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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一粟浮沉》(九) 惊闻变故父子哭,依依告别爷孙笑

(九) 惊闻变故父子哭,依依告别爷孙笑

 

佣人三旺一路快跑进了高家大院,到厅上见了高老爷和太太,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指着外边,喘得说不出话来。 太太笑道:“这慌慌鬼,快给他口水喝。”

 

“老爷,太太,土改队明天要来咱高家大院封院抄家,各个都别着盒子枪呢!” 老爷太太互相看了一眼,问:“这是来了土匪了要劫大户么?你在哪儿看见的?”  三旺说:“就住咱乡里,北边树林子边上那个院子,一队十几个人,住院子里,领头的姓邱,都有枪,说明天就要进院!”

 

高老爷说:“土匪还能往乡里住下?不都是夜里下山劫了财就跑?咋还放风说明天来?”  太太说:“咱乡里一向太平,这些年咱也没有多少看家护院的家丁,这可咋办?” 高老爷说:“咱高家祖德纯厚,积德行善,就这么明着抢劫,乡里乡亲也不会答应他们。” 太太点头称是。

 

三旺说:“姓邱的到处说分高家的地,谁家当民兵谁家多分,这两天有几十家送了壮劳力当啥民兵,舞枪弄棒跟他们干,在打谷场练兵呢!”

 

“这是要造反呀!” 太太大惊失色,“老爷,咱报官吧!” 老爷面色沉重:“我也听说共产党现在咱县里掌了县印,要报官就要连夜找共产党报。” 三旺大声说:“报不得呀,邱解放他们就是共产党!”   “啥?官匪?” 老爷太太齐声说。

 

高老爷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叫:“赵二,膘儿,大旺,二旺,你们几个带些人,到乡里田里谷场各处打探打探,听听什么风声,我高家是不是得罪了啥人?晌午回来报信。 三旺,你别出去了,把各院的门闩都摸一遍,看看有啥要修补的。” 把仆人都打发走之后,高老爷转身对太太低声说:“叫上三个儿子,把地契匣子,金条匣子和细软首饰放到个缸里,找块隐蔽的地埋了。只许你和三个儿子知道,连个苍蝇也不许让看见,记住没!” 太太赶紧应声转身就走。 高老爷叫住她:“赤目观音不能埋,给老大贴身带着!”

 

晌午回来的家丁们带来了更不妙的消息。赵二说:“那帮狗日的,说柳寡妇的儿子是三少奶奶逼租子逼死的,说许狼毫堂妹是咱三少爷逼良为娼!要不是膘儿按着我,我当场捅了这帮狗日的!”  大旺二旺也说:“还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群叫花子,说是老爷给逼死了爹娘,逼得他们背井离乡,奶奶的,根本不是咱乡人!”  膘儿说:“那个当官的邱解放,说就这几条,能治老爷和三少爷死罪呢!说要分高家的钱粮高家的地,乡里人都疯了,一听说谁租的地归谁,都昧了良心,屁都不放一个!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

 

高老爷沉吟半晌,说:“你们都下去吃饭去吧。” 说完自己呆坐在厅上。 太太领着三个儿子快步走上厅来,走到老爷近前,低声说:“老爷,埋好了,鬼也找不见,就在.....”

 

“慢!” 高老爷一下制止了太太:“别告诉我埋在哪儿!” 太太和三个儿子面面相觑,不解地看着高老爷。 高老爷把目光从太太脸上,一个个挪到三个儿子脸上,看了一遍之后,低声说:“改朝换代,大户人家总是要给新朝出钱财,躲也躲不了,朝朝代代不能免,能破财免灾保平安就好。 现今看来,只怕他们不是善茬,要了钱财还要命呀! 要不整出这些鸟人做啥!”  三个儿子齐声叫:“爹!”

 

高老爷说:“爹老啦,只求对得起祖宗。有啥罪名我一人担!只要留下你们高家三条根就行。若有人逼问你们钱财在哪儿,就说全家只有我高老爷一人知道,别人一概不知!记住没! 埋在哪儿了,千万别告诉我,即便他们酷刑逼问我,我反正是真不知道,不至于把高家的家底给人家供出来!!”  太太和三个儿子一起跪下大哭:“老爷!爹!谁敢动你,我们跟他们拼命!”   高老爷摇摇头:“那我还怎么见祖宗?你们三个,记住,要给高家留后,留根!”

 

太太哭道:“老爷,钱财是身外之物,要是能保命,就撒手吧。高家祖上不也是三十亩地起家嘛!”  高老爷说:“妇道人家,懂啥!拿了你十两金子兴许还准你活命,若是拿你一万两金子,那说什么也要把你杀绝,你的子孙才不会东山再起找他子孙索要呀。 咱供出大宗钱财就是要了全家的命!”  太太和三个儿子都瘫在了地上。

 

高老爷说:“兴许不像咱们想得这么坏,说不定给点银钱粮食就过了这关。” 高老爷又对三少爷说:“你也被安了罪名,你今黑就走,上你姑姑家躲躲,等没事了,就派人去叫你!”

 

都安排好后,高老爷说:“把全哥,玉哥和宏哥叫来。”  高家的三个孙子,被奶娘丫鬟们领着来到爷爷跟前。这是宏哥记忆中很清楚的一个画面:戴着瓜皮帽穿着黑绸马褂的爷爷,伸出手拍了拍他们的脑袋,然后对自己的三个儿子说:“一人才给我生一个孙,你们这三个没用的,要多生!” 说罢又附身看三个孙子,宏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拽了拽爷爷的胡子,爷爷呵呵地笑了。 宏哥一辈子记得,爷爷一生的最后一次笑,是对他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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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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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将临。节奏写得很好。

 
牧童歌谣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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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海云。 是的,灾难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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