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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 不仅仅是鞋

    鞋不仅仅是鞋

               /山泉水

               2013/6/20 

我对鞋并没有什么情怀,五双十双足以应付春夏秋冬脚的需求。但我要说说这鞋。在欧洲的日子里,无事漫游在大街小巷冬天里,满街到处是穿裙装的老妇,从来不忘记显摆她的腿,哪怕褶皱波波,寒风凛冽。我的视线不在腿上,常常落在脚下那双美丽的鞋。年轻人则愿意穿裤装,不穿袜子,露个脚背,不论是登高跟鞋,或是踩平鞋,光脚穿鞋透着性感和时尚。这鞋和脚的恩爱愠惋,互相温依,一道道匆匆赶路的街景,把人们的生活点缀得似湖流波潺潺。

 

 

 

几千年的河柳遥遥,欣风霭霭,鞋伴随着脚,脚伴随着鞋,走过了几千年。时光流河阻不断人们对鞋的依恋,鞋也变的越来越雅致。从芒鞋竹笠,金莲巧鞋,到小时候的青袜布鞋,再到现在的高跟鞋,鞋在悄无声息地变,脚也不闲着,渐渐地完成了从裹足到裸露的进化。 

鞋仅仅是鞋吗?鞋,为脚而生,也为脚而死。有了生死之恋,鞋就带有了人类的情感。在雪花飘扬的隆冬,有一双温柔厚实的棉鞋,脚感受着春天的温暖。在炎炎夏日,有一双轻巧露脚的凉鞋,脚荡漾着清清的风。在这样的恋恋风尘中,鞋和脚相互依存,走过了生活中的每一天。 

记得小时候,有一双塑料底的新布鞋,那是一件足以让我开心好几个星期的事。由布底鞋到塑料底鞋,也算是一次技术革命。我姐姐为了省钱,跟着邻居婆婆学做鞋,把自制的鞋面成功地嵌进了塑料鞋底。一双漂亮的平绒鞋穿梭在鹅卵石铺就的街上,唱着红歌陪我上学,“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这样夹着汗水,精心,苦作的鞋,合着脚,就带了感情。穿上它,跳着橡皮筋,踩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地响(当时的塑料底很硬),这声音撞击着心中的窦房,唱出了妙音。如果说,古人描绘绣有莲花底的鞋,步步生莲鞋,我要比喻塑料鞋底发出的声音,跶跶起妙音。 

脚对鞋的恋大概就从这妙音开始。 

70年代开始风行皮鞋,看到一位女同学脚上那船形的圆头皮鞋崭亮,中间一个丁字形的鞋带,颇为羡慕。小声试探妈妈,我也想要一双皮鞋。妈妈眉头一皱,不啃声。我也就不再敢说第二句了。有偏激的同学对穿皮鞋的同学羡慕嫉妒恨,说这是小资产阶级。一双美丽的小皮鞋,在那时的大环境里,就生硬地被打上了阶级的烙印。穿皮鞋的同学被别人这样一说,也怀疑起自己的脚,怎么可以和小资产阶级谈恋爱。所以,就不感天天穿皮鞋,把中意的皮鞋放在柜子里,暗恋。可怜这美丽的小皮鞋,在被隔离的黑暗中叹气,风干。 

鞋和脚的分离不仅仅有空间上的距离,曾几何时,鞋和脚也有一段精神分裂的历史。 

在上世纪70年代极左的思潮下,鞋被认为是脱离劳动的标志,穿新鞋被批判为不朴素。对劳苦大众"赤脚"的赞美,开始风行。"赤脚医生" 春苗(没有专业知识的医生)就比学术权威伟岸。就连上台表演《插秧舞》,我们小学生们也是赤脚红心,一把镰刀,一顶草帽,彻底地把鞋扔在后台。在那个畸形的年代,鞋与脚痛苦地分离,没有爱恋,脚也苦涩,鞋也污殂。我常常庆幸,这样的历史不再重演。 

鞋样式的变迁,是脚的变化而促成的。对鞋的爱,始于对脚的恋。从北宋开始,就将裹脚当成美的标准。有宋诗这样赞美三寸金莲的美女: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苏东坡《菩萨蛮》)。南唐后主李煜,喜爱嫔妃宫女的裹足小脚,以至于民间妇女们将裹足当成一种美德,不惜忍受剧痛裹起小脚。三寸金莲被看成是最美的脚。弓鞋绣履,脚就变的贵玉香茗。可见,彼时鞋和脚是何等的亲密,爱恋。爱恋中的苦也变的甜。 

人对鞋的感情寄托不仅仅是求数量和质量,在人们的感情世界里,鞋和脚的关系有了更深层的纠葛人们早就抛弃了金莲美学观,不再委屈自己的脚。于是,在鞋海中苦苦寻觅合脚的那双鞋,依然变的专注起来。 

几十年前新婚燕尔,鸳鸯鞋,缓步香茵总相宜。日子长了,鞋和脚就闹别扭。鞋太紧了,脚会不舒服,路也走不远。抑或勉强前行,也有皮肉之虐。鞋不跟脚,既苦了鞋,又委屈了脚,鞋嫌脚小,脚怨鞋宽。磕磕碰碰中,连牛顿和爱因斯坦也不能确定何为合脚的参照系。鞋合不合脚,不试不知道,一试方见晚。选一双合脚的鞋,何等难! 

鞋一旦成了脚的伴侣,就有一个无形的锁,困住终身,生死相随。鞋要是有些想法,或脚有些抱怨,那也是鞋与脚的悲情(内部矛盾)。如果悲情放大,也会有"风流脚"破鞋"冲破禁锢(外部矛盾),来个风流倜傥,红杏出墙。于是乎,就有这样一首歌,歌名《穿着我的鞋走路》,把这天地间的冤屈唱了出来: 

道德看不惯我,

正派小瞧我,

我是命运的替罪羊

。。。

现在,对我所做的事,

我不再寻找赦免饶恕。

在你对我下结论之前,

先试着穿着我的鞋走路。(Walking in my Shoes –Depeche Mode 

脚从裹足(保守)到裸露(风化)的变化,促进人们感情深处对鞋合脚的追求。 

几十年后的今天,鞋和脚已经没有了那把锁,或是说,它是航空锁,只要想开就可以开。人们温饱之后,脚也变的金贵起来对鞋的期望值也高了,也有机会拥有自己钟情的鞋。可就是这样的钟情也很纠结。优美的鞋可看不可穿鞋底上绣牡丹,或是穿几时,不合脚了,就丢弃,另换新鞋(喜新厌旧),或舍不得丢弃,就成了摆设(美名曰-后院藏娇)。也有贪婪的人三者皆想有纠结之后的选择,不是委屈了脚,就是得罪了鞋。可怜的鞋啊,再也没有脚可以和它共温暖。 

脚自由了,鞋也挣扎着从锁链里解脱出来。鞋不再是脚可以长相恋的鞋,脚也不是可以忍痛将就的脚。 

20年前认识的一对德国夫妇 Steven Tiffany ,非常和蔼可亲。应该也算般配的一对。但他们有自己的睡房,书房就在各自的房里。小孩也有自己的房间。Steven的女朋友来家玩,问候完他的太太Tiffany后,就到Steven的房间关门聊天,太太Tiffany是不参与聊天的。如果是Tiffany的男朋友来玩,Steven也是打个招呼就走开(除非是共同的朋友)。当Steven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很惊讶。后来才慢慢理解,这就是给对方足够的自由空间。这在德国应该算很普遍的现象。脚依旧享受着自由的空气,而鞋变得潇洒起来。 

越来越多的脚有了更自由的选择。平底鞋的舒适,高跟鞋的优雅,拖鞋的洒脱,棉靴的温暖。一旦建立了脚和鞋的独立自由平等,脚和鞋的恩怨不再那么深了(但世界上还有很多脚和鞋,在摩擦中求生,在修复中求和)。 

德国,法国,荷兰,瑞典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决定过独身生活。这不是悲观的人生思考,而是欧洲人对自由人生的追求,现已经初定规模。在瑞典,一些群体发起了为单身夫妇后半生而设计的50项合住工程。在国家拨款修建的位于斯德哥尔摩的费德克纳蓬后半生集体住宅里,感觉上不象老人院,而像大学宿舍,墙上贴着政治人物的漫画,到处是穿着蓝色牛仔和凉鞋的居民。他们合伙准备炊事,集体晚餐。居民们在吵吵嚷嚷中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事,去爵士俱乐部、去神秘国度的故事。。。。 

畅想一下未来,可有这样的情景吾脚诚可贵,鞋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对自由的向往,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我们的身边。星星之火,终会燎原?鞋脚之恋,到此终结?真有那么一日,这个世界将是怎样? 鞋也就不再是鞋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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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杭州阿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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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文,大赞!

 
山泉水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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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立!这是3-4前写的,从万维网转过来的。我觉得这里安静。

 
杭州阿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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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万维比,这里是仙境!

 
山泉水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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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熟悉这里的功能。慢慢学习!

 
岩子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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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清楚地记得这一篇,在万维时读过。

喜欢你的散文和随笔,娓娓道来,发人深思。赞一个!

 
山泉水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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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子,咱漏了看到你的留言。祝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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