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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猎麋鹿山野遇老僧 闻禅机帝子受教诲 之一

话说野草正要说密室用处﹐突听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道︰“哥!还不快出来帮我拿东西!”

野草一听﹐便知道是可晴回来了﹐对柳絮和竺芝道︰“走﹐接可儿去﹐看她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

三人快步走出大门﹐只见可晴飞快地跑来﹐后面远远的跟着闻尚仁和麻七﹐那麻七身上大大小小背着好几个包袱﹐却是王掌柜差他送闻尚仁二人上山的。

可晴一见野草﹐高兴地拉着他︰“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猜我从齐云山给你带什么来了?是斑鸠肉﹐我亲自打下来又亲手腊制的﹐还有﹐山溪里的小鱼﹐也烤干了﹐正好下酒。对了﹐爹呢?他可好?”

可晴一阵叽哩呱啦﹐野草插不上话﹐只能点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却好芮德彰走将出来﹐可晴便去拜见父亲。野草上前迎接闻尚仁﹐拜见了师叔﹐便扶着他﹐都到大厅上坐了﹐纪复古便教红娘﹑翠姑接了麻七手上的行李﹐都送到可晴房中去。

晚饭罢﹐野草到可晴房中叙话﹐可晴就备言齐云山上诸般物事景色﹐说得野草悠然神往﹐道︰“可儿﹐我也好久没回山了﹐想起咱们小时候在山上玩耍﹐真个快乐极了。”

可晴道︰“那当然好玩﹐二师兄常常打些野味﹐咱们三人就在山上烤来吃了……也不知二师兄现在怎样了。”

野草道︰“师弟他身在虎穴﹐日子定然不好过。等剿灭了黑煞﹐咱们和师弟再回齐云山玩个痛快。”

可晴道︰“好呀﹐现在山上野味多着呢﹐也许这几年咱们不在山上﹐没人跟它们作对﹐因此也就繁殖得多了。”

野草哈哈笑道︰“这倒是真的。唉﹐都好久没去打过猎了。”

可晴道︰“哥﹐咱们不如明天就去打猎如何?”

野草一听﹐兴致立生﹐道︰“好!这天台山如此广大﹐咱们明天就去深山处打猎。”

当晚二人悄悄计议定了﹐各自安歇。次日一大早﹐野草﹑可晴悄悄地出了仙草堂﹐直往山后奔去。虽说天寒地冻﹐漫山皆白﹐但他二人轻功既好﹐玩兴正浓﹐哪里理会这些?

不久﹐可晴就打了二只雉鸡﹐他两人一大早什么都没吃﹐此时正饿着﹐便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捡些枯枝落叶﹐生起火来﹐把那两只雉鸡烤得熟了﹐一人一只﹐用手撕着吃。

野草道︰“可儿﹐好久没吃这么香的烤野味了﹐好吃吗?”

可晴道︰“好吃﹐好久没吃师兄烤的野味了。”

野草道︰“你在皇宫中闷了这么久﹐当然就吃不到了。以后为兄就多陪你玩儿。好吗?”

可晴道︰“好!再在皇宫中呆下去非把我闷出病来不可。”

“以后为兄送你一座皇宫﹐你想去哪就去哪﹐好不好?”

可晴一听﹐把头搖得象个拨浪鼓一般﹐道︰“哥﹐那皇宫你就是用十头牛拉我﹐我也不敢去了。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听说有好些宫女﹐一生都没出过宫门一步﹐如坐牢一般。再说我那个皇帝哥哥﹐身为皇帝也不得自由﹐整天不是被大臣们围着谈论国事﹐就是被众妃嫔围着﹐就是想玩耍一下﹐都要被大臣们谏着﹐说什么玩物志﹐哪曾有我们现在这等自由快活?我就不明白做皇帝有什么好?为啥天下这么多人都去争那皇位?”

野草听得可晴这般言语﹐心中默然。却听可晴道︰“哥﹐我劝你千万別再去做那劳什子官﹐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又或得罪了什么人﹐说不定哪天皇帝就要砍你的头。”

野草叹口气道︰“这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反正我不许你再去做什么官﹐侍候皇帝了。你就陪着我﹐待剿灭了黑煞﹐武林太平了﹐咱们把二师兄找回来﹐回齐云山去﹐快快活活过日子去。反正你又不是叶家后人﹐仙草堂就送给裴掌门做医馆好了。”

野草沉默半晌﹐却道︰“可儿﹐咱们再去猎些大点的猎物带回去给师父﹑师叔以及柳伯伯他们尝尝鲜。最好能猎上一头豹子﹑狗熊什么的﹐给师父做件皮袄子穿。”

可晴道︰“好!只怕这冰天雪地的﹐这些大家伙都不出来。”

野草道︰“前面有一个大林子﹐咱们到那里看看。”

“好﹐咱们比试比试﹐看谁先到?”

“好﹐你数数。”

可晴便拖长声音道︰“一……”接着便飞快地数道︰“二﹑三”人便飞掠而出﹐待野草起步时﹐她早奔出十丈开外﹐一边跑还一边咯咯地笑着。

野草早知她会使诈﹐从小便让着她。此时的野草﹐轻功早己不是可晴能赶得上的了﹐因此﹐野草虽然起步迟了﹐却一眨眼便追上可晴﹐可晴以为把他甩得老远了﹐回头一看﹐看傻了眼﹐只见野草就在自己身后半步﹐奇道︰“哥﹐你轻功怎地如此好了?可不是使了什么邪术?”

野草笑道︰“可儿﹐你输了。”话落﹐突然脚下加力﹐呼的一声﹐向前掠出十数丈﹐把个可晴急的﹐催足十成功力﹐向前急追而去。

可晴到得林子边﹐早见野草站在雪地上等她﹐气道︰“哥!你使诈!”

野草笑道︰“你数数时就使诈﹐还说我?”

“你什么时候把轻功练得这么好?你没跟我说﹐这不是使诈?”

野草哈哈大笑﹐道︰“这也叫使诈?”于是又把学功夫的事说了一遍﹐可晴听了﹐心中高兴之极﹐道︰“爹说的没错﹐只要你肯学﹐功夫一定比我还好!”又拉着野草的手臂﹐央求道︰“不行﹐你得把这功夫教给我!”

野草道︰“这个自然﹐得空我就教你这功夫的法门﹐你根基不错一点就会。”

“好!哥最好了。”可晴心中甚甜﹐拉着野草的手不愿放﹐跟着他在林中左穿又插﹐半晌不见有半个野物出现。

野草道︰“看来今天是猎不到什么东西了﹐不如回去﹐改天再来?”

自从离开齐云山﹐野草身边总是跟着一大群人﹐可晴好不容易才单独跟师兄在一起﹐就如在齐云山时一样玩耍﹐哪里就肯回去?至于有没有猎物﹐倒不放在心里﹐道︰“哥﹐再走走看。”

二人又往林子里走了半柱香功夫﹐却见林木稀疏了不少。突然听得野草轻轻地嘘了一声﹐二人敏捷地蹲下身子﹐野草向一处指了指﹐可晴一看﹐只见一头鹿儿正低了头在林间雪地里寻草吃哩。

野草喜道︰“可儿﹐待我去捉了它回来﹐给你做双鹿皮靴子如何?”

可晴一听﹐开心之极﹐也低声道︰“好﹐我还要一双鹿皮手套。”

野草示意可晴別动﹐自己则借着树木隐了身形﹐蹑足向那鹿儿靠近﹐看看尚有七﹑八丈远近﹐野草正待长身而出﹐那知鹿儿甚为机警﹐发现有人靠近﹐发足就跑。野草扑一了个空﹐急起直追﹐那鹿儿甚有灵性﹐借着林木﹐左转右转﹐朝着一个方向急奔而逃。

野草只得循着它的蹄印﹐在后紧追不舍﹐却听得可晴在后面远远地叫道︰“哥﹐等等我……”

野草追过一道山梁﹐进了一个山坳﹐却不见了鹿儿的踪影﹐正在纳闷﹐放眼四顾﹐只见一行蹄印隐没在一处岩石后。野草跟着蹄印﹐转过那块岩石﹐眼前却出现一幅奇景﹐只见一处悬崖高可三﹑四十丈﹐悬崖之下﹐鹿儿停在几块巨石旁﹐那几块巨石叠在一起﹐下面是可容三数人的一个小小石室。野草定睛看时﹐惊得呆了﹐只见石室前一块磨盘大小的石上﹐端坐着一个和尚﹐如此寒冷的天气﹐身上只穿了一袭灰布袈裟﹐看不出年纪﹐双目轻闭﹐宝相庄严﹐却是入定了去。

野草屏住呼吸﹐不敢惊忧。此时那雪却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了。说来也怪﹐雪尽管下得不小﹐却没有一片雪花沾到和尚的身上。

野草静立良久﹐突听得和尚开口道︰“阿弥陀佛﹐贵人光临﹐山居生辉﹐请施主移玉。”声音不大﹐话语慈祥﹐每一字都象是在耳边说的一般。

野草不敢怠慢﹐躬着身﹐趋步上前道︰“江湖末学原野草﹐因追一只鹿儿﹐不意闯入前辈修之地﹐请前辈恕罪。”

和尚道︰“相见便是有缘﹐施主请到山居中拜茶。”

野草恭敬地道︰“是﹐打扰前辈了。”

野草随和尚进了石室﹐只见那石室三面是三块巨石﹐顶上是一块大石压着﹐显然是天然所生。那石室数面透风﹐室內除一石桌之外﹐只有一个陶钵﹑一把泥壶﹐两只泥杯﹐此外连佛像都没有一个。

野草看罢室內摆设﹐心中愈加敬佩。虽知凡人学佛修真﹐只知拜佛念经﹐这便把自己禁锢在这形式之上。这老僧不拜佛而佛在心中﹐心无碍滞﹐其佛法必然精深﹐其修练也必超凡入圣。

野草告了罪﹐在石桌旁一石头上坐了﹐道︰“未敢请教大师法号。”

和尚道︰“山僧数十年没有说起名号﹐早已忘了。施主直呼山僧老和尚即可。”

野草道︰“晚辈不敢。”

和尚道︰“施主便把老和尚三字当作山僧的法号可也。”

野草道︰“大师乃得道高僧﹐晚辈岂敢失礼?”

和尚点点头﹐道︰“施主少待﹐山僧取些雪水来煮茶相奉。”

野草道︰“大师不须客气。晚辈多有打扰﹐心下惶恐之至。”

和尚取了石桌上陶钵﹐转身出去﹐野草心中纳闷︰这室內徒空四壁﹐不见柴薪生火之物﹐连个灶也没有﹐如何煮茶?莫非他另有居处?

正思想间﹐只见和尚托着钵﹐钵中盛满了清水﹐回到室內。在野草对面坐了﹐又从怀中摸出个小纸包﹐打开来﹐却是一小包茶叶。

和尚从纸包中取出六﹑七片茶叶﹐放在泥壶中﹐然后又小心地把纸包包好﹐揣入怀中。野草心道︰这六﹑七片茶叶﹐恐怕连茶味也泡不出来﹐又没有煮茶的家生﹐且看他如何煮茶。

和尚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道︰“此乃极品雀舌﹐施主且待片刻﹐少时便可奉上香茗。”

说完﹐也不理会野草是否知晓雀舌这个茶叶﹐便把那陶钵托在手中﹐野草正疑惑间﹐却见那陶钵上竟然袅袅升起水汽。野草大吃一惊﹐这和尚竟然用內力来煮茶﹐这份功力﹐只怕就是无邪子再生﹐也力有不逮。不多时﹐钵中清水己煮得起了水眼﹐和尚便把来洗了两个泥杯﹐再把水倾入壶中﹐剩下的便淋在壶身上﹐又待片刻﹐便倾了两杯清茶出来﹐但闻清香扑鼻﹐如闻芝兰。和尚道︰“施主请用茶。”

野草端起杯来﹐小小地啜了一口﹐但觉一股清气﹐直达重楼﹐便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野草把杯中茶喝了﹐道︰“好茶!果然品!多谢大师惠赐。”

和尚道︰“此茶乃山僧采自此间一悬崖之上所生的一株茶树上﹐依古籍上所记之法制成﹐名曰雀舌﹐今山僧得与施主共饮此茶﹐缘份非浅。”

“大师适才煮茶之法﹐甚是稀奇﹐非功力通神者不可为也。”

“雕虫之技而已。若施主勤修苦练﹐要达此境﹐易如反掌。”

“惭愧!晚辈武学只是初窥堂奧而已。不知大师在此多少春秋了?”

“山僧到此地清修﹐将达三十年矣﹐不食人间烟火也快二十年了。”

“哦?然则大师何以度日?”

“春草﹑夏果﹑秋实﹑冬雪皆可度日﹐山僧平日里常常十天半月不进食也不觉饥饿。”

“大师真活神仙也。”

“非也﹐只要心无尘念﹐一灵归真﹐人皆可至此境。”

“人皆有七情六欲﹐非大智慧者﹐不能做到。”

“阿弥陀佛﹐施主已深明其理﹐可喜可贺。”

“晚辈不明所以﹐请大师训喻。”

“凡人之在世﹐便有衣食饱暖之欲﹐得之时便鼓腹而食﹐锦绣而衣;不得时﹐便思强夺﹐弱肉而强食﹐是故纷争四起。及至衣食稍足﹐便思耍乐﹐以至于淫欲﹐此所谓人欲无厌足也。是故山僧先绝衣食之欲﹐进而修真聚气﹐神游极乐﹐五蕴皆空﹐化身于无﹐与天地同寿。”

“虽说如此﹐人皆有父母兄弟姐妹妻儿﹐又如何拋舍得下?况世间恩怨纠结﹐又如何能尽化于无?”

“施主丰神俊逸﹐一表非俗﹐然而眉宇深锁﹐心系家国﹐暗藏愤怒﹐却是难达此境。”

“大师如何便知晚辈心事?”

“心中所思﹐必形于色。”

野草不敢隐瞒﹐欠身道︰“实不相瞒﹐晚辈身负国仇家恨﹐不知如何自处﹐请大师指点。”

“施主非常人也﹐自必有非常人之烦恼。欲去烦恼自必要有非常之智慧。”

“智慧何来?”

“施主只须看这芸芸众生﹐纷纷世事﹐何曾得息?皆从嗔﹑贪而来。”

“晚辈虽然愚鲁﹐也知这嗔﹑贪最是害人。即如家仇可泯﹐但国恨难平﹐如之奈何?”

“阿弥陀佛﹐佛曰︰欲知过去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未来果﹐今生作者是。一切皆有因果﹐因果报应不爽﹐施主其奈天意何?”

野草若有所悟地道︰“如此看来﹐因果祸福﹐存乎一心﹐为之是因﹐不为亦是因?”

和尚合十颂道︰“阿弥陀佛﹐施主慧心光明﹐善莫大焉。”

野草思想片刻又道︰“然则乱臣贼子﹐窃居神器至今﹐天理何在?”

“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前因己种﹐后果必报也。”

野草默然良久又道︰“然则天下苍生又如何看这因果?”

“施主﹐天下黎民﹐不管谁主神器﹐太平则喜﹐兵火战祸则愁。”

野草心有所悟﹐道︰“大师所言极是。”

“阿弥陀佛﹐施主光临山居﹐与山僧甚是有缘﹐山僧便赠施主一谒﹐”和尚合十念道︰“是福非福﹐是祸非祸;得之未曾得﹐不得实得之。”

“晚辈愚鲁﹐请大师明示。”

“天机不可泄露﹐你且谨记﹐向后必有所验。”

野草不敢多问﹐便应了一声︰“是﹐晚辈谨记。”

“施主﹐贵友寻你来了。施主出去后往南半里﹐必可见贵友﹐你且去吧。”

野草心中大奇︰此僧难道可知过去未来?心中敬佩之极﹐于是站起身来施礼道︰“晚辈得聆教诲﹐受益匪浅。请受晚辈一礼。日后必再拜谒请益。”

和尚合十道︰“有缘便得相见。施主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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