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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海拾贝-- 踏出国门(完结篇)

飞机在上海降落,我们大家在那里出关。麻烦也来了。 

当年办护照时,沈阳公安局说女儿太小,我们两个应该办一本护照。出关时,因为我和女儿是持一份护照,中国方面不放行,理由是不知道女儿有无签证。 

当时急得真是走投无路,这不是祸从天降吗?在北京时,所有的亲人都在,一切都好好的。到了上海,至少机场里是举目无亲,怎么忽然说女儿没签证,还说我自己可以去美国,这个一岁的孩子不行,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只能反复跟中国验关的人员讲,我们是一起去办的签证,这个封好的美国领馆的信肯定是签给我们两个人的。海关人员说,他们无权打开签证信件,也无法证明签证是开给我们两个的。当时急的人都快不行了,也是急中生智,我忽然想起来,那时一个人的签证费是五十四元人民币,我交了一百零八元签证费。马上把这一情况告诉海关人员,他们也眼睛一亮地问,发票呢?头大啊,谁拿着办签证的发票去美国!后来他们特地开了一个会,最后跟我讲,他们可以放行,但如果在美国入关时,女儿因为没有签证不让入境,一切后果自负。赶快点头同意,因为我知道签证是签给我们两个的。 

终于,跟女儿一起又上飞机了,大喘了一口气,飞机直飞旧金山。 

第一次看到旧金山机场,就一个感觉,大,让人头晕眼花。取了两个大箱子,带着女儿,我们到另一个登机口转飞机去先生留学的东部城市,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市。 

当年买机票时什么也不懂,售票员给什么机票,我们就拿什么票。旧金山机场的转机,竟然让我们娘俩儿等了八个多小时,从上午要一直等到傍晚。 

我们开始了漫长的等待。首先,孩子要吃东西,饼干之类的干粮我带了一些,但不可能带牛奶来美国,只好去机场里的小餐馆买,连比划,带解释,终于买到一小盒凉牛奶,那时也不知道可以跟饭店的人讲把牛奶热热。饿坏了的女儿把这盒凉牛奶喝了下去。然后是孩子大人要上厕所,以前国内学的英语,厕所叫W.C. 。别提多笑人了,向老美打听W.C.,人家都一头雾水地摇头,最后急中生智,抱着女儿做了一个把尿的动作,一位美国中年妇女马上恍然大悟的样子,高声说,“啊!bathroom!”这才指给我们哪里有厕所,我们才得以方便方便。 

和女儿傻傻地等着我们的飞机。到了下午,再也无法继续等下去了,到check in的地方,用自己当年蹩脚的英语,连比划带解释地问人家有无早一点的班机,在对方明白了我的问题以后,机场服务员不无遗憾地说,刚刚有一架飞机起飞去了克利夫兰,下一班就只剩下我们的飞机了。 

晚上,我和女儿终于登上了飞往克利夫兰的飞机。 

由于女儿白天喝了凉牛奶,她开始拉肚子。好像中国人第一次喝凉牛奶,都不大习惯。要是现在跟女儿讲,她当年因为凉牛奶拉肚子,她肯定认为我在说瞎话。可当时的情形是,孩子拉肚子,加上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旅途,女儿开始哭闹。如果我坐下来,她就哭闹得厉害,如果抱着她来回走,她就小声哭。那班飞机除了我们娘俩以外全是老美,从旧金山到克利夫兰要四、五个小时,加上时差,这班飞机整个就是夜间飞行,凌晨抵达目的地,所以所有的乘客都是一上飞机就小毯子一盖,睡觉。为了不让其他人受女儿的影响,我只好抱着女儿在飞机的后部来回走动。在经历了北京、上海、旧金山这长达三十多小时的不眠和折腾,我也是精疲力尽,抱女儿的手都在打颤。当时就一个念头,快了,马上就到目的地了,一见到孩子的爸爸一切就好了。 

早上四点美国东部时间,飞机正点抵达克利夫兰。 

抱着睡着的女儿,走出飞机。那时美国的机场是允许接机的人直接等在飞机的出口处。记得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走出来就东张西望找先生。有一些美国人在等着接他们的亲人和朋友,在不多的接机人群里,没有东方人的面孔,当然更没有娃儿她爸。一直等到飞机里的人差不多都出来了,还是不见先生的踪影,我又开始担心自己托运的两个皮箱,不知道没人管是否安全,想着想着心里一动,也许娃儿她爸在取行李处等我们呢?立马跟着最后几个乘客去了取行李处。 

我们的行李已经转了出来,傍边的老美帮我把皮箱拿到机场的推车上。可就是还是不见先生的身影,不过我和女儿因为守着两个大皮箱,已经无法再走动。又等了二、三十分钟,娃她爸仍然没有出现,抬头看见玻璃门外的一辆辆出租车,看看怀里疲倦的女儿,决定不再等下去了,拿着先生的地址,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士。一上车,我就开始后悔,在国内听到的一件件美国杀人、抢东西的故事,一一飞入脑海,只有紧紧抱着女儿,拼命地看高速公路的大牌子。克利夫兰的飞机场是在西郊,先生跟人合租的房子在东郊。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只见一个个飞速而过的高速公路牌子,不但没有先生信上的街号,好像还是越来越远了!那时心里好紧张、好害怕,开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开始看到东郊的街号,而且号码开始往先生的驻地靠拢,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司机不是骗子,也没有谋财害命的打算。现在想想好可笑,可那时真是心惊肉跳,自己把自己吓唬得够呛。 

放松了对司机的警惕,又开始担心先生。先生的为人就像我第一次见他的感觉,干什么事都是踏踏实实,很稳重,如果不是出事了,他不会不来接机。我的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非常地不安。 

终于,在经过不到半个小时的驾驶,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的两层楼的小木屋外。那是七月底的清晨,四周一片静悄悄。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到了,这里可能就是以后我们要住一段日子的家了。 

在我付司机车钱时,屋里走出一对中国夫妻,男的一见我就说,“是刘太太吧?小刘刚刚又去了飞机场。”女的马上非常热情地把我们让到屋里,又赶快请我们吃早饭。那时我关心的已经不是吃早饭的事情,赶紧追问人家,先生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没及时去接我们,现在为什么又去了机场?! 

后来还是先生跟我解释了那一场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那年月,刚来美国的留学生,基本都是两手空空,先生也不例外。在经过接近十个月的奋斗,为了我们来美国以后,至少买菜可以有一辆自己的车,在留学生老前辈的帮助下,先生用五百美元买了一辆旧车。五百美元,对当年的留学生来讲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但就是当年,能买的车也是最廉价的旧车子了。 

这辆老道奇,伴着我们家渡过了刚来美国的头三年,无论外形还是脾气都不错,只有那次要去机场接女儿和我的那天出了状况。 

话说那天先生因为我们要来,非常上劲儿。那时没有手机,我们是商量好了,如果我和女儿的飞机有任何变化,我会在机场用公用电话给他打电话,但他还是担心我们会坐早一点的飞机到克利夫兰,所以头一天晚上去了机场两次。结果到正式要去接机时,那辆老道奇怎样也打不着火。先生也是刚学会开车,加上也刚买这辆车不久,根本不知道车子为什么启动不起来,只好找留学生前辈借人家的车。你想想,本来凌晨二点多,叫醒人家已经是万般无奈,那时的留学生都是互相帮助,先生得以借到一部别人的车。没想到,那时他平生只开过自己的那辆老道奇,这辆刚借来的车,咋也找不到大灯系统,不知道如何打开车子的大灯,又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同学,只好自己摸黑开车上路。 

美国警察可不是吃素地,看见一辆车,黑乎乎的天也不开大灯,竟敢在高速公路上奔驶,当然是一路呼叫追来。而先生刚学会开车不久,又从来没被警察叫停过,那天认为自己一没超速,二没闯红灯,警察一定是在追其它的车,照样匀速前进。警察一看此人了得,不但不停车,还照样高速前进,得,一定有猫腻。马上呼来同伙,一起追这辆车。等先生最后觉得不对停下车来,无论他咋解释,警察都不听了。首先,明摆着一个大问题,至少这辆车不是你的,一个偷车的嫌疑已经有了。闲话免谈,请君去警察局,到那里讲讲明白。 

后来,先生打电话给借车的同学,跟警察解释明白了事情地来龙去脉,可也错过了接机的时间。 

在我们娘俩到了那个合租的木屋时,先生和他的同学正在克利夫兰机场天翻地覆地找我们。当年也没手机,无法通知他们我们已经自己摸到地方了,只好又派了人去机场通知他们。 

现在写来是笑谈,可当年先生和我都惊吓不小,那场接机事件也惊动了他的整个朋友圈。有些同学还跟我开玩笑说,“你来美国动静也搞得忒大了,啧啧,百草真是不简单,你可是这里第一个自己坐出租车来的家属,胆子不小,后生可畏啊!” 

美国,我生命中的第二家乡,以它喧嚣巨大的旧金山机场、克利夫兰排列有序的出租车、和这座静静的小木屋迎接了我们,使我在这个不能称为异国他乡的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这么多年来,我们有过艰苦的日子,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平安快乐中渡过,无论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可以说我们都过得心甘情愿,也过得悠悠哉。 

我爱我的故乡、我的祖国----中国,因为那里有我的根;我也爱我现在的家园,平实、安稳的国家----美国,因为它是我的家。 

一直断断续续地在键盘上敲这些悠悠岁月,封尘往事,忆海拾贝的中国篇就到此结束了。到目前为止,我的生命可以说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有机会,会向读者介绍我在河西----美国的平和生活和风土人情。 

这个系列就像我刚开始写的一样,是我的故事,也是大家的故事。 

 

【《忆海拾贝》系列文章,写于二零零九年至二零一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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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杏子花开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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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蛮受惊吓的。好事多磨啊!

 
若敏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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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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