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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仓鼠


女儿第一次把两只仓鼠带回家的时候,我们家的狗狗Suki很激动。哈,终于有些动来动去的小家伙来跟她玩了!这只当时才三岁的哈士奇高兴地晃着尾巴,不停地立起身子张望。热切地贴近放在高高台面上的笼子,要看个究竟。我们当然不敢让她靠得太近。她的动作太快了,闪电一样般就可以把小仓鼠擒拿到手。只要我们一靠近仓鼠的笼子,她就会闻声而至。我们给仓鼠放风,她就趁机围着仓鼠的笼子嗅个遍。还抢着吃仓鼠遗留的食物。看得出她对仓鼠的一切特感兴趣,不放过任何细节。

这两只仓鼠是一对父子PacoTaco。开始我还担心,他们是不是女儿学校实验室的白老鼠,做完实验被淘汰的。女儿特爱小动物,帮教授做课题之余还顺带照顾实验室里的各种动物。还好,女儿说他们没有被用作实验。是她的教授养来给学生观察生活习性的。他们退休了,女儿就抢着收留他们,如获似宝。所以当小仓鼠来到我们家时,Paco已经很老。用女儿的话就是,Paco早已是个老爷爷了。仓鼠的寿命一般是两年。我们估计那时的Paco已到了暮年,随时都有可能走向生命的尽头。而Taco则是有眼疾的,来的时候就带着一瓶眼药水。我们时时要为他滴药水,他才可以睁开眼睛。虽说他们是鼠类,可我发现好几次,Paco在舔Taco刚滴完药水的眼睛。Taco也是一副乖乖的样子,仰头停在那里。这个小动作,像极了人类的父子。在鼠辈的世界里,也有舔犊情深的天性。

女儿把这仓鼠父子搬回家,是因为她再也不可以在大学宿舍里悄悄养着他们。暑假里她要到南非实习,宿舍也清空了。一切安顿好,女儿启程了。就在女儿飞波斯瓦纳的那一天,发现Taco 睡着不动,而Paco围着儿子僵硬的身体转圈。太悲凄了,白头送黑头呀。谁也没料到,Taco竟是先他老爸而去。仓鼠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不知哪一天Paco也是一睡不起长眠不醒。可是之后,Paco却活了好久。久得我们都不会计算他的年岁。夏季结束了,冬天也过去了,他还活着。虽然他吃得很少动得也很少,有时让人都忘了他的存在。有时我会恶作剧地吵醒他,看他两只黑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小嘴巴小手频频颤动。小巧玲珑,可爱极了。女儿说,正是这种小动物一生都是这么高频率地颤动,所以他们的寿命都很短暂。反之像乌龟之类的动作缓慢寿命则长。造物主是公平的,虽然小小的仓鼠一生在笼子里短暂且卑微,但是却被造得惹人怜爱。


偶尔也听到Paco晚上在转盘上跑步的声音,可是老觉着他已老态龙钟,天天在冬眠。总之早已是太祖爷的他,与世无争地活在自己静悄悄的世界里。连他的呼吸也是悄无声息的。如果他睡着了,我要盯着他看良久才可以判断他是否还活着。有一天,老公从家里打电话来,大叫:“哎呀不好了,Paco死啦!”话音未落,Paco在他的惊呼声中抬起头来。哈哈,可想而知那是多么滑稽的一幕。


Paco再没有跟女儿回学校。他在我们家一直呆着,不知不觉又迎来了另一个夏天。当然,这时我们的狗狗Suki对他已兴趣缺缺。他睡他的,Suki只有自己找乐子,也不会那么热情地扑到笼子前。只有在我帮Paco清理笼子的时候,才会引起Suki的兴致,跑过来转圈。时间在流逝,习惯了Paco胖乎乎的身子睡成一个球的模样。我不再提心吊胆地生怕哪一天就会发现他躺着不动了。见证了他顽强的生命力,我也不理会什么两年的寿命上限。他在我们家都有一年多。我断定Paco是个另类,他会一直好好的活下去。


又一个夏天过去了,秋日的暖阳轻盈地洒下来。正是给Paco清理笼子的好天气。他吃的不多,排泄物有限笼子也不太脏。我也有一阵子没打理他。先把他放进小圆球,让他自己在地上滚动,权当活动筋骨。为防他随地乱跑,也怕Suki逮着他。我把Suki放去后院,让Paco 滚进Suki的房间,关上门。Suki隔着玻璃静静地注视Paco的一举一动。她还是对Paco很好奇,可也明白我不让她靠近。这时,家里两个修理门窗的工人希望我为他们跑一趟Home Depot。我想Paco很安全,不会从球球中逃跑,Suki也进不去房间,就离开了。


那曾想,回来时竟看见惊人的一幕。Suki趴在她的房间地板上,Paco的球球门是打开的。Paco软软地躺在Suki鼻尖前面,全身湿沥沥。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那两个修理工还不知道悲剧已经上演,还对我说他们嫌Suki老在面前晃来晃去,就自作主张把他关回房间。那还了得,真正是引狼入室。这下还不遂了Suki的心意? 她自然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球球的门。Paco完全暴露在她的尖牙利爪之下。可怜的Paco毫无招架之力,又无处藏身。他那副老骨头怎经得起Suki的折腾。


我气得扇了Suki两个耳光。她有点惊讶。然后一脸无辜地望着我,好像在说:怎的啦?我只想跟他玩而已,哪知道他都不经耍的。没几下就这样了,不好玩。我仔细检查Paco,他还有气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也不见流血,湿漉漉的全是Suki的口水。八成是被吓的。我相信Suki并不是要伤害Paco,也没把他当成点心。追捕小动物,是她狗狗的天性呀。她从来就没有机会这么接近Paco。可以想象她有多兴奋,恨不得把Paco含在嘴里不放。她那看似攻击的行为,也是以狗的方式和一只仓鼠游戏。在她的逻辑里自然不明白她的玩法是把Paco往死里整。这时Suki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探头探脑地看看Paco看看我,无所适从。我的悲痛无以名状,只有对着Suki开骂。她乖乖地听着,用她那双一深一浅的眼睛望着我,不懂还嘴。哎,如果我没有离开,如果我把Paco放回笼子……可惜没有如果!


我把奄奄一息的Paco放回他的笼子里。虽然很是惨不忍睹,可希望他最后的时刻是睡在舒服的地方。一个小时之后,我发现他挪动了地方。他似乎想喝水。这是生命的迹象,令我心中产生了幻觉:他或许会活过来。可看着他受苦,我却是促手无策。过不久,Paco居然笨拙地爬到笼子的顶层,那是他时常睡觉的地方。我的希望一点点放大清晰。但是,四个小时之后,他的身体渐渐变凉。悲恸,始料不及地涌过来。过去的每一天,我都在担心Paco在我不经意的时候一觉不醒。想了千遍万遍,都不曾料到他的生命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让我揪心的是,看着他痛苦挣扎,竟不知如何是好。除了唏嘘,还只有唏嘘。


 在鼠辈中,Paco算是高寿的。可他最后没有寿终正寝,我还是无法释怀。过了许久,我都没法告诉女儿Paco是因着Suki惨死的。怕她也如我一样纠结,甚至会责怪她的爱犬Suki。直到感恩节女儿回家,她拉着我要去宠物店。我情不自禁地向她坦白,因为瞒着她对我也是不容易的事。女儿比我以为的情商要好,平静地接受了事实,还安慰我别太伤心了。然后她还是坚持给我再买两只仓鼠。年轻就是好,可以潇洒地告别昨天向前走。我们跑了几家店,找到了一对仓鼠姐妹,胖嘟嘟的像极了憨态可掬的Paco。女儿给她们俩起名MacChe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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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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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看到最后,我都被感动的湿了眼眶。

 
鹤望蓝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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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海云!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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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真意切,看得我眼泪稀里哗啦。这些可爱的小生命啊,总是触动我们内心中最柔软的那一点。

 
鹤望蓝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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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感动!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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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公大叫惊醒了它的一幕,笑喷了。

我不要知道后来。。。

 
鹤望蓝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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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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