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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梦然:以爱之名——从“角色命名”看《凭灵魂生育》的心理学意蕴

 

 

 

 

《凭灵魂生育》这部小说体现了文学、哲学和心理学的理论和观点。总体上看,对小说有较大影响的是以下几部作品和观点:文学方面,主要是纳博科夫以及他的代表作《洛丽塔》;哲学方面,主要是柏拉图的《会饮》;心理学方面,主要是进化心理学中关于性的理论以及弗洛伊德的理论。纳博科夫的代表作《洛丽塔》中的诸多情节,一直以来都让心理学家争论不休且无定论,而柏拉图《会饮》中的爱情理论,也引发了许多不同心理学流派的思考。正如大家常常调侃的那样,搞心理学的,不一定懂文学,但搞文学的,一定要懂心理。本文仅从“命名”的角度出发稍作分析,如有偏颇之处,且当个人过分揣度了。

 

 

美国南方出版社:

 

http://plhsy.dixiewpublishing.com/

 

亚马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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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从小说的命名说起。小说名《凭灵魂生育》,正是来源于小说中多次提及的柏拉图的《会饮》中对爱情的阐述,也来自于《会饮》中第俄提玛的指教。她指出,Eros,就是欲求自己永远拥有好的东西。她认为,爱本质上就是一种永远渴望占有美善的欲望,而这种欲望的实现,要通过在美中孕育、生产(孩子),凭身体,也凭灵魂。肉体的生殖通过美的女人而孕育,心灵的生殖则是通过最高最美的思想智慧而得到孕育。这个小说名,可谓寓意深远!不但简洁深刻地点明了小说的核心思想,同时其深厚的文化背景也传达了小说将文学、哲学和心理学结合的创新之意。

 

小说的男主人公被命名为余旺。音同欲望,这一点容易理解。小说的核心就是欲望与灵魂的纠缠;作者选用了而不是更常用的作为姓,不知是否意指余生余力之意;选用字而不是更常用的字,也许是突出了男主人公在追求灵魂生育的过程中所表现出的感情的强度和精力的旺盛。

 

整体来看,这一名字的设定,决定了男主人公的性格,不会是愿意受现实或规范束缚的人。弗洛伊德的理论将“力比多”看作人行为的动力,余旺这个名字的设定,决定了他将是个力比多爆表的人。男主人公的感情发展,就像是“本我”与“超我”的不断斗争,欲望与现实的万分纠葛。走到结局,谁赢谁输?这似乎尚无定论。毕竟,若真如余旺自己所说,自己追求的终极目标不过是凭灵魂生育,那他已得到想要的了,丢了职位又何妨?但若因没了工作送走情人而断定他全盘皆输,那又何来凭灵魂生育一说?正如作者最后写道:

 

“‘真正的爱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安慰旖儿妈。也勉励我自己。”

 

上帝是公平的。人总是要付出一定的成本,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若“凭灵魂生育”是余旺心之所向,那“凭肉体生育”的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男主人公的初恋被命名为“程韵”。“韵”字表示“风致、情趣”。文中可以看出,初恋对余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余旺自从第一次看到程韵的裸体之后,逐渐发展出了“乳房意象”,而这一意象深刻地影响了他在性方面的认知,决定了他对美好肉体的渴望将贯穿一生。

 

小说的女主人公一开始给男主人公发邮件时所使用的笔名,洛洛一词不用多说,来自于Lolita的中文翻译洛丽塔,这一点在文中作者也有指出,并且明确说明,正是由于这个名字,才引起了男主人公的注意,也即才有了接下来的故事。即便现在由日本兴起的Lolita文化,仅仅将其作为一种少女的成熟打扮风格,但从西方文化的角度——也是Lolita真正的起源——来说,Lolita的象征意义已经根深蒂固,其性意味象征非常明确。这也从一开始就点明了,男主人公对于这类女人的深深的向往之情,让读者感受到了这将是一部老师与学生,中年男人与少女的情感纠葛故事。从另一方面来说,在文中第一次出现这个“洛洛”署名时,读者也会立刻在脑海中出现这个角色的形象:天真、纯洁、无邪,却又散发着浓浓的性感气息的少女。

 

而女主人公的本名,作者将其设定为程旖旎旖旎一词常用来描述柔美婀娜的女子。这个正名与其笔名是相互呼应的,“洛洛”所代表的少女的天真,加上了“旖旎”所代表的熟女的柔情,正好满足了男主人公对灵魂伴侣的期待。在旖旎之前,应该说余旺是比较介意伴侣是否是处女的。抛开社会文化的影响不说,这种对纯洁忠贞的期待,表现出这个时期的余旺,其内心是更向往“凭肉体生育”的;但在遇到旖旎之后,即便在余旺第一次看到旖旎裸体时就已经确定她不是处女,但他依然为她的身体神魂颠倒,甚至后来改变了自己的态度,认为多点性经验也没什么不好。

 

余旺的妻子被命名为“安琪”。这个名字对应的英文是“Angel”,在英文中恰恰是“天使”的意思。从这一意象上来看,妻子的形象是纯洁的,不容玷污的,并且是一位保护者。男主人公对妻子的求婚,发生在与她第一次发生性行为并达到高潮后。作者这样写道:

 

“……慢慢地,安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只感到一股热流正翻江倒海地浸漫着我的全身。她终于把她的一切,能给的,该给的,都给了。而且,这种给予,冒天下之大不韪,是代价的付出,是无私的奉献,更是爱情的至高标志!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爱我的人了!我也应该是她的,我是她的,我永远是她的。伴随着我激情飞扬的高峰体验,我终于达到了我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性高潮……

 

“‘安琪,我要娶你……我们结婚吧!’我毫不犹豫地说。”

 

从这段描写来看,安琪的初夜是给了余旺的,对那时的余旺来说,这种被他占有的纯洁和唯一,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欲望,无论是从性方面还是从情感方面,都是一个扎实的开端,所以他迅速选择安琪作为妻子,并与她生了孩子。选择与她生孩子,满足了余旺凭肉体生育的目标,而以作为“保护者”的天使为意象来代表母亲的角色,也是再完美不过了。

 

男主人公的女儿,被命名为蓓蓓字意为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这是个女生中常见的名字,本来不足为奇,但放在本小说中,这又是一个意指纯洁少女的意象。从后文我们也可以知道,旖旎的年龄甚至还没有男主人公的女儿大。把他的女儿设定成这样的名字,也表现出了他潜意识里对少女的渴望。纵观他的感情经历,他总是被纯洁的少女所吸引,本我的力量相对较为强大,总希望能够不受束缚,忠于内心的渴望。

 

男主人公的其他几个爱情对象的命名,也有各自的意指。张少颖是程韵之后的恋爱对象,指聪慧、才能。余旺跟张少颖的沟通是不顺畅的,不管是一开始跟她谈文学,还是后来在性行为的意见上不一。在余旺看来,她大概是笨笨的,少了些能理解他的能力吧。李玲瑶,是余旺婚后越轨的第一个情人。,都是美玉的意思。余旺之所以会与她发生感情,主要还是乳房意象在起作用,即主要是被她的肉体所吸引。王渝字意为改变,这是几个情人里唯一一个不算是被余旺抛弃的女人,而是她自己改变选择了他人。这段恋情对余旺来说是重要的。作者这样写道:

 

我渐渐学会了在爱情与性欲之间找到必要的平衡。渝儿对我起到了‘爱情聚焦’的作用——多一份爱的激情,少一点性的因素;爱情是两性关系的主导因素,而性只是爱情的必然伴随物;爱情本身就意味着性,但性并不必然意味着爱情……后来,正是基于我和渝儿的恋情之感悟,而写成了畅销小说《爱欲高于快感》,我的第二部曲。

 

另一方面,王渝姓和名的倒置,是与余旺同音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她就像是另一个版本的余旺,一个激发出余旺性欲中的情感因素的角色。

 

饶有趣味的是,男主人公的博士生之一,被命名为“季笃”,音同“嫉妒”。这位博士生第一次出场时,作者将其描述为“他是一个既英俊又成熟的小伙子,今年三十五岁,已有家室和孩子,精明能干,善解人意,特别能揣摩老师的意图”。

 

而后,这位博士生与旖旎吃饭,被男主人公怀疑对旖旎有非分之想,在这一情景里余旺第一次出现了“嫉妒”的情绪。再之后,当余旺收到旖旎“我有人送”的信息时,他再一次警惕:

 

“天!会不会是季笃?我不得不严肃地思考这种可能性。那次在学术沙龙他和旖旎谈兴甚浓的那副模样,去年圣诞节居然放肆地请她吃晚饭的那番德性,那次我在工作室跟旖旎谈话时他竟擅自闯入的那份诡秘,平时他睃着看旖旎的时候那色迷迷的、淫荡的眼神……”

 

从文章的字里行间中读者可以感受到,男主人公是个对自己非常有自信的人,即便是人近中年,他也认为自己的内在美可以超越外在美和年龄的限制,照样能吸引年轻的少女。但心理学观点认为,自恋和自卑,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即便是如此自信的余旺,面对比自己年轻貌美又体贴的博士生时,也会担忧自己会不会优势不再,也会产生嫉妒的情绪。好在,在爱情中,嫉妒情绪是催化剂,余旺这无意识的吃醋,反倒证明了他对旖旎的在乎。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余旺的嫉妒,是否也反映了其内心也渴望自己是英俊成熟而又年轻的?

 

男主人公的铁哥们儿,地地道道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学派的中国传人,被命名为张广性。这一命名也耐人寻味。众所周知,弗洛伊德理论最为后人诟病的就是其泛性论,即把性欲视为高于一切、决定一切的根本因素。广广性,不过是比泛性听起来更像人名罢了。男主人公几次表现出的都是对弗洛伊德理论持嘲讽态度,但另一方面却与这位弗洛伊德学派的心理学家私交甚好。令人回味的是,男主人公的情感经历和心理过程,除了用进化心理学理论解读外,用弗洛伊德的“本我-超我”理论来解释,则更为直接明确。作者提到的与心理学有关的许多专业知识——准确说是与性有关的心理学知识——都来自于这位铁哥们儿,弗洛伊德学派的中国传人,是个实验心理学家并且对进化心理学也颇有研究,这一点在现实中是难以经得起推敲的,但作为文学形象,我们可以将之理解为一个通过提供一些信息来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形象,不做深究。另外,此名字与一知名心理咨询师的名字音同,想必这巧合也是有一定深意的。

 

无论是日常生活中还是文学创作中,名字,都不仅仅只是个区别芸芸众生的标签,而是有其象征性的深意。每个父母在给孩子起名字时,都反复斟酌寄予自己的期望,而文学作品中每个人物角色的名字,也颇蕴含了作者不露声色的“心机”。解读文学作品是读者与作者的对话,是读心的过程,也许更多的时候只是读者自己内心感受的投射,但这正是好的文学作品的魅力所在。正是在读者与作者的猜心博弈中,人物角色才得以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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