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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因缪斯而精彩

 

人生因缪斯而精彩

 

                            许定基

 

下班回到家,吃过晚饭后洗涤完毕,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我正要走出浴室,临睡的妻子冷不丁撞了进来小解,将我堵在狭窄的里头,尴尬得四目相对。妻子突然瞪大眼睛,陌生得像不认识我似的,盯着我的头诧异地说:“哎呀,老公,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妻子这么夸张的一呼,弄得我当即有些不悦。在心里忿忿然想:彼此工作忙碌到难得一见,要不是妻子今天休息,此刻她仍在病人的家里工作着呐!如此枯燥虚寂的他乡生活,亏妻子还有心情开玩笑?再说,我才四十出头,怎么会白了头!我没兴致跟妻子拿口舌逗乐,因为疲惫的我,此刻最牵挂的,莫过于那张粗糙、但我得天天靠它补充生命能量的床了。但我清楚,妻子可不是一个爱打趣的人,她会无缘无故,深更半夜将玩笑开到我的头发上吗?我心里当即掠过一丝惶恐,待妻子小解完毕,便急不及待尾随她到睡房里找来了镜子,在铁面无私、容不下一句谎言的镜子眼里,我真真切切地看到,我落寞的头上,果真是爬满了丝丝白发!

心情灰暗的我躺在床上,替头上的白发唏嘘悲伤了起来,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望着被疲惫折磨得呼呼入睡的妻子,埋藏在我心底里、孤独与空虚的魔鬼,就肆无忌惮地汹涌在我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了,将我迷茫在无边无际的寂寥黑夜中,独自忧伤追忆。

不堪回首也回首,自己移民到纽约足足已经三年了。在过去的三年里,为了能融入他乡主流社会,入乡随俗于当地的语言文化,我违心地做了背叛的选择,挥泪道别了与自己相亲相伴了三十几年的中文,强忍满腔忧伤。去甘当做一名小学生,从日常会话学起,不分白天昼夜,无论在地铁车厢还是在社区的英文班课堂上,只求争分夺秒,将英文疯狂苦学。但三年过去了,除了仅能与别人做简单的日常会话外,就是无法达到憧憬中的对答如流水平,更不用说会找到心仪的好工作了。也许头发,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和我的主观意愿闹起了情绪,漠视年龄的牵制,慢慢长出白发先泄了气!

无法忘记,自己从认汉字开始起,中文已经成了我的至爱,特别是到了高中后,为了心中燃烧着的文学梦,面对课外的文学读物,常常是先睹为快,爱不释手。就算是自己走进了社会后,为了生活,不得不在外漂零奔波,也无法阻挡我对文学的眷恋。待到我相继在报刊上发表了文学作品后,这种痴迷,就变本加厉,越陷越深,近乎病态了。有一段时期,为了攻克汉字词汇关,我还背诵起《新华字典》和《成语词典》来,在汉语的天空中翱翔,在文字的繁星里寄托文学梦想,欢欣美梦在心中激奋昂扬。为了写作,近二十年来,我陪上了所有的休息日,拚尽八小时以外的时光,杜绝一切不良嗜好,拒绝所有的社交,将挤出的时间,都沉醉于文字与文学的世界里了,煮字疗文学梦,无怨无悔,悠然乐在其中。在不少人的眼里,算是个执迷不悟,冥顽不灵的异类!

有这么虔诚且固执的脑瓜,现在居然要让这脑袋掉过头来,接受时光倒流,历史回转,以小学生的身份去学习英文。就算我的主观意愿是多么的强烈,但固守在我脑中的汉语文化精髓,是不甘心被赋闲,退居二线,落下个顾影自怜的。中文拿出她博大精深的气魄,自信自强的精神,在我脑里积聚能量,果断抵挡着英文的入侵,义无反顾,主导我思想的价值观。一如守护有几千年历史的文化家园,尽忠职守,视为神圣。让我这个一厢情愿者,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奈失望下。只能坐看结果事与愿违,白白学浪费了自己宝贵的精力和时间。

屈指算来,自己也是四十有三了,就算是乐观地想,能够活到八十岁,人生也已经走过了大半。更何况,寿命这东西深不可测,并非凭主观意志就能如愿以偿。事实上,世事往往,不如意比如意不知高出多少倍,从这个角度去思量,作为一个中年人,若果心里还有梦想的话,最输不起的,恰恰就是时间啊!如果照这个速度把英语学下去,要待那年何月,是等到自己成嗜老还是耋岁,我的英文水平才达到我现在中文的程度?到那时,我还有精力和时间去圆自己的文学梦吗?这么一想,我心里当即有些不寒而栗,照那条路的速度走下去,我的文学梦岂不是就这么提早终结了?!

我心里满是焦虑,知道是不甘心。因为文学梦依然在我脑里燃烧着,还没有自个儿熄灭的迹象。而人过中年、痛定思痛的我,始知再也不能这样瞎折腾了,自己余下的人生还有几个十年?其实命运这东西,有时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看自己怎么定断了。如果用学英文的时间和精力,回归到中文的写作上来,不仅是汉语情结的热切呼唤,也是自己立竿见影的梦想啊!再说,又没有谁刻意阻挠我,为什么自己就执迷不悟呢?!茅塞顿开的我,像找到打开通向成功大门的钥匙,兴奋激动得热血沸腾,喜不自禁。迫不及待弄醒身边熟睡的妻子,将自己的决定,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妻子用她多情的热吻,大加赞许鼓励,令我欣喜得一夜无眠。

打那以后,我将工作以外的时间和精力,回归到我驾轻就熟、如鱼得水的汉语世界里了。尽管我是生活在国外,与祖国的距离远隔千山万水,但互连网的便捷,把看似不可能的一切,用吹灰之力就轻易将隔膜拉近了。无论我身在何处,只要有一台电脑,一根网线,和心中高亢的写作激情,梦想的一切,就不难触手可及。因为我不缺乏信心、恒心和奋斗精神。

我拿出移民时捎带过来,让我在国内翻烂了的《写作词典》,用几天的假期,翻阅这书当作预热,酝酿唤醒荒芜了三年的写作激情。像闲置了几年的车辆,重新加油后,需空转一段时间才上路一样。居住在纽约的我,一如重新启动的拖拉机,用辛勤和汗水,耕耘起中文写作这片文学沃土来了。

为了梦想,我不惜放弃高薪、每个星期工作六天的高收入,转行到收入低、但有更多空闲时间的轻松工作上来。为写作大开绿灯,争分夺秒,很有一种时不待我的紧迫感。没多久,我相继在《世界日报》和《侨报》等国外报刊发表了散文。尝到将写作回归到母语后,所带来的收获喜悦,我对写作的激情变得空前高涨。而反观国外的报刊,因为读者面狭窄的原因,已经无法满足我非常倚重的读者数量了。一年后,我的签约长篇散文《纽约苦旅》,在上海作协主办的云文学网连载后,不但吸引了众多读者观看,而且好评如潮。让我对作品的展示平台,多了回归国内文坛的决心。

我选择回到我的故乡,广东作家网耕耘我的文学梦。半年后,我的散文作品接连上了《作品》(网络版),其中,《舞动的年味儿》获得广东作家网的新年征文首奖,收入《被照亮的世界》一书,此书由花城出版社出版发行,令我欣喜有加,快意满盈。后来,我的文学梦越做越大,越做越精致,好梦连连。我先后参加了多个征文活动,在得到《海外文轩》文学网站主办的征文优秀奖后,还得到由江苏省作协和苏州黄桥联合主办、美国文心社和福建省《台港文学选刊》主办的两次征文三等奖,作品先后发表于《红彬林》《台港文学选刊》上,并有作品收入由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荷香黄桥》一书中,与国内的著名作家同台亮相,让我的文学成绩得到了专家的肯定。

前几天,妻子到国内度假归来,从纽约的JFK机场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近十二点钟了。几个月未见,妻子兴致很浓,道国内的生活水平变化之大、经济发展之快,大叹始料未及,啧啧称奇。说得滔滔不绝,喜形于色。令我也听得兴致勃勃,意犹未尽。为寻根究底,一屁股坐到妻子的身旁,像个酷爱听故事的孩子。突然,妻子盯着我的头发,惊讶地瞪着眼睛说:“老公,你头上的白发那去了?!”妻子这非同小可的一呼,震得我心里喜滋滋的。“不是吧?”我在口里这样说,人已经走到房间取来镜子求证,在镜子的旁证下,我惊讶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年前爬满头上的丝丝白发,三年后竟然硬是让黑发替代了!是白发渐变成黑发,还是白发掉尽,重新长出黑发来,对懒于关爱自己头发成长的我,显然是个谜,更无法说出原因了。我甚至感慨,这么神奇的返老还童魔力,真不知是来自发根的何处!

静下心来一想,始知这种现象其实并不难解释。如果一个人,心灵寄托然枯萎了,加上他乡空虚寂寥的漂泊生活,反映到肌体的微细处,自然就是未老先衰了。而一个摒弃追求,任由理想荒芜的人,颓唐灰心寂寞地活在世上,头发不容易萎缩甚至过早发白才奇怪哩!而高举理想,让追求在目标的路上纵横驰骋,精力旺盛不说,还能快慰盈胸,肌体怎会不在追求中焕发青春活力。所谓老来聊发少年狂,正是这种生理现象的真切写照。而头发,恰恰是体现一个人,精力过人与否的晴雨表,就不难理解我黑了中年头,返老还童的奇观了。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无心插柳的意外收获,而是自己回归汉语写作,找到灵魂寄托的沃土给养所至!

我沐浴在中文写作的优雅温婉里,一如掉进乐不思蜀的美丽温柔乡,甜蜜温馨,只想形影相随,长相厮守,已经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了。而自己用心血孕育而成的一个个孩子,不断降生到文学的现实世界中,有的活得居然还不赖,令我狂喜,心灵品味到无穷的满足和慰籍。就算自己是生活在以英语为主流语言的异国他乡,也阻挡不了我对中文写作的一往情深,因为我的文章可以飞越千山万水,在全世界任何的地方,只要读者懂中文,都可以分享,这个是酸是涩是甜的果实。而作为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又怎会不明白,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头发,必将会被白发慢慢掩盖。这是自然规律,我是没空闲去唏嘘悲伤了。相反,倒是有点自豪地想,恰恰是白发见证了,我把生命中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汉语写作中去了。无论是在原乡还是在他乡,文学依然给我缔造了精彩的人生!

 

(此文入围首届全球华文散文征文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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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人生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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