海,回头才发现你不在,留下我迂回的徘徊”。感情的矛盾之处正是如此:它在给予人希望之后亦是可能会使人堕入无边的心理空洞中无法自拔。而在有幸拜读了熊哲宏小说集《空空舞台上的爱情彩排》描写中年爱情的作品后,更使得我对个中滋味有了一番新的理解。

 

就像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冰山,个体能够被外界看到的行为表现或应对方式,只是露在那水面上很小的一部分,大约只有八分之一露出水面,另外的八分之七则藏在水底。而那暗涌在水面之下更大的山体,则是长期压抑并被我们忽略的“内在”。生命中的渴望、期待会被压抑,但不会被埋葬。那些真正的自我在真心地催动下,将带你去到一个美丽新世界中。

 

 

 

寒山寺心却暖

 

 

 

寒山寺中,沈思时重逢旧爱。夹在妻子和方妍中间,获得一份掺杂着紧张并刺激的幸福感,而这又何尝不是对过往感情的追思和尊重。墨菲定律说,当你越讨厌一个人时,她就会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而当你想念一个人时,却翻遍地球都找不到她。但这次,当你终于又见到她时,却只能兀自感慨命运的无常。“讶异的是,这样的服饰或穿法,若在她的六年前,是绝然不可想象的”——时光带来了新的信仰,也令男主角对曾经的恋情有了更多的思考。如今的自己拥有的权力和资源能给她更好的前途,但对于一个尊崇佛教的女子来说,清心寡欲才是让自己解脱的法门。纵然生命中有无数的缘聚缘散,但要做到“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是何其艰难;我们都在学洒脱,却极少有人能参透其中真义。

 

识人,不光要观色相,更要看心智。对于这样一个好学不倦的学生,当两个人的思想碰撞出火花时,意识总会受到潜意识中占有欲的强烈冲撞。普鲁斯特说,“当岁月流逝,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殆尽时,唯有空中飘荡的气味还恋恋不散,让往事历历在目。”虽然时隔数年,但是仍能感受到旧好的香味,不曾真心又何来这番纠葛?

 

中年男性,尤其是高级知识分子,对于伴侣的要求已经不止于肉体上的契合,更要趁着激情尚在,去获得一种思想的解放,情欲的升华,一如那“绵绵的思绪”和“淡淡的忧伤”。理智与情感的斗争虽不能让结局圆满,却让这出戏更精彩,更有一种成熟味道。二人关系由密渐疏,却又借此良机急剧升温,戏剧化的相遇和忙中偷闲的三人游;不,男主角还时刻在和自己的内心进行交涉,应是四人行。在这五味杂陈的寺院,叫人重新梳理六欲七情,寒山寺心却暖。逐渐廓清了陈年往事的疑障,人才会懂得放下。若只得不舍,不光身疲,心会更累。虽然爱人不能再爱,但此刻我应该予她的是默默祝福非再行搅扰。

 

爱是一种心理上的强大,那么它也理应可以强大到去克制过期的纷纷情欲。人都是有欲望的,当欲望不被满足,人就会从外部被毁灭;当它不被满足,人也会从内部被毁灭。沈思时在历经情欲的折磨后终于有所醒悟;双方坦诚相见,心结得到开释,他将以更傲然的姿态去走向下一个转弯。

 

 

 

当逻辑的轨道无法相交

 

 

 

歌者唱道,“你说是我们相见恨晚,我说为爱你不够勇敢”。爱情中多的是对好时光的珍惜,对眼前人的留恋。选择爱或真理,并决意去追寻它们,能让生命的恩典帮助我们提升并且超脱于现有的空虚和痛苦,到达一个平静而超然的境地。

 

在这样一段亲密关系中,二人扮演的角色要比一人独处时丰富得多。亦师亦友,或是亦父亦友,都可以成为将关系不断往前推进的动力。当然,这种心态在中年男子身上可能表现得更为明显。女人对于大叔的爱慕,常常混杂着恋父和恋艺等多重心理。父亲作为儿童早期心理发展上起独特作用的角色,他是拆散母婴结合体的建设性分裂者,鼓励并支持了儿童的独立和自由,有利于个性的发展,同时他更是女儿形成女性气质的导引者、支持者和认可者。因而恋父,恋的是一种安全感和包容感。而对于艺术的爱,则是对于生活的美好和自身的愉悦的追求。因此,大叔的人生阅历和技能积淀,自然有着更独到的吸引力。

 

同样是对于教授的仰慕而引发的故事,但这次则侧重于描写他的艺术专长。学术之外,有艺术来当调剂品,在美术、音乐中表达出自己对生命的思考,如此生活,诱人心往。当然,作为思维的载体,它也是我们潜意识内容的表达,王凌对于男性的拒抗,对于爱情的不信任感,都被艾艺一一识穿。不论是作为一个追求者或是品鉴家,能指出主题的狭隘并给出建议无疑是对一名爱好者的莫大帮助,那倏然间的数次角色转换也无一不是顺应情调而致。新旧更替必然会出现角色冲突,心理学家、艺术家、追求者、中年男子等等,稍有不慎,就会将亲密关系置于危机之中。但艾艺用自己的咨询技能有效地规避了可能出现的尴尬,并在合理的对话空间中逐渐消解了她对教师的刻板印象,所以说爱情并不总是让人盲目,它更可以让你集中精力,通过对他人期望的判断来调整自己的状态而令对话氛围如沐春风。

 

“女为悦己者容”,精心妆扮传达出潜意识里的好感作为正性强化信息让人欣慰并激动,男性的探险精神和女性的保守主义也从此开始交锋。进化心理学说,男性看重二十多岁年轻女性最强的生育能力,而女性也青睐年长男性的资源和权力。当然,理性能够修正这种外在条件对于具体个人的重要性。对于一个痴迷艺术的女人来说,也许爱情的存在形式已经变为自己笔头的线条;这样一来,即便有再多的交流和身体接触也是枉然。当逻辑的轨道无法相交,恐怕再优雅的pose也难以唤醒那已入冬眠的笔触。

 

爱情有时是种感觉,有时却是种幻觉。就像身体在遇伤病的时候会尽力自疗一样,心灵也是如此。新而真的亲密关系是治疗旧有情绪伤痛的最佳环境,而这,也是人类追求爱情的动力所在。感情需要修炼,不论老中青年;幸福还会再现,更应心诚情愿。

 

 

 

线上一言,线下千面

 

 

 

多年前,我常会哼起“你微笑浏览,手机里的浪漫”。但时至今日,在耳闻或是目睹了众多假面时代的爱情案例后,想想却也好像没那么简单。毕竟,线上一言,线下千面,爱恨情仇,终究还需眼缘。

 

复杂多样的在线身份,不仅为人们提供了一个无须存在自我意识的游戏空间,并且在游戏过程中我们还能够获得新的自我意识。网络调情不再犹豫,游戏爱情比比皆是。无可否认,在掩盖了真实自我以后,网络上出现了各路人马。不被现实所接纳的潜意识里的思想言论有了容身之地,似乎火花碰撞得更加精彩而距离也越来越近,只需要几个回合,佳人便可有约。

 

但粉丝可能会徒增烦恼丝,而好友个数怕也只是空虚名目。网络空间并非总是一个提供心理成长和解放的潜能空间,高度的自我暴露或是所谓的言语火拼只会加剧退行这种自我监禁的形式。当个体逐渐认同了虚拟世界中的理想自我后,他们的生活就会与现实相分裂。尚若为却不能为,眼睁睁看着儿子陷入虚情之中,又怎能不痛彻心扉。

 

爱情作为一种人类生态,它也许可以靠网络来触发,但总不会始终以此为生。在性别能够被掩盖后,女性的自由会增加。她们的言论不再只是从属,外貌及其对倾听者的影响也不再棘手。但是在不考虑形容的状态下尽情发挥和男女双方面对面坐而论道,二者之间的效用确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对于网络对象的非常移情只会给整个家庭带去烦扰,而这一切可能只是儿子设想出的一个大型游戏而已。

 

罔顾眼前人,徒留戚戚然。“远远看去优美而神秘的人和事,只要拉近了看,就会明白它们原来既不神秘又不优美”,道理我们都以为懂,但如果不能及时克制对假意的本能冲动,又怎么敢说真情降临时我已成竹在胸。

 

 

 

金庸说,“无人不苦,有情皆孽”。对于爱情,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的一时欢愉,亦是不应沉浸在对于美妙爱恋的幻想中。知晓如何压制住本能的欲求,并懂得向合适的人表露出自己老当益壮的雄心和爱,如此,就算仍旧一无所获,也能有那段曾狂热过的盛年可以留恋。正如《追忆似水年华》中说的那样,“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

 

 

 

31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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