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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拾贝》游记连载之六

 

3、栈道闲情

 

    喀納斯湖有两种游法:坐观光艇遊湖,或沿湖边的栈道赏景。

    带篷的游艇低矮、局促,不见得是浏览湖光山色的最佳选择。我决定到湖边漫步,也是想体验一下“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的意境,寻找居住在喀纳斯的“精灵”。

    用铁架、木条搭建的栈道,如长蛇,婉然向湖边的密林延伸,时而贴在水面上,时而曲径通幽,淹没于丛林中。湖边的林带里云集了松、杉、桦、杨等寒带多种珍贵的树种,它们交错繁衍,各有风姿,有的苍劲挺拔,有的婀娜秀丽。偶尔见到一些早已倾倒的巨木横卧在生机盎然的新树旁,树皮虽已腐朽脱落,有的还满布啄木鸟“雕”出来的小洞,但铮铮如铁的木芯依旧,这里的“生发”与“枯朽”的组合,构成了一幅生命更替与传承的画图。感叹之余,我心存感激,因为有当地人对自然山水的崇敬和保护,这里所有生命的现在和将来,才有一片可持续繁衍的环境。

    斜阳掠过湖面透进了树林,光栅散漫,树影婆娑。不少苍劲的树上长满了一种淡青色的树寄生——“树胡子”,如柳丝银发,飘逸于云杉、雪松的高枝上,就像太上老君的拂尘,仙风道骨油然而生。仰视这些洒脱漂摆的“树胡子”,我愿意相信,在这仙境般的林子里一定藏着“精灵”,否则,怎么会吸引每一个在栈道上漫步的人,都拿着照相机四处搜寻。

    远离了游船埠头,林子里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以外,不时还传来一阵阵短促的“扑扑”声,我便停下脚步四处查看,没有发现任何移动的物体,只听到不远处湖水拍岸的低吟声。难道这里真的有“精灵”?好奇之心驱使我下决心要弄个水落石出。前后十米以外都没有见到同伴的踪影,我索性在栈道坐下,开启照相机的录影功能,对着树林扫描起来,恭候“精灵”的亮相。我等了一会儿,没有一点动静。我突然明白了,我在明处,人家在暗处,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视线内,说不定它正对着我嬉笑呢。于是,我悄悄捡起脚边的一截枯枝,猛然扔向不远处的一丛矮树。一声“刺啦”之后,果然又是一阵“扑扑”声,这时候我看清楚了,一只黑褐色的啄木鸟在犬牙交错的矮树丛中跃起,随即又消失在林木深处。真相大白了:不是什么“精灵”。这反而让我有一丝失落,尽管“精灵”和“喀纳斯湖怪”一样,只是“人造”的传说,我宁愿相信它们都是真的,因为,当景物有了“精灵”,便有了灵魂。

    栈道下是一片湿地,它不但润育了一岸参天大树,也滋养了一丛丛矮小的蕨类、细尖叶的莎草,和各种不知名的卵叶类等草本植物。加上比它们更矮小的苔藓,在湖畔形成了一片草泽。我忽然觉得,它们比身边的大树更有情味。在任何一米见方的地方,我都能够找到四五种不同的植物,它们像友好的邻居一样交错生长,既没有看到张扬的掩抑,也没有发现致命的缠牵。在这高寒阴润的地方,它们长得特别翠绿剔透,娇嫩可爱,呈现出一种淡雅、矜贵的品性。

    湖面把阳光折射成闪烁的光波,在不远处的几棵云杉的树隙间晃荡。我看到了苔藓上有一个不动的光点,白亮亮的,十分醒目。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银白色的蘑菇。侧看它,像一个半圆球,在苔藓中间亭亭玉立;俯视它,分明就是一颗翠绿绒垫上的珍珠,鲜明艳丽,雍容华贵。啊,我终于找到你了,森林里的“精灵”。

    人们常把松鼠当作森林中灵动跳跃的“精灵”,蘑菇是会穿越的“精灵”。尽管没有人看到它的移动,但它会一夜之间露出本尊,很快,又在不经意中消融成灰,重新在别处现出不一样的颜貌。

     果不其然,就在不远的附近,我又惊奇地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精灵”。有的是灰头灰脑的“小不点”,有的布满小刺、圆鼓鼓的像生气了的河豚,有的像一顶斗笠,像一块蛋饼,也有的像一座微型的草亭……最让我开眼界的是一个鲜柔润泽、白里透红的“粉团”,它就是一粒几欲乱真的、煮熟了的、皮薄欲绽的红豆元宵丸子。

    原来,这里还真的是个“精灵”的王国。它们吸取日月的精华,萃聚山水的灵气,幻化出缤纷的形色。虽然这些“精灵”每一次“露脸”的时限是以“日”来计算,但我相信,它们已存在了亿年。

    对眼前的景物,我毕恭毕敬地为它们逐一立影存照,并祝愿它们永远守护着这一方净土。

     夕阳西坠,金风抚襟。我们一路行歌,由原路下山,再次浏览喀纳斯河谷的秀茂山林,伴随着翠浪推波的喀纳斯河向南,再过月亮湾,又见卧龙潭。时值夏末初秋,虽然没有看到“满坡红叶染秋谷”的金色喀纳斯,也没有看到“众山琼花盖白头”的银装喀纳斯,但我们看到了素面朝天、娟妍菁翠的喀纳斯,感受到了它浑然天成的神艳,不舍之情,化作心中的颂叹:

   “疆北瑰丽喀纳斯,仙人沐浴设琼池。龙渊西聚青松岭,圣水南流碧玉脂。

     千步亭楼霑露醉,万波舟槕倚涟痴。众寻湖怪行踪处,东海潜宫拜祖师。”

 

4、羊宴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们在山脚的招待所歇息,没想到管理处给我们安排了一桌全羊宴,确实让我们受宠若“惊”。

     我们自来到新疆的第一天起,没有一天少得了羊肉,羊杂汤、烤羊肉串都让我们吃出一身羊味了,但此地的羊肉不膻,加上道地的新疆作料和料理法,确实美味,是别处吃不到的。说真的,是进疆的第一天的第一顿饭的一串烤羊肉串,就已经将我们降伏了,自此我们顿顿有羊,都吃上瘾了。

    看美景、享美食,就是旅游的乐趣之所在,也是我们这几天的生活写照。借着出版社的面子,我们享受着贵宾的待遇。

    为了我们的到来,他们特地宰了一只羊。这一餐可是真正的“全羊”宴。等我们都入席之后,菜就上桌了。既然是羊宴,主菜当然是羊。最大的一盘是“软棉脱骨”的焖炖羊肉,有青红椒爆炒羊杂,有清淡的白切羊肉,当然少不了的是美味的米粉羊排浓汤。没想到,最后摆上桌的一道“菜”,把我们的团长刘加蓉女士吓出了一身冷汗。

    来到新疆,“入乡随俗”的内涵,除了顺从当地的风俗习惯外,似乎更多了一重含义,就是宗教的因素。其中的一条就是,不提、不吃“大肉”,甚至避免说与“猪”有关的词。在美国生活多年,我们懂得,凡涉及宗教和民俗的戒律和礼仪,都应该受到尊重与包容。我们绝不愿意,也不会让自己因为无知而犯错。秉持“客随主便”的原则,一切听从安排,就能做到万无一失。但有时候,一些突发的状况会让人措手不及,那就得靠我们的智慧了。

    最后一盘上席的“开席菜”是整个煮熟了的羊头。可能是为了减少其“赤裸裸”带来的“恐怖感”,厨师在羊头上铺满了洋葱丝。开席的仪式是,主人会让最尊贵的客人在羊头上割一刀,作为开席的“号令”。这个“殊荣”自然地落到了团长刘加蓉女士身上。

    可是,这里的主人并不知道,刘加蓉女士是美国洛杉矶一个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特别喜欢动物,几十年来积极参与救护流浪猫、狗的义务活动。她虽然不是位素食者,但从不杀生,连市场里的活鱼、活虾也绝不问津。

    当主人将刀递到刘加蓉女士面前的时候,团友们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面对这个“呲牙咧嘴”的羊头,她早已惊悸,又怎敢动刀呢。幸好在旁的一位团员主动代她“操刀”,在那铺满了洋葱的羊头上轻轻一点,完成了“仪式”。这样一来,既展现了对主人尊重,也解开了我们团长的窘境,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席间宾主频频举杯相互祝福,只是我们的团长余惊未定,五味杂陈,“佳肴”当前,已没有多大兴致,仅随便尝了一些当地出产的小鱼和时令蔬菜,没有下箸于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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