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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遥:文学、哲学与心理学的交融——对小说《凭灵魂生育》的知识性梳理兼评论

 

 

多少次,在用键盘不同的按键缓慢地敲出一长段文字之后,却用一按而不停的删除键,将之全部删去,害怕自己拙劣的文字无法真实地表现出小说中所蕴含的真知灼见。我先是试图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对文本进行分析,但在找寻灵感的过程中,我才发现,原来进化心理学乃至包含其在内的整个心理学,并非是本作的唯一的学术背景。当然,文学必然会出现在这一学术背景的名单之上,但是除此以外,艺术、哲学也同样为本作提供了深刻的内涵。特别是哲学,或者进一步说,是古希腊哲学。这些不同学科知识之间的融会与贯通,体现了作者扎实的学识功底,以及学识上宽泛的涉猎范围,特别是后者,在当今学科越发专业化的背景下,更加显得尤为可贵。下文试着梳理小说中所涉及的哲学、文学和心理学这三个学科的知识内容,并尝试着作出一定的评论。

美国南方出版社:

http://plhsy.dixiewpublishing.com/

亚马逊:

https://www.amazon.com/Linghun-Shengyu-Chinese-Zhehong-Xiong/dp/1683720482/ref=sr_1_19?ie=UTF8&qid=1492650673&sr=8-19&keywords=Dixie+W+Publishing+Corporation

 

哲学视角


这部小说的名字叫做“凭灵魂生育”。说实话,不具备相关背景知识的读者,在最初看到这一名字时候,可能仅仅只是通过字面含义去推测作者取名的用心。但是我相信,当看完整部小说以后,即使那些早先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概念的读者,也能理解这一名称的切实含义。从这一方面来说,这本小说是非常成功的。

什么叫“凭灵魂生育”?用柏拉图的话说,就是“凭睿哲和其他美德,凭灵魂来生育和传宗接代”。例如,所有诗人和各种所谓搞发明的手艺人,都属于这类生育者。因此,在柏拉图看来,这样的恩爱情分,要比基于共同拥有“身生子女”的夫妻情分,更绸缪、也更深醇。于是,采用“凭灵魂生育”为名即奠定了整部小说的基调。没有什么比作者本人的话,似乎更能概括这一主题:“贯穿主人公余旺的一生的中心旨趣即是哺育爱欲的师生恋。以苏格拉底式的风范在爱欲中历练自己,既教学生身体生育,又教学生灵魂生育。”

关于“爱欲”(Erotic)的背景知识,需要推至西方心理学史上爱情心理学的理论源头——柏拉图的《会饮》。作者在他关于爱情的模块理论中已经做了充分的论证。通过对柏拉图《会饮》中的“爱欲”进行功能主义式的解读,作者得出了这一结论:性的功能是快感;爱情的功能是幸福;婚姻的功能是繁衍。理解这一结论,对于我们把握这部小说的整体走向乃至故事的细节都至关重要。在作者看来,所谓“柏拉图式的爱情”,不过是通过爱慕一个又一个美的身体而追求“美本身”(“美的理念”)的一种理想。但这种理想的实现不可避免地使人的爱情陷入一个悖论:爱的忠贞和背叛都变得既可能又合理。这一观点,正巧就“隐藏”在小说中年近50的男主人公的怪梦之中:已经结了婚20年的余旺在梦中,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仍然是个单身汉。同时有许多温柔多情的女人儿,疯狂地爱着他!


文学视角


小说的开篇,即提到了主人公余旺的文学教授身份,并通过《美国文学史》这一门课程,引出了对理解这部小说同样至关重要的人物——纳博科夫。这个名字,对某些人来说可能稍显陌生,但若是提到他那著名的《洛丽塔》,估计再也没有不知道的人了。这部跨时代的作品风靡全球,乃至与纳博科夫所居美国相隔整整一个太平洋的日本,甚至发展出一种名为“萝莉”的次生文化。自此,“萝莉(ロリ)”或“洛丽塔(ロリータ,Lolita”,便经常作为名词,用以指称那些有点怪怪的“女孩子”本身,或指称“穿着萝莉装的女人”。值得注意的是,小说中提到了纳博科夫对弗洛伊德理论的藐视态度,同时在行文之中,对这种藐视做出了肯定。并多次强调,不要落入纳博科夫“反讽”的陷阱。因此,理解这些反讽,对于理解小说有着非凡的意义。因为正如余旺所自省的那样:“我与韵儿的关系,无论在我的回忆中,还是在我的梦中,都如同‘亨伯特’与他的‘安娜贝尔’的关系一样。”但又不同于纳博科夫笔下的亨伯特具有的那种内心的矛盾与冲突。从亨伯特的独白中,我们得知他尽力要做一个好人。他时常游离于不可控制的本我与保护面子的自我之间。他清楚地知道一旦他的怪癖被人知道,必将遭到世人唾弃。作为对比,本作中的主人公,内心似乎并没有明显流露出类似的纠结,好像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会做什么以及能做什么,余旺的人格特质始终如一。例如,在得知妻子安琪对其婚外恋的察觉之后,第一反应并非是内心的自责,而是理性的分析以及尽可能地隐瞒。从一般意义上而言,这些内心的矛盾冲突将会是很好的写作素材,而作者并未作此处理。可能会使部分读者觉得,这使得整部作品的走向变得一目了然,缺少戏剧性。但在我看来,这种内心矛盾冲突的缺失,却恰恰是作者的高明之所在:本作中并非完全没有内心的冲突描写,但在这里,矛盾冲突被降格还原为一种文学的处理手法,而非文学本身。同时,若是将这种“缺失”与作者所倡导的爱情模块理论相联系,便可以发现这种缺失是一种必然。


进化心理学视角


本作中提到两个著名的进化心理学理论:“内含适应性理论”和“亲代投资理论”——虽然是通过主人公的好友之口诉说的。作者在哲学素养的体现与心理学理论的展示之间的转换,显得如此游刃有余。古希腊哲学历经时间的积淀,提供的是一种略带沧桑感的视角,而最新前沿学科进化心理学,则提供了一种时代的视角。这种纵观古今综合得出的结论,洞察到了人的“天性”的最深处。

“进化”一词来源于拉丁文evolutio,原义为“展开”,一般用以指事物的逐渐变化、发展,由一种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从这一点上来说,“进化”这个中文翻译,其实并不能很好地体现其英文的愿意,以至于部分学者以及大众对其产生了错误的观念,将“进化”看作是一种由低级向高级的、带有方向性的演进路线。相比之下,“演化”这一翻译,才能更准确地表达原意中所带有的“舒展”、“展开”的意味。

我们可以用镰刀型红血球疾病为例解释这一观点:“镰刀型红血球疾病”,是指由镰刀型血红蛋白所导致的一类遗传性疾病。相较于正常基因,带有致病基因的群体,不具备竞争上的优势,因此通常这种基因会被自然淘汰,乃至正常人群中得病的几率非常低。但是,这种疾病在疟疾很普遍的地区却很常见,尤其是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的人和其后裔们。这种与一般推理相矛盾的结果,在科学家们发现镰刀型细胞杂合基因型个体能够抵抗疟疾之后,便得到了充分的解释:杂合基因型个体本身并不表现明显的临床贫血症状,但对寄生在红血球里的疟原虫却是致命的,红血球内轻微的缺氧就足以杀死疟原虫。因此,在疟疾流行的地区,不利的镰刀型细胞基因突变,反而会有利于防止疟疾的流行。那些本应被疟疾杀死的人,因为带有这种致病基因而存活下来,而那些正常的个体却因疟疾而死。

由此可见,基因的优胜劣汰也是相对的,最终依据的是自然选择,而非人的主观意愿以及倾向。自然选择并未赋予我们一种超越它的权力,可以用来指定究竟哪些基因有利或者有弊;甚至,从分子生物学的角度而言,物种的起源本身很大程度上就来源于基因的随机突变。因此“进化”或者更确切说是“演化”,并不包含有确定的指向,那种由“低级”至“高级”的演变,也仅仅是众多可能的路径之一。从这个角度而言,“退化”亦是一种“进化”。例如蛇类在演化过程中失去的四肢。

再回到小说上来。进化论(由于大众广泛接受这一翻译因此不写作演化论),以及以此为指导的进化心理学,其“不预设立场”所进行的价值评价的本质,使得它能够解释许多不为道德规范所允许、却又确实存在的行为。例如,婚姻伴随着社会制度的出现而出现,而早在那之前,人类当中的异性就互相爱慕了。由此可见,对婚姻的背叛行为,可以被看作是一种“适应不良”:当今的社会道德规范乃至法律都会去惩罚那些对婚姻的不忠行为,但人类的远古大脑以及在漫长进化历程中形成的行为模式,并不是为当前这些限制所生成的。正如人类偏好高热量食物是为了能让祖先在食物匮乏的年代生存下来一样,那些更喜爱追逐女性的个体往往具有更多的后代,而他们的后代因此也继承了这么一种倾向;而这种对高热量食品的偏好在当今食物充足的时代造成无数肥胖问题的同时,那些喜爱追逐女性的男人们,也同样受到了来自当今时代为其量身定制的惩罚。余旺被撤销教授职务,可以说是受到“中华集体无意识”的制约,也可以说是比这种集体无意识“更古老的心灵”——进化而来的心理机制,无法适应这变化的时代,乃至主人公最终付出了他的沉重代价。

代价当然是巨大的。余旺的教授职位不仅仅是一种职称,也同时是他得以吸引女性的一个头衔,因此教授职位的终结,也就意味着整部小说的落幕。但是代价的巨大,并不可惜,因为收获同样令人惊叹:余旺作为柏拉图式爱情的践行者,已经实现了他的梦想,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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