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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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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爸爸已经去世21年了。


      老妈说爸爸因为家贫,早年只好报考免费的国防医学院,1948年毕业后先后在广州,东莞,佛山和顺德工作。从我记事起,爸爸在工作单位中一直都是工资最高的人之一,每月141元,但这工资一辈子从来没有涨过,改革开放后加上奖金,最多时也只有650元。爸爸就是个靠技术吃饭的医生。


      爸爸不怎么爱说话,在上世纪50代末到60年代初,因为粮食紧缺,下班后喜欢种菜,种豆子和番薯葛根,还有就是养鸡检鸡蛋,给娇妻和6个孩子补充营养。在我印象中,爸爸只有唯一一个要好朋友阿林。那是在四清运动中,随六二六医疗队到逢沙村给农民治病,在阿林家同吃同住同劳动认识的。阿林比爸爸小十来岁,也不怎么爱说话。大概是爸爸从阿林那里学会了很多种植养殖经验吧,此后,种菜按节令下种,淋水,施肥,收获,有条不紊。养鸡怎么预防鸡瘟,喂鸡用什么饲料能多下蛋,有板有眼。每天早上喂鸡,就在笼子里逐个抓出黑花,黄花,黑毛,黄毛,矮脚和粗腿来,用食指摸过鸡屁股眼以后,会高兴地对屋里说:“阿娇,今天有5个蛋检啰。”


      到了文革,有一天晚饭后,大院里的邻居严护长穿着白大褂笑着对爸爸说“ 谷医生,有急诊,马上随我回医院”。过了1个多小时,严护长又来对我妈绷着脸说,你老公是牛鬼蛇神关牛棚里了,你给他送点换洗衣服,手巾牙刷去吧。等老妈回来,哭着说:“你爸真没良心,只惦记着他的鸡明天该喂药了。”


      第二天,大院门口就用斗大的墨字写着“打倒国民党残渣余孽谷正材”,并在名字上打上红色的大叉叉。从此以后,我们几个小孩,都只能趁着人少的时候,才敢低着头匆忙进出大门,所有认识的人都象躲瘟疫一样不上我们家了。只有阿林,知道我爸被扣发工资,家里困难,隔三差五的会送些菜和蛋接济我们家,老妈穷疯了,也不客气地收下,当时也没法子没东西礼尚往来。我们还不懂事,阿林还没走,就眼巴巴地吵着要炒蛋加菜。


      后来有一天,医院两派革命群众顾着武斗夺权,有个逢沙来的农民肠梗阻急诊找不到医生,家属找到阿林去病房求情,护士只好到牛棚里叫爸爸去做手术,爸爸趁机获释回家了。接下来街道搞红海洋,用红底黄字的口号“一定要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覆盖了那可恶的墨字,我们才不用象贼一样偷偷溜进溜出家门口。


      文革结束后,爸爸平反,补发工资。阿林每年春节大年初一,会带着小儿子,还有年糕煎堆,有时候还有一蓝菜苗或一窝鸡娃,来我们家拜年。老妈躲着我们,赶忙往他儿子口袋里塞个大红包,爸爸问候阿林家里各人情况,然后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种菜养鸡,最后两人没词了,可以半饷对坐着喝闷茶。等老妈做好饭,我们家挤,没有客厅。饭桌只能坐大人,小孩一律捧着碗到大院去。吃过饭阿林要走了,老妈将准备好给阿林的一篮子糖果饼干,冬菇木耳,香烟水果塞给爸爸,我和爸爸父子俩一直送阿林父子俩到车站才道别。


      星移斗转,爸爸去世后,两家人各有各忙,好久没联系了。城里开始大兴土木,到处拆迁建房,我家搬到小区住,早就没空地种菜,也禁止养鸡了。逢沙阿林的禾杆屋也早就变成了三层水泥砖瓦楼。现在我退休了,屈指一算阿林早该古来稀了。这几天,从网上看到开发逢沙工业区,逢沙拆房征地,农民和开发商因补偿协商不果紧张对峙的消息,不禁替阿林捏把汗。阿林,你要好好的,你家要好好的,我马上去逢沙找你,要不然逢沙村没了,我们真就可能失联了。随着岁月流逝,我们也终将会变成老糊涂虫,真该趁着脑袋瓜还有记忆,赶快把熬一锅老母鸡汤香飘一条小巷的故事上传互联网,免得年轻人以为鸡汤全是忽悠人的各种激素药组合,寡淡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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