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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韵亚有神经病 (05)

余韵亚有神经病(05)

    照说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她们俩姐妹呆在这间狭小简陋、密不通风的房间里面那么久了,嗅觉应该不那么灵敏了,可是醒亚的鼻子里,还是清清楚地闻见姐姐身上散出来的阵阵恶臭呢!

    王太太不知何时,己经下楼回到地下室内自己的家去了。

醒亚一手搂着姐姐韵亚,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突然眼角一下子瞄到自己手腕上的腕表,不好了,怎么一下子就是十一点了!

    开车回到家,不是又要十二点了吗? 老公栋柱这一关怎么过呢? 明天早上又要上班,六点钟又要起床,睡眠老是不足,这个日子怎么过呢?

    她愈想愈烦恼,只得对韵亚无可奈何地说:「姐,十一点了呢! 等我到了长岛的家,就要十二点了,明天还得上班,不走不行了!

    韵亚听了更是大为吃惊,突然紧紧地抓牢妹妹醒亚的衣袖,结结巴巴地说:「妹妹,妳不是才到吗? 妳才来了一下子,就又要走了吗?

    醒亚低头看表不语,姐姐韵亚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她才搂了姐姐,拍了半小时不到,就要走了,但是,由妹妹醒亚的观点来看,她从清晨出得门来,离开家已是十六、 七个钟头,想想看,十六、七个钟头了呀!

姐姐韵亚见妺妹不作声,只顾盯着手表沈思,只得慢慢地,依依不舍又很抱歉地对妹妹醒亚说; 「醒亚,醒亚妹,我对不起妳,对妳不起,妳家里还有丈夫、孩子,妳快回家去吧! 」

醒亚求之不得,马上松手,韵亚见妹妹真的要走了,终于意识到妹妹是说走就非走不可的,又突然一把拉住妹妹的衣袖,很绝望的说;「怕,醒亜妹妹,我怕,我怕一个人,妳走了之后,我又是一个人,怎么办呢? 你说,怎么办呢? 」

 

「姐,韵亚姐姐,妳不要怕,妳不是一个人,这栋楼里住了这么多人,王先生、王太太、王小妹,都住在地下室,一楼也住了那么多中国人,有什么好怕的呢? 」醒亚一面说,一面狠心地把姐姐紧紧拉着她衣袖的手,轻轻但坚决地拉开,口中却安慰地说;「姐姐,不要怕,妳好好休息,我明天会再来看你。 」

 

正在这时,一位年轻学生模样的中国人,好像自开始就站在她们阁楼的门口,一直没有离开,现在突然开口大声说道;「余小姐的妹妹,妳姐姐已经有病了,一个人住在这里是不妥的,不如妳带她回妳家去吧! 」

 

「是啊! 外面天空中有一条大龙,呼呼地的在外面飞来又飞去,一直朝我耳朵里灌怪声,灌的都是些恐吓的声音,又不许我睡觉! 真是太痛苦了! 」姐姐韵亜很清晰地接口说道。

 

又是那条龙,姐姐韵亚老是提到那条龙,醒亚知道不必去追问,等真的追问起来,韵亚又绝口不提了,所以醒亚也无法弄清楚,那条龙是姐姐幻聴听到的呢还是她随便说的呢?

 

与往常一样,醒亚又到了顾不得追究的地步了。

 

因为那两位老美的来访及离去,引得一楼的老中们,全部知道余小姐韵亚的妹妹来了,这栋房子又老又旧,隔音非常之不好。 这位开口说话的年轻人以及另外两位朋友,就站在刚才那两位老美站的地方,他们也在流汗,其中一人还拿了一本书来当扇子搧, 看样子都是附近皇后大学的中国留学生。

 

「那,那不行,我家房子太大,嗯,我姐姐,暧,怕大房子, 我家住在长岛乡下,不但白天房子里没有人,暧,我说我们上班以后家里就没有人,.. ,我说我们上班以后,四周连邻居都没有! 」醒亚心虚地解释着,因为说的结结巴巴,使人听起来觉得是借口,醒亚认为虽然好像是借口,但其中实情的成分是比较多的

 

何必如此之愧疚呢? 她心里慌慌张张地想,但双脚却坚定地踏着老旧的楼梯,一步一步地向下走。

 

下楼的时候,王先生还在纺织机前,他坐在椅子上,看见醒亚走过他身边,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对醒亚很诚恳地说;「余小姐,你姐姐好像有点不正常,我们这个地区治安不好,大家都是知道的,一个妇女人家,怎么可以半夜出去呢? 她这样做,出了事,不是对不起大家吗? 」

 

站在他身后的王太太也接着说;「 余小姐也透着奇怪,跟我们这栋房里的人都不肯往来,反而交些洋人男朋友,近来又有一个洋糟老头送她回来,他要喜欢洋人的话,何必不去跟洋人住,当然,最好是搬到妳家去住,不是就好了吗?

 

醒亚停下脚步, 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一面听他们夫妻说话,一面低了头在皮包里寻找汽车钥匙去开车,心里面却想;「姐姐韵亚住的那间房间,大概只有四个榻榻米大吧,天气这么热,一味闷在屋里,怎么受得住呢? 」

 

话又得说回来,当初醒亚帮姐姐搬家的时候,就曾提过房间太小不够不透气,只是姐姐韵亚不肯,反而说;「我恨大房间,我恨空气流通的房间,空气一流通,就在我皮肤上吹着冷风,我受不了冷气冷风。 」

 

真正使醒亚吃惊的是,当她不经心地抬起头来时,发现楼梯上站着的年轻中国男女学生们 、 楼下的王先生以及王太太,人人都在用一种责备及不满的眼光来看她,她心里其实知道大家怎么想,因为他们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妳的姐姐,妳不带她回家去照顾,反而将她一人丢在这里!

 

醒亚恨不得大声地告诉众人;「长期... 长期. ..。 」所以她只能闭着嘴,逃一般地回到自己停在路边的车上。

 

上了车,醒亚一面心不在焉地开着车,一面慌乱地想,不知道到家之后,丈夫栋柱会气什么样子? 自己会面对着怎么样一个场面呢?

 

算了,不管他怎么气,我都豁出去了! 她一面加足马力向长岛方向急驶,一面将头抬了抬,表示自己那不顾一切的决心。

 

突然, 呼地一下,她与一辆汽车擦身而过,天色已黑,长岛公路的交通也不如白天拥挤,过了好一阵子,那辆车似乎也突然增加了速度,一直跟在她身边,醒亚定了一定神,朝那辆汽车望去,她惊愕地发现那辆车的驾驶盛怒的眼睛正盯着她,手指也狂怒的指着她,还竖起了中指,而且,那人的嘴,正在生气的张合着。

 

又过了好一阵子,醒亚方才醒悟过来,那人是在骂她呢!

 

「咦? 骂我吗? 我做了什么错事? 我闯红灯了吗? 」

 

当然不是闯红灯,因为长岛高速公路上没有路灯,很可能前段路上她的车几乎要撞到那人的车,不然为什么那么气急败坏呢? 算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终于,醒亚把汽车停好,走出汽车,站在自己家的门外,只见客厅里尽有一盏半夜照明用的昏暗的小灯开着,整个客厅昏昏暗暗,无声无息,推了推大门,打不开,一定是由里面上了锁。

 

他们住在长岛北岸,居民们经济环境都还不错,所以平常每家门户都不算紧严,很少上锁,今天他们家的门由里面锁起来,不用猜就知道是栋柱故意锁的。

 

醒亚的手提袋中并没有开大门的钥匙,开大门的钥匙挂在车房的墙上,开车房的电动开关在汽车内,只得返回汽车,开车门由车内取出车房门的开关,再由车房中取了大门的钥匙,走出车房外面,关好车房门,然后再绕道到前面去开大门,因为她在车房的墙上只找到了开大门的钥匙,而没有找到车房到家中钥匙。

 

没有想到在黑暗中用钥匙开关车房门咔咔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大多了,打开了大门之后,醒亚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发现黑暗的客厅里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原来是栋柱对着黑黑的电视机屏幕呆呆地枯坐着,是生她的闷气吗? 当然是的,她的丈夫栋柱是正在生醒亚的闷气。

 

栋柱显然也听见她回来的声音,一声不响地由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卧室里去将枕头毯子都一股脑儿抱进书房里去。

醒亚也不甘示弱地由走道目不斜视地径自 走入浴室,一面打开了水龙头冲澡,一面侧耳细听,注意栋柱的举止。

 

只见他高高的身影,抱了大包小包的棉被毛巾由卧室出来,走过走道,进入书房,

她特地由浴室中伸出头来,故意抬眼朝他看去,只见栋柱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发出不满的光芒,嘴也闭得紧紧的,嘴角挂出两道沟纹。

 

为了加强表示他生气的程度,栋柱进入书房之后,特地将书房的门关得碰的一声巨响,表示抗议。

 

最后,「叭」地一响,好像是神经绷断了的声音,原来是栋柱将书房的灯关了。

 

「唉! 竟然气成这样,倒像我在外面会不相干男朋友似的! 」醒亚无声地嘀咕着,可是内心深处更觉得过意不去。

 

「若是去会男朋友,可能反而容易办了,只需一刀两断,就可以免得栋柱生气了,可惜韵亚并不是不相干男朋友,而是我的亲姐姐,姐姐与男朋友是不同的,我们血管里流着同样的血,同父同母的血,男女朋友的关系是可以断掉,而血缘姐妹的关系是断不掉的呀! 」醒亚很歉疚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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