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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冯

 

人的称谓有时莫名其妙。南来客所在研究生班的师兄师姐多为文革前大学生,管历史系的张同学叫老张,尽管老张比他们小五六岁。小冯的情况正好相反。小冯原是文革前大学生,是学长,可大家(包括南来客)都管他叫小冯。这也许跟他个子不高,长相年轻,整天嘻嘻哈哈有关。

小冯,化学系研究生,南来客的室友。入学第二年,研究生楼落成,一套两间带一卫生间。南来客和一同班学长住里间,小冯和另一位化学系研究生老谢住外间。两年朝夕相处,南来客跟小冯和老谢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小冯是广州人,入学前在贵州独山某中学任教。茶余饭后,小冯时常讲起独山。印象最深刻的是日本人攻到独山就再也攻不上去了。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小冯对独山情有独钟,讲述独山的风土人情及历史,纯粹是因寄所托:那儿有小冯的太太和念小学的女儿。小冯离开妻女独自一人回广州读研,心中着实割舍不下。看上去小冯是个乐天派,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私下不时低头无语黯然神伤。不用问,又在思念妻女了。小冯太太是上海人,“佢话我哋广州话难听,” 小冯笑着说,“我话,你哋上海话偬(更)难听,'吃水' 听上去还不是像'吃屎'?” 小冯不仅连两口子逗贫嘴的事都跟南来客小老弟说了,还曾多次拿出女儿的来信给南来客看:今天下雪了,大地白茫茫的,我想起在远方的爸爸.... “识写嘢叻 (会写东西了),” 小冯不无得意,神色随即又暗淡下来,陷入沉思。这种对亲人的思念,多年后南来客只身在外地任教才有切身体验。“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老杜“月夜” 一吟三谈,而更令人不堪的是 “遥怜小儿女,已解忆长安”。

虽说小冯是学化学专业的,但文学功底相当深厚。一次,见南来客读司科特的《艾凡赫》,小冯兴致来了,眉飞色舞描述原著及林纾《撒克逊劫后英雄略》里的情节人物,寻章摘句,如数家珍,登时把南来客镇住了。

理科男小冯不仅能文,也能武。小冯是乒坛健将,研究生男一号,打遍全楼无敌手。篮球场上也时常见到小冯的身影:跟年轻十多岁的本科生争锋,纵横驰骋,灵活矫健,发黄的旧汗衫上面有几个大洞格外显眼。小冯指导教授是个衣冠楚楚的严师,回府常经过篮球场,见弟子衣衫褴褛,皱起眉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佢觉得有失斯文,” 小冯笑笑说。

打球归来,天色已晚,食堂也下班了。小冯洗完澡,床底下掏出电炉(违禁品),大水缸装上半缸水往上一放,水开了放三个广东干面饼,面煮好了,撒一把虾米皮,狼吞虎咽起来,吃得那个香,叫南来客都眼馋。

别看小冯其貌不扬,不修边幅,还如此俭朴,他可不是三代贫农出身。小冯是地地道道的广州人,冯公最小偏怜子。冯公又是何许人?文史馆员,曾任张学良副官,非等闲人也。

 

后记:

小冯毕业后分到广州大学任教,后留学美国。九十年代初曾来我校参加学术会议,在寒舍凑合了一夜。“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当时情景,如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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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逍遥号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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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哈,就像俺在那哈。。

 
南来客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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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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