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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韵亚有神经病(13)

余韵亚有神经病(13

 

韵亚睁开了无神的眼睛,看见妹妹,她的鼻子里,膀子上,到处都插满了管子,不能摇头更不能转动身体。 但韵亜一看见二妹醒亚时,眼睛突然一亮,脸上的欣喜及安慰的表情,是那样的明显,整个脸庞都漾起了笑纹!

 

醒亚看见韵亚见了自己那样的高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之意,她不恨妹妹说好了要去看她,最后又失约,韵亚表现出的快乐和欣慰,使醒亚的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转。

 

醒亚的泪眼模糊里,只看见姐姐眼角的皱折,像扇子一样地朝两边扩散开去,双眼深深地陷在眼眶 里去,两颊下凹,嘴角也向两边拉下去塌在那边,整个人只剩下皮包骨头,才一个周末而已,怎么憔悴苍老至此? 十足一副迟暮妇人的模样了!

醒亚不敢再看,怕引起更多的伤感,因为这些什么叫伤心啦、痛苦啦之类的感情实际上是奢侈品。 奢侈就是浪费,她自己哪有能力来负担呢? 要在这个社会生存,不现实不节约是不行的。

为了节省感情的浪费,醒亚立刻就行动起来。

「姐,我带来了一包牛肉炒面,我吃你看,我们两人谈天,你看好不好? 」醒亚一面吃饭,一面与姐姐谈话,免得浪费时间。

「姐, 这医院设备不错,伙食大概也不会差到哪去,等他们准妳吃东西了,就可以告诉我,我去替妳买好吃的,姐, 妳想, 这医院的伙食到底好不好啊? 」

「姐,妳在王太太那儿的行李,她一直催我去搬,说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我这个周末星期六就去给你搬,搬到哪里? 我也不知道诶,嗯,那就暂时搬到我家吧,所以这个星期六是不能来看你了,姐姐要自己好好宽心休养啊! 」

「姐,我只要有空,一定会来看妳! 」

「妳要什么,打电话到我办公室去,我会带来给妳的! 」

「姐,妳要什么东西呢? 」

「有什么心愿,也一定要告诉我这妹妹唷! 」

急救室是很大的一个房间,每位急救病人的病床都用布幔隔开,房间中央是24小时守护人员的值班地点,有一张桌子,也有几张椅子,也有显示病况的计算机等等,四周的病床,用布幔子间隔的整整齐齐,又宽敞又干净。

值班的男护士大概闻见食物香味,又听见醒亚一人讲话的声音,特地走过来看一看究竟,他见醒亚并没有将带来的食物给病人吃,只是自己一人一面吃,一面自己说话,当然不能干涉,无话找话,就笑着说道;「不是花香,是食物香,两者香味不同,但吸引力则一。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醒亚听她如此说,觉得有一点讪讪地不好意思,自己是个实际的人,从来不买鲜花,但是姐姐韵亚特别爱鲜花,既然来探病,不是应该带些病人喜爱的礼物之类,这才是真正最实际的呀!

醒亚忙问那位护士;「我的炒面已经吃完了,医院的礼品店在哪里? 我去买点鲜花,我姐姐很爱花的! 」

醒亚在问护士的时候,眼睛就在急救室中韵亚布幔内转了一下,原来床边的小几上,早已有了一盆大红色鲜艳的玫瑰了,只是她初进来时被韵亚的样子吓坏了,没有注意到这盆花而已。

这盆花当然不可能是韵亚住处那些中国邻居送的,因为那些老中因为经济情况都不太好,才会聚集住在法拉盛那种便宜的房子,何况韵亚向来就不爱与老中来往,她不喜欢他们中间的指指点点,咬耳咬舌的风言风语,会不会... 会不会是王太太口中的外国糟老头呢? 韵亜在老人院里帮忙,很多老太太、老先生都喜欢她,会不会是老人院里的老太太老先生们合送的呢?

这样一大盆玫瑰花,是要很多钱的,醒亚知道。

这盆花,又新鲜、又艳丽,每朵花、每一片叶子都是蓬蓬泼泼的。

醒亚匆匆向楼下礼品店走去,在急救室门口,原先那位医务小姐对她很和善的说;「余小姐,医师想问你一些关于你姐姐的数据。 你买完花再上来一下好吗? 」

醒亚在医院楼下的花店走了一圈,有一盆花与韵亚幔内的那盆连盆带花都是一模一样,可见姐姐房内那盆真的是由这里送上去的,只见那些大朶的玫瑰花,朵朵开得娇艳夺目,忍不住走过去看一看,上面标的价格是美金一百八十九元,不加运送的钱,只加税金百分之八点五,不就是快两百元美金了吗? 太贵了! 醒亚的目光停在旁边一个小小的仙人掌细沙组合的十分精致的小盆景上,她想先放在姐姐床头的电话旁边,明天上班时,在在公司旁边的那家菜市场去选一盆有根的黄菊花,才不过美金五元九毛五,反倒是花团簇锦的,十分热闹。

回急救房时经过医师的办公室,医生招手叫她进去,问她;「余小姐,你姐姐是不是按照医师的指示经常按时吃抑止精神病症的药剂呢? 」

「照道理她是应该吃的。 」醒亚回答,眼睛看着手中捧着的仙人掌,声音很低。

「我不是问她该应该不应该吃,而是问她有没有遵守医生的指示吃呢? 」医生很严肃地问。

「大概没有。 」醒更无可奈何地回答道。

「应该吃的,因为不吃,才会发病的呀! 」医师理直气壮的说。

「可 是,吃了药并不是说,百分之一百不会有问题的呀! 」醒亚抬起眼来看了医师一下,又理亏似的急速地低下头去。

「但是,吃了药,发病的机会就会减少。 」医师很肯定的说。

醒亚两眼盯着仙人掌上的小刺仔细地看着,没有说话,她想说;「在医院里面,你们有主治医师,往院医师,实习医师, 有护士,有男护士,有女护士,还有助理护士,你们有办法强迫她吃药,跟我讲有什么用? 吃药是你们的主张,你们的责任呀! 」

当然,这番话她只能放在肚子里讲讲,说出来不但没有礼貌,更加没有责任,完全没有与医院合作的态度。

醒亚决定对姐姐吃药的事,采取事不关己的态度,并不很久,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不过才一两年前吧! 经过情况这样的;

「姐,你看这是什么? 」那天醒亚兴奋地由购物纸袋中取出两件一模一样的棉背心,当着韵亚的面,先把自己的一件穿上身,再帮韵亚穿另外一件。

「姐,妳看背心多好,身体是保暖了,但是两只膀子还可以活动,妳看,妳看! 」醒亚举起双手上下左右活动,要韵亚观看。 但韵亜响应得并不很热烈,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醒亚再仔细一看,韵亚的眼神变得呆呆地十分迟钝,呀! 就是吃了那种控制精神紧张的药片的样子,才开始吃了不几天,药效全显示出来了,姐姐的嘴唇已经干裂,裂开之处,显出细细的血丝,摸着背心的手也发着抖。

难怪大姐拒绝吃药。

「吃不得了,吃不得了呀! 比死还难受呀!」 韵亚愁苦着脸,痛苦地叹息。 「姐,你看我的面子,看我们两人穿同样背心的情谊,吃药吧,吃药吧! 」醒亚也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因为醒亚的软求硬逼,韵亚又勉强吃了一个多礼拜的药。

「醒亚,醒亚,我再吃药,就会死了! 」韵亚绝望地宣布,她天天都穿著醒亚送给她的棉背心,醒亚也特地每天穿著自己的那件来看姐姐。

「不是医生说过,每次都尝试着给你吃一种对你比较合适的药吗? 」醒亚还存着一线希望。

「吃过不知道几千万种了,哪有一种适合是的! 」韵亚愁苦地说。

「药是非得吃的,不吃药,我们断绝姐妹关系吧! 」醒亚威胁地说。

「太苦了,太痛苦了呀! 」韵亚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不是良药苦于口而利于病吗? 」醒亚用一种对孩子说话的口气对姐姐说。

「我的好妹妹醒亚,你不懂,你是完全不懂的,若只是苦在口中,吞些水,漱潄口, 也就罢了,能苦多久呢? 这不是单纯的口中苦的问题,最痛苦的事,整个人成天受药物控制,就像在地府中受煎熬一般,哪里是一个苦字可以说得完的啊! 」韵亚的眼泪流的,流满了她的整个面颊。

「吃药可以控制病情,吃吧! 」醒亚还不死心地恳求。

「不要! 」孩子一般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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