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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尾鹿

白尾鹿,英文名为White-tailed deer,因其奔跑时尾翘起,尾底显露白色而得名,白尾鹿广泛生活在美国东北部的山林里。1997年初,我到纽约上州的IBM开发中心工作,从此开始了与鹿为邻的山居生活。

第一次看到鹿是在一个春雨朦朦的傍晚,暮色苍茫中六头棕色大鹿在树林旁的草地上寻寻觅觅。每头鹿的个头高达四英尺左右,身长约三英尺多。见到我的出现,便警觉地抬起头,直楞楞地瞪着我,僵持了一会儿,不知哪头鹿带头,它们纷纷翘起白尾巴,飞快地跳跃着进入后园的小树林里,那些白尾巴在树丛里忽隐忽现,渐渐消失。我依然站在原地,为能在这么近距离看到这些美丽的大鹿而惊讶。

从此,观察鹿便成了我们生活中一大乐趣。白尾鹿的棕色的皮毛随季节略有变化,春夏季节时,鹿的皮毛棕色带黄,油光发亮,到了冬天则呈棕灰色。刚出生的小鹿身上有明显的白点,就像我们所说的梅花鹿,成年鹿身上的白点几乎都褪掉了。人们一提到鹿,总想像着鹿有两个美丽的鹿角,这儿的白尾鹿很少长有鹿角,即使有,也只是短短半尺左右的小角。

通常在清晨或傍晚,也就是天色苍茫时可以看到白尾鹿。它们从树林里出来,跑到住宅区来寻食。早晨,若是早起,常能看到一大群鹿在屋后草地上欢蹦乱跳。傍晚,暮色苍茫,白尾鹿在离房子较远的树林边上寻食,不敢像清晨时那样肆无忌惮地跑到离房子近在咫尺的草地上。冬天,大雪复盖大地,清晨起来,发现离家门口不到一丈的雪地上有一个个长三尺宽一尺的雪窝,就知道夜里白尾鹿群卧在那里休息。在严冬的夜晚,有时会听到“咚”的一声巨响,那是一头莽鹿跳进屋前的花坛,撞上了窗子的声音。

白天,白尾鹿显得很警觉,偶而遇到它们,总是飞奔而逃。当夜幕深沉时,我们的家园便成了鹿的天下。在朦朧的星光下,有時可以隱約看到群鹿分散臥在屋前的草地上,怡然自得地在反芻。在夜幕掩护下,白尾鹿变得很大胆,甚至还敢和人争斗。一次深夜,我们驾车从聚会回家,车子缓缓地驶进自家车道,雪亮的车灯下,看见一只大鹿欣欣然地冲着我的车走来,停在车前,直楞楞地瞪着我。人眼与鹿眼就这样隔着车窗相距不到三尺地对视着,僵持了四五秒钟,那只大鹿才怏怏让道,让我开进车库。这整个过程似乎是我挡了鹿的道,而不是那鹿挡了我的道。有一天半夜,我因为无法入眠,起身走到阳台上,眺望月光下的后园。突然听到一声“咻”声,低头一看,只见一只鹿站在阳台底下仰头瞪着我,喷着响鼻,似乎在责备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它的领域?

渐渐地,我们感受到白尾鹿带来的烦恼。春天百花盛开,突然发现昨天还很娇艳的花朵被啃得精光,那便是昨晚鹿群跳进花圃大嚼了一顿。夏天,正为菜园里清翠的瓜果菜蔬而欣喜,期盼能有个大丰收,但是,不能不防白尾鹿们哪天闯入精心围成的菜园,把已长成的黄瓜,南瓜,青菜统统吞入腹中。冬天,白雪皑皑,寒风凌厉,饿疯了的鹿成群结队地在旷野中乱跑,到处寻找植物充饥。就连平时不愿碰的杜鹃花苞,也成了饥不择食的鹿们充饥的对象。杜鹃花的花苞是在秋天长成,来年春天开放,若不加保护,在冬天被鹿蹂躏得七零八落。

我家的后园宽广。一大片草地连接到一个小树林。树林里有好几棵大桑树。六月下旬起桑树上的桑椹开始成熟。微风吹来,熟透的桑椹掉得满地都是。招引来成群结队的白尾鹿奔赴我家后院桑树林来吃桑椹,以致于在草地上踩出了一条小路。在桑椹成熟季节里,后园小树林里总是俳徊着几头鹿,有的鹿低头啃吃桑椹,有的鹿踮起前腿,咬着那低垂的桑枝,把桑椹和桑叶统统吞到肚里,有的鹿干脆就常卧在桑树下,吃在那儿,睡在那儿。

搬来纽约的第二年,我在离桑树林不远的草地上开辟了一个较大的苗圃,栽些小树苗,又种些南瓜。小苗圃的四周围上了四尺高的铁丝网。以防鹿来啃吃树叶。苗圃建成后我常常在里面松土施肥,拔草浇水。一个周末的上午,我在苗圃里干活,听到一阵咻咻的响鼻声,原来是头大鹿,一面跑,一面喷着响鼻,沿着苗圃边飞奔而过。我心里感到奇怪:大白天居然有鹿在离人这么近的地方奔跑?正在诧异中,这头大鹿又咻咻地喷着响鼻从反方向飞奔回来。如此三番五次地在苗圃附近跑来跑去。我这才意识到它是在向我示威,企图把我吓走。面对鹿的挑战,我这个房屋的主人暗暗好笑,当然不会向白尾鹿示弱。然而,渐渐地白尾鹿显示出它们的利害。四尺高的铁丝网根本挡不住鹿。鹿常常跳进小苗圃里,踩断了小树苗,吞吃掉才长出来的南瓜秧,把刚发芽的小树啃得只剩一根光杆。白尾鹿们似乎在跟我抗争,它们放着满山遍野的青草绿叶不吃,偏偏要跳进我的小苗圃来捣蛋。

我试了不少办法与鹿周旋。喷辣椒水在叶子上,或者把剪下的头发撒在苗圃周围,据说鹿闻到人的气味会退避三舍。结果鹿对撒在地上的人发毫不在乎。想想也是,它们对我这大活人都敢示威,还怕几根人的頭发吗?经过几年的人鹿大战,我终于认输,决定偃旗息鼓,放弃小苗圃,拆去铁丝网,把幸存的树苗移种别处。将桑树林附近的区域彻底让给鹿们。只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白尾鹿在那儿逍遥自在。得胜的鹿们很少再出现在小苗圃的旧址上。可见当初它们与我抗争,并不是为了小苗圃里的植物,而是为了保卫它们的伊甸园—桑树林的安全而战。

白尾鹿似乎对所有栏杆围起的地方都很好奇。邻居赛尔克夫妇比我晚两个月从芝加哥搬来这儿。赛尔克太太酷爱园艺,一搬来就在屋前屋后种下了许多花草,然后夫妇俩出去度假,回来时满心以为将看到到处鲜花开放,然而,他们看到的是被鹿摧残得一片狼藉的残花剩梗。赛尔克夫妇当然也不认输,他们围起高达八尺的塑料网,把离房子八尺内的院子都围了起来。在围网内铺上走道,栽上各式花草。每个周末,都能看到他们夫妇俩忙忙碌碌地在建他们的小花园。渐渐地,他们的小花园里花香鸟语,很成气候。我们常常看到赛尔克太太怡然自得地在围网里散步。不过,这围网虽然把植物保住了,却把人的自由也限制住了。

其实,围网并不能档住鹿,赛尔克太太告诉我,有一天半夜里,听到她的小狗在园里狂吠,起身往园子里一看,围网内的园子里挤满了鹿。第二天,赛尔克太太仔细地检查围网,怎么也想不通这一大群鹿是怎么进入围网里的。所幸的是,那一大群鹿居然没有把围网里种的花草大肆摧残,大概它们也知道这围网内是人的领域,不敢太放肆,只是礼节性拜访,满足它们的好奇心而已。

更有甚者,一头鲁莽的鹿妈妈居然把鹿崽产在赛尔克家的花园里,那是一个春天的早上,我正在院子里干活,赛尔克太太神秘兮兮地招呼我,原来,一头刚出生的小鹿躺在围网内的花丛里,赛尔克太太束手无策,既怕小鹿身上脏,又怕小鹿沾上人气后被鹿妈妈弃养。我曾当过八年的挤奶工,知道这初生的幼崽身上是很干净的,便走上前,把围在小鹿身旁的塑料围网拉开,以便它走出来。那小鹿静静地躺在那儿,见我们围上来,它干脆把头埋在肚子上,对我们不理不睬,任凭人们在它身旁折腾。拉开围网后,我和赛尔克太太各自离开,继续干我们的活。过了一会儿,赛尔克太太发动割草机,开始割草,那小鹿一跃而起,满满跚跚地向草地远处的树林走去,在那里,鹿妈妈正焦躁不安的等着它呢。

尽管白尾鹿带来了一些烦恼,它们毕竟给我们的山居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更何况它们也做了很多园艺工作。我家的垂柳树梢被白尾鹿们修理得整整齐齐,离地一米多,正好能让我开着拖拉机到树荫下割草。白尾鹿把掉落到地上的桑椹啃吃得干干净净,桑树下那几片毛绒绒的草地是我家院子里最好的草地,没有任何阔叶杂草。记得我们到黄石公园游玩时,也听到过关于当地梅花鹿的介绍,在那广漠的自然保护区里,就靠梅花鹿做了数以万计的园艺工作。

动物需要安全,当年我把苗圃建在它们的伊甸园旁,它们自然要和我抗争。然而,动物也是能沟通的,它们闯进邻居赛尔克屋旁的花园时,就收敛着不吃花卉,只是礼节性拜访而已。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渐渐地习惯了与鹿和平共处。白尾鹿有不想吃的植物,我就挑选一些鹿不愿吃的花卉种在花坛里,例如旱水仙,芍药,迎春花等等,那些都是既美丽,又容易种的花卉。我虽然很喜欢玫瑰,可惜鹿也很喜欢吃玫瑰花朵,开始几年,我把玫瑰用铁丝网保护起来,后来干脆放弃不种了。深秋时,我学着有经验的屋主,张起塑料围网,把屋子周围的杜鹃花和常青灌木都围起来,使其免遭鹿口。

我们依然保留着屋旁的菜圃,除了种些美国人常种的的西红柿外,也种些中国蔬菜。大概是因为西红柿的特殊气味,鹿们很少侵犯西红柿秧,偶然发现几枝嫩枝被咬掉了,就权当是鹿在帮助打枝,西红柿本来就需要打枝的。我喜欢种些芥菜类的蔬菜,像雪里蕻和榨菜。它们田间管理简单,又抗病虫害,收获时既可以新鲜的炒来吃,也可以腌渍成美味的咸菜,日后慢慢地品尝。可能是因为这些菜本身有些苦味。不到天寒地冻的时侯,鹿是不愿碰这些芥菜的。只有到了白雪皑皑,大地封冻的时候,大部分植物只剩下枯枝残叶,要是菜园里还剩下一些黄绿的芥菜时,鹿也会跳进菜园去充饥一番。那时,我们就干脆打开菜园门,让白尾鹿进去啃食。

多年的与鹿为邻的生活,使我们感到,天生万物,这里是我的家园,也是鹿和其他动物的家园。与大自然和谐相处,将使我们共同生活的家园更美丽。

2009年7月于纽约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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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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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情趣的伊甸园生活

 
一叶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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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若热爱大自然,那确实是伊甸园般的生活。

 
漂流的船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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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别致,描写细腻,层次分明,十分有趣。

 
一叶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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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评论!

 
杭州阿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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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

 
一叶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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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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