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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一粟浮沉》(三) 言语无忌获怜悯,欲行好事反成仇

(三) 言语无忌获怜悯,欲行好事反成仇

 

宏哥这样大户人家的少爷,是一定要有奶娘的。有人引荐了几个奶娘,梅笛都嫌她们太瘦,怕孩子吃不饱,怕她们抱不动孩子,一定要找一个敦实的,面善的,力气大却心软的。挑来挑去,要临盆了,奶娘还没有着落。

 

最后大管家终于找到了一个吴氏。 吴氏自己生了儿子取名松子,谁料想松子三四天上就得瞎瞎病死了(注:瞎瞎病是指不知缘由的病)。 乡里的郎中还说吴氏气血两亏,怕是以后再也不能生养。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吴氏的婆婆说吴氏是丧门星,把孩子克死了,还要害她家绝后,硬是把吴氏赶出了家门。

 

吴氏来到高家大院时,三少奶奶已经破了羊水,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产婆老妈子慌忙得满地乱跑。 梅笛挣扎着说:“把她叫进来。” 吴氏进门行礼说:“拜见三少奶奶。”不知为什么,梅笛第一眼看见吴氏,一下子心里就踏实了,好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的感觉。她一句话不问,就用微弱的声音对丫鬟说:“给吴奶娘收拾屋子,炖蹄花汤,少放点盐, 淡的下奶。叫裁缝,给吴奶娘裁衣裳。”

 

宏哥生下来哭声特别响,整个院子都听的见。 三少爷被吵得没法睡觉,却打着哈欠高兴地说:“听这嗓门就是我的种,是个干大事的!” 宏哥不哭不闹的时候,全院上上下下的人都稀罕他那小样儿,鼓鼓的额头,大眼睛,眉毛粗粗的,长着跟三少奶奶一样的方脸。 吴奶娘不离手地抱着宏哥:“跟俺的松子一个模样哟!” 没人的时候,吴奶娘一边给宏哥喂奶,一边抚摸着他头上的小绒毛,一遍一遍轻唤:“松子,娘的松子!” 说到动情时,还会暗自落泪。

 

一天,吴奶娘抱着宏哥在廊上坐着,宏哥一边用头拱吴奶娘的衣襟,一边用小脚往吴奶娘怀里乱踹。 吴奶娘笑到:“才喂饱,松子又饿啦?” 话音未落,自己先吓白了脸,咋糊涂了?光天化日管小少爷叫松子,这还了得? 赶紧四下看看有没有人。 正好一个丫鬟在廊下听见了,问:“咋叫宏哥松子呀? 松子是谁?” 吴奶娘低了头说:“是俺儿,俺一时叫差了。” 丫鬟问:“你儿子在家谁喂他奶呀?” 吴奶娘小声说:“俺儿没福,才三四天上就不在了。” 丫鬟哼了一声,进了屋。

 

吴奶娘看那丫鬟神色,自己越想越害怕。 她该不会去告诉三少奶奶了吧? 过一会,三少奶奶果然叫吴奶娘进屋。 吴奶娘抱着宏哥低着头进了屋,三少奶奶说:“吴奶娘坐着说话吧。” 丫鬟放了个矮凳在侧边,吴奶娘惴惴不安欠着身子坐在了矮凳的边沿上。 三少奶奶说:“听说你没了儿子,当娘的哪有不难受的! 宏哥想是跟你儿子差不多年纪,你好好喂养他,他以后准定跟你亲。这大院里不许下人烧纸钱,晚晌我让丫鬟带你到院墙外,给你儿子烧些纸钱,初一那天,我打发人带些钱送你到庙里捐个油灯,焚三注香,也算是度一度他吧。”

 

吴奶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失声:“三少奶奶大慈大悲!俺替儿子谢谢三少奶奶!从今往后就是俺自己命不要也要把宏哥小少爷喂养妥帖周全!” 三少奶奶笑到:“快起来吧,我一见你就知道你和宏哥投缘。”

 

正说着,丫鬟进来说:“三少奶奶,许家来说借债的事,太太今天身子不好不见客,说让三少奶奶裁夺着办,现在人就在院里呢。” 梅笛抻了抻衣襟说:“叫到厅上吧。” 就起身往厅上走。

 

许家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雇来给高家写喜帖的许狼毫。 这两年来他日子过得越发稀荒, 还染上了赌瘾,把仅有的一间房也陪了,到高家借了钱,搭了间草棚住着。 寒冬难挨,高家太太可怜他,出资把许狼毫的那间房赎了回来,他才没被冻死。 许狼毫早就不卖弄他的祖传狼毫毛笔了,也再不端读书人的架子,狗改不了吃屎,他还是赌。 隔三差五,许狼毫就会来高家借钱,太太已经不愿意见他,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也懒得理他,推给了刚刚管事的三少奶奶梅笛。

 

见梅笛来到厅上,许狼毫踢踏着露了脚趾的鞋,上前两步作揖:“见过三少奶奶!三少奶奶是有名的大善人,善有善报,喜得贵子! 给您贺喜了!” 梅笛淡淡地说:“许先生坐吧,借你吉言了。请问有何贵干?” 许狼毫刚沾了椅子边,又像碰到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府上是赤目观音保佑的大慈大善人家,一向对我恩重如山,如今听说三少奶奶喜得贵子,老爷太太又倚重三少奶奶,多少大事都叫三少奶奶办,我听说了高兴啊,今天特意给三少奶奶道喜来了! 您当初嫁进高家的喜帖还是我写的呢,现听说您在高家大院说了算,太太把什么事儿都交给您了,您说一不二!这不看在当年给您写喜帖的份上,就找您来了。” 梅笛听着他这些不着四六的话,也不理会,抿口茶说:“有事请讲。” 许狼毫啜啜唧唧地说:“想借点钱,买点柴火粮食,眼看天凉了,得备着过冬。”

 

梅笛不等他说完,就把茶碗当啷一放,许狼毫赶紧闭了嘴。 梅笛沉吟一下,说:“许先生,你也知道我们府上向来帮衬你,可是救急救不了穷,得从根儿上把窟窿底堵实了,要不然怎么帮衬也不顶用。” 许狼毫赶紧作揖:“府上是远近闻名的高善人,我就知道不会不管我!”

 

梅笛说:“这么着吧,你缺柴火粮食,到账房给你支些柴火粮食,一次别支多了,支十天的柴粮,最多给你支五次。 这五十天,你把原来写字的生意再拾起来,我叫人给你买笔墨纸砚,条桌条凳,再裁身衣裳。这些你都不用还,你以后还写字为生,可好?”

 

许狼毫以为得了势,喜得抓耳挠腮:“三少奶奶您可真是活菩萨!哪用您费那么多心? 你就把您说的这些折了现钱给我就行了。” 梅笛说:“不怕许先生嫌我多事,这现钱我是不能给你,给你就是害你。你看看我这法子行不行,行呢,我就吩咐下去让管家带你办,不行呢,你再到别处想想别的法子。”

 

许狼毫无奈,只得跟着管家领了十天的柴粮。 管家要找人去买笔墨纸砚,许狼毫一再央求管家把现钱给他,他自己去买。 管家不答应,许狼毫气得胡子一翘一翘出了高家大院。 心里把管家和三少奶奶梅笛恨得咬牙切齿:我姓许的哪天不让你们高家跪地求我,我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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