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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一粟浮沉》(八) 寡母葬儿诉悲声,许氏兄妹瞒真相

 

(八) 寡母葬儿诉悲声,许氏兄妹瞒真相

 

过了两天,土改队突然不见人影了,那个热闹的农家院子空置下来。乡亲们纷纷说:“这不是扯犊子么?喊两嗓子分地不交租就跑,瞎瞎了吧?祖祖辈辈的规矩就凭你几个外来户就能拉到了?”

 

柳寡妇的儿子没了,乡亲们的注意力一下又转到柳寡妇家。可怜她去年春天才没了孩儿他爹,幸好高家给免了一年租子,又接济银钱过年,给孩子治病。 今春,柳家唯一的一根苗柳田镇拖着十七岁的病身子下地扛活了,说柳家就剩他一个男丁,要顶门立户,活得像个人样,不能再拖欠东家租子了。 柳寡妇百般劝阻,慈济堂的葛先生也说:“再歇一季吧,高家是大善之家,不会计较那点租子。” 可是柳田镇执意不肯,一定要把地耕了把种子撒下去:“俺不能给俺爹丢人,俺柳家不欠别人的!”  这一累,倒头不起,慈济堂的先生们也无回天之力,柳田镇撒手去了。

 

柳寡妇哭死过去,又被乡亲们掐人中泼凉水叫醒,接着再哭死过去。 高家太太得知此事,不胜唏嘘,赏了棺木和办丧事的钱,并派仆人三旺帮着不省人事的柳寡妇张罗丧事。

 

三旺安排着,丧事按乡俗,正在按部就班举行时,邱解放带着人突然出现在蓬头垢面摊在地上的柳寡妇面前:“大嫂,你儿子咋没了?” 柳寡妇听到儿子两个字,散淡失神的目光突然闪亮起来,哆哆嗦嗦举起一只手漫无方向指着前方说:“儿子,儿子,我儿子,独苗,病,咳,咋也不好,抓药,歇着,他非下地,着急,不想欠人的,免了一年,第二年交,怕交不上,怕地荒了,下地,租子,高家,好人,不能欠人家的,三少奶奶,免了一年,第二年,咋办,累,累死了,我儿子,才十七,才十七呀……”  

 

邱解放呼地站起来,转身对身后的一队人大喊:“同志们!听见没有?这位佃农大嫂,被高家逼租,活生生给累死了!这万恶的地主该不该打倒?!”  那一队人拳头举到空中齐喊:“打倒万恶地主!”

 

众人才看见原来土改队的那两三个人走了,如今回来,不但变成了十几个同样装束同样气势的一队人,而且各个还都腰里别着亮铮铮的壳子枪,往临时搭起的灵棚里一站,振臂一呼,把乡亲们一时都震住了。 柳寡妇也忘了哭,空洞洞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们。

 

高家派来料理丧事的仆人三旺赶紧上前打招呼:“有劳各位来吊唁,辛苦了,请棚外场院里喝口水。” 邱解放身边的小周问:“你是啥人?” 三旺说:“俺是高家太太派来照料丧事的三旺,是高家的下人。”  小周说:“好,你也是受剥削的阶级,跟我们是一个阵营的。” 三旺不知道小周说的是啥,只好点头道:“不敢当,不敢当。”  邱解放实在忍不住了:“他娘的还啥不敢当,叫你当我们一伙你不敢当,当地主老财就敢当? 扯他娘的蛋!”  

 

邱解放三步两步走到场院,对自己的队伍喊:“你们一家一户作动员,穷苦人家年轻力壮的都招呼来,讲分地免租,限你们三天之内组织民兵队伍,听见没有!”  全队喊:“是!” 邱解放又叫小周:“三天内查出有没有被高家逼得背井离乡的,最好能整回乡来!” 小周说:“是!”

 

一直再一旁察言观色的许狼毫这时走向前来,他鹰一样的鼻子,嗅出了自己人生的转机:“邱,邱大人,哦不不不,邱,邱队长,我看得出你们要干的是大事,你们缺不缺人手?我愿意帮忙!”  邱解放打量了一下许狼毫的破衣烂衫,说:“嗯。你做啥的,家里几亩地?” 许狼毫说:“我是写字的,专门写写抄抄,一分地都没有,就有一间漏雨的破屋子和一屋子的老鼠。”  邱解放说:“你跟高家有什么瓜葛?” 许狼毫说:“我恨高家呀!我恨他们!”  邱解放一拍许狼毫肩膀:“好!我们就需要你这样有阶级仇恨的无产者!十天后我们进高家大院查抄,你跟着当文书,登记财物!”  许狼毫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只点头作揖如捣蒜。

 

土改队又住进了原来的农家院子。两天后的早晨,邱解放正在给大家开会,院门被推开,小周走进来,后边跟着个女子,她穿着骇世惊俗的一袭丝绒旗袍,和一双高跟鞋。大家都瞪圆眼睛愣在那里,邱解放嗓子发干,用撕裂的声音问道:“谁,谁?这是谁?”  

 

小周说:“队长,这是许狼毫告诉我的,一个被高家逼得背井离乡的人,我把她找回来啦。”  话音未落,一直赖在土改队不走的许狼毫突然蹿起来:“堂妹呀!”

 

邱解放还没反应过来,许狼毫已经跑到那女子跟前,哭声说:“堂妹,你受苦啦!”  原来这个女子是当年被许狼毫买入娼门的堂妹许秀莲。

 

许秀莲一见许狼毫,二话不说,挥起手来下死劲儿左右开弓抽了他两个大耳光:“你个不得好死的畜生!把我卖到那种地方,我就是变鬼也饶不了你!”  

 

邱解放大喝一声:“不许打人!反了你了!” 许秀莲抬眼一看,穿着军装别着壳子枪的邱解放,像个铁塔一样的稳稳地站在她面前,不知为啥,许秀莲第一眼看到邱解放,就一下子软了下来,嘤嘤地哭了起来。 “老子就烦娘儿们哭!” 邱解放又一声大喝。许秀莲马上止住了哭声。

 

小周尴尬地说:“队长,你不是让我找背井离乡的人嘛,许狼毫说她堂妹当年被高家逼走了,卖给了妓院。现在县城里解放了,妓女们都自食其力回乡务农,我就把许秀莲带回来了。”  

 

许秀莲一听,跳起来:“许狼毫的黑心话你们也信!” 邱解放眼睛一瞪:“你闭嘴,坐下!” 秀莲乖乖坐下。 邱解放指着许狼毫说:“你说咋回事?”

 

许狼毫哭到:“堂妹啊,你别怨我,都是那高家逼的呀!他家三少爷看上你要娶你当小老婆,我不依,他们就逼我要钱,那人牙子也是跟高家串通的,我以为是媒人给你说亲事,谁知是那高家恼羞成怒找人骗我,把你卖了呀!都是高家三少爷做的孽!”

 

“哼!” 邱解放一拳砸到桌子上:“地主恶霸真是罪该万死!” 刚刚张口想说话的许秀莲立刻闭了嘴。 邱解放问:“许秀莲,你愿意不愿意揭发地主恶霸,为穷苦人报仇?”  许秀莲没听懂邱解放说的是啥,可是也不敢说不愿意,就只好点了点头。

 

许狼毫大喜过望:“堂妹呀,这就对了,整治了高家,咱都有好日子过!” 许狼毫马上又换了一副谄媚的脸色对邱解放说:“邱队长,你看能不能让我这堂妹给土改队做饭洗衣裳,挣口饭吃?”  

 

邱解放想了想说:“小周,先给她整一身正经衣裳,给她把剪子把那鸡窝头剪了。别老像个婊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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