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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

 

母亲又做了一件令我颇感意外的事: 把她用了三十一年的钢琴捐给了一所民办的儿童自闭症学校。据说,那所学校的人,从校长老师到学生和家长都万分高兴,因为他们太需要它了。在传给我的照片上,孩子们开心地笑着,几个老师模样的人围着母亲,而母亲正在弹琴。

母亲的这架钢琴说来话长了。从小在上海教会学校读书的她,除了学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外,还学得一手好钢琴。她年轻时,正是社会主义建设的高潮,由于政治运动,工作出差,住房条件差等原因,她连想都没想过家里能拥有钢琴,甚至十数年间碰都没碰过钢琴。即便这样,文革中还被安上了崇洋媚外,和资本主义生活方式等罪名。

到了一九八五年,她工作的学校分给了她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母亲才有了买钢琴的念头。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那时侯人们的存款都很微薄,下决心买钢琴这种奢侈品,是需要巨大勇气的。我的父亲非常理解母亲,知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于是就做出了买钢琴的决定。当时市面上买不到钢琴,通过旧日的学生,他们联系上厂家,终于购得一架。付款的那天,看着厚厚的全部存款被人拿走,令我十分钦佩他们倾其所有的魄力。

当钢琴声第一次在我们房里响起时,全楼的人们都轰动了,从此,这飘荡的琴声带给我们这个教师大院一种高层次的感觉。一段时间里,经常有邻居光顾,来听母亲弹琴,许多人以前只知道母亲是英语老师,现在才知道她钢琴弹得如此之好,都夸她是“童子功”。

童子功也需要练琴,可在那时,市面上几乎买不到外国钢琴练习曲和演奏曲的书,传来传去总是那么一些。两年后,我们接母亲去西德探亲,在当地的图书馆里,面对着满书架的钢琴琴谱和琴书,母亲爱不释手,想到买新的太贵,她决定借来手抄。 后来,在我先生和朋友的帮助下,母亲回国时带回了一批复印的琴谱,这批珍贵的琴谱几乎陪伴了她退休后的生活,直到国内掀起学钢琴的潮流。

很多人都想跟母亲学琴,或者送小孩来学琴,母亲答应可以指导,但并不收钱。于是有的人就经常来,而母亲也认真指导,严格要求,到后来这些人都很感激,但不好意思总来打扰了。母亲退休后参加了当地侨联的活动,负责钢琴伴奏。以前的她只会读五线谱,为了伴奏,她学会了读简谱,新乐谱拿来,她马上就可以弹出来。 这一弹就是八年,风雨无阻,成了侨联活动的主力。

母亲最爱的钢琴曲目都是肖邦的曲子,还有莫扎特,李斯特等古典音乐家的。前些年,她每年都要求自己完成数首名曲,坚持练习,乐在其中。这些年由于年龄的原因,她改弹轻松些和难度低些的曲子了,通过练琴,她的手指保持着灵活,她的头脑保持着活跃,越活越年轻。

前些日子,邻居家买了新钢琴,请她去试试,不料高质量的新钢琴引起了母亲的兴趣。她决定为自己换架新钢琴。钢琴商店的经理亲自上门推销,答应以优惠的价格回收旧钢琴,可母亲觉得,旧钢琴的质量和音质仍很好,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经过一番了解,得知附近一所民办的自闭症儿童学校缺乏资金,买不起钢琴,母亲决定把旧琴送给他们。钢琴商店的经理深受感动,免费为旧钢琴调音,派工人将它运到学校,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母亲告诉我,新钢琴音色饱满,琴键灵活,她心满意足; 但她更为高兴的是,旧钢琴物尽其用,给自闭症儿童带来了欢乐。是的,新琴和旧琴都是母亲的所爱,当你陶醉在母亲的钢琴声中时,别忘了她已是八十六岁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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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西山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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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祝福老人家!

 
漂流的船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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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西山!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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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琴意,满满的愛。

 
漂流的船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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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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