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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意识发端与自我意识的微光(十二)

 

 

(《我惊鸿一瞥的是爱本身——熊哲宏文学自传》[全稿/即将出版]8

十二

 

那年夏天,母亲一人专程回来接我和弟弟回湖北。“苦难”的日子终于就要熬到头了,我跟母亲走的喜悦之情可能让婆婆很伤心。走的那天上午,二叔一担竹篾箩筐将兄弟俩一头一个地挑着,往官地坪方向走。我双手抓紧筐上的棕绳,看着婆婆一直跟着送我们,并不时地用她那黑麻布衣宽大的袖口抹眼泪。我的童年记忆对她的第一瞥是,在老屋门口母亲不让她送,可她坚持要送。在那条弯曲像ζ形的田埂上,她好像打了个趔趄,我真担心她会掉下旁边的下凹水田里。过去是她担心我,此刻我就不放心她了。似乎我长大了,要远行了。我对她接着的一瞥是,她正在走过熊家祠堂(现为黄家台小学)旁边的那条干涸的河床上。她的脚步踏在石头上很有些颤颤巍巍的,而她平时去赶场时可不是这样的。而我对她远远地最后一瞥是,我已经到了黄家台那座丘包式小山的顶上,放眼望去的路右边是三个依次增高的池塘。我能感觉到她气喘吁吁地走过了第一个池塘,又走过了第二个池塘。到了最后一个池塘时,她似乎再也走不动了。她缓缓地走下池塘的水边,用手浇起水来给自己洗脸。洗一下,就抬头望我们一眼……又望我们一眼……再见了!婆婆,我以后会回来看望您的!

二叔挑着我们艰难地跋涉了一整天。炎炎烈日下,他赤着上身,挥汗如雨,那条被压得吱嘎吱嘎响的木扁担,把他的双肩压出了一道道血印。母亲也不轻松,她身背一个细竹丝背篓,除里面塞满东西外,背口上还有一个很大的白色大包袱,那全是兄弟俩的衣物之类。天已经黑了,可还没有到达目的地。这山路可真长啊!母亲在后面打着手电,照着二叔前面的路。那路两边的茅草长得快有人那么高了,把箩筐弄得唰唰地直响,那茅草不时也会拉在了我们的手臂上,又痛又痒。天黑了很久之后,我们才终于到了。

我们在旅馆住下。这里才是有汽车开往桑植县城的地方,据我现今推测应该是叫芙蓉桥镇——以养殖娃娃鱼而闻名全国,并纳入“国家星火计划”——的那一带。第二天天刚亮,二叔就返回了。我们则在镇子的路口等汽车的到来。汽车!什么是汽车?它是个啥样子的呢?我在那里想象着,但实际上是无法想象的。我猜想它应该是个可以“动”的东西;要动,就得有个什么东西拉着。不拉,是动不了的。可能是牛,也许是马吧。母亲抱着哲喜,我则翘着头望着那公路的尽头,母亲说汽车就会从那里开过来的。那路看过去有点儿向上斜。远处高,近处低;远端窄,近端宽。突然,远处传来了嗡嗡声,我脚下的地面似乎都震动了。只听等车的人们在叫喊“车来了!车来了!”是的,从路的远端出现了一个小红点;那小红点越来越大;那红色的东西上面有闪光的东西(后来知道那是车玻璃);那个前低后高的长方块的东西,随着越来越大的轰隆声越飞越近。我大概是想把它看清楚,情急之下就擅自跑过马路的那边去了。那边是山的里坎。我刚刚跑过去,那个红色的铁家伙呼啸一声就从我身边擦过。我的那个吓得呀!吓得我直往里坎朝上爬。我再也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了,或者我认为那准是个会咬人、甚至会吃人的东西。慌乱中的我双手紧抓青草,双脚蹭蹭直往上蹬,像是在比赛爬山似的。我竟然爬到一个能站住脚的土坎儿上了。这时母亲拼命喊我下来,要上车了!要上车了!见母亲又着急又生气的样子,我就从上面纵身一跳。刚一着地,母亲就狠狠地给了我一记耳光。我丈二摸不着和尚,只得傻愣愣地让母亲推上了车。母亲被我的举动吓坏了,我差点儿就把命给丢了!其实呢,这都是被那汽车给吓的!

就这样,从桑植到鹤峰县的绕圈儿式旅行开始了。由于我们太小,母亲不可能带我们走山路抄近道。只好坐汽车。可那时的汽车一天只有一班;如果你没赶上趟,那就要等到第二天。于是,第一天只到了桑植城,第二天到永顺县,第三天到龙山县,第四天到来风县(已属湖北),第五天才到鹤峰县。由于路途遥远,母亲最担心的是怕我们丢失。因为每到一处,她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第二天的车票买好。而买票就得排队,一排弄不好就是一到两小时。这期间,兄弟俩最容易走失或被人拐走。母亲于是给我下了死命令:你就带着弟弟站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要理他!如果有人骗你说,“是你妈妈叫我来的,跟我走吧。”你也不能相信。

终于在第六天,我们来到了母亲工作的地方——县城郊区龙井公社新庄大队的新庄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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