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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浸街

 

水浸街 (2016-02-03)

广州地处珠江三角洲地区,周围水网纵横交错,河道星罗密布。一条大江,穿城而过,把五羊城分作河南河北(珠江为江,江以南以北地区通称河南河北而非江南江北)两地。昆仑山夏日消融,江河横溢。岭南虽无雪山,农历五月,西江泛滥,“龙舟水”滚滚而来,正是弄潮儿大显身手、赛龙夺锦之际,也是“人或为鱼鳖”、水浸(淹)五羊城之时。

龙舟水洪峰过广州,沙面首当其冲。 沙面岛本是在江边堆积而成,江水环绕,南为珠江北为沙基涌。每年时间一到,大水骤至,先是漫过堤岸,接着,沙面百十条通珠江的去水沟渠,顷刻变成进水渠,江水倒灌,一拥而入,沙面岛顿时成为水乡泽国。水漫过膝,大人小孩都得挽起裤腿,涉水而行。江水漫漫,夹杂着大量上游和途中带过来的木屑水草,鱼虾没见着,倒是不时看见几只“坑渠老鼠”在奋力击水,有时还会漂来几具老鼠浮尸。女生见到尖叫一声纷纷走避,男生则抄起树枝痛打落水鼠。水突如其来,地下室水哗哗灌进去,老鼠哪儿来得及跑? 欺山莫欺水。南来客幼时住沙面珠江路,珠江近在咫尺。南来客见家中柜子上放着个大藤篮,曾问母亲藤篮是做什么用的。母亲回答说,“发大水时素康姨好把你们放在藤篮里带走。”素康姨是我家保姆,顺德人,水性很好。不过,每年到时候都闹这么一次,“狼来了”叫得多了,大家也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无所谓欺不欺了。大人班照上,小朋友也不停课。下了课后追逐戏水,玩得不亦乐乎。

70年代某个夏天,也是龙舟水季节,居委会通知:西江上游有条船翻了,一桶氰化钾落入江中,洪峰次日抵穗,水有毒,不可食用,次日一早将停水,大家要蓄水备用。看到通知告示,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脸盆水桶全上阵,南来客家连浴缸也装满了水。最担心水漫沙面。不是说那水皮肤碰到就要烂嘛。忙活了半天,严阵以待,次日供水一刻未停。是插足再入已非前水还是落入江中的氰化钾毒性不够,也没个说明,反正虚惊一场。

洪峰一到,被浸的不仅仅是沙面岛,整条长堤,西起沙面东桥的西堤二马路一直到东边二沙头一带,十多站地,也水漫江岸,不见道路。汽车驶过,尽管放慢速度,车轮溅起来的水常常还是溅人一身。江上,弄潮男女三五成群,在浪中出没,“胜似闲庭信步”。不过,每年江岸石级下,都会有一两条“咸鱼”(老广俗语),等待港监来收。

沙面及长堤临江,水浸不足为奇。奇怪的是沙面及长堤以北,离珠江有一定距离、八百杆子打不着的地段,如清平路、珠玑路一带,同样遭水浸。这一带的街道及民居,地面多是青麻石。洪水来时,大街小巷的街道以及一楼民居,江水默不作声地从地下冒出来。室外还好,水一般可顺着去水道流走;室内就惨了,不一会,水深齐膝,数日不退。南来客就读无名民办小学时,教室设在清平路某巷一民居。南来客在这一带出没数月,体察过民情。巷内民居水浸的困境及居民无助的目光乃亲眼所见,记忆犹新。

其实也不难解释。南朝时,珠江岸在现在的上下九路一带,离现在的江岸有一站多路。上下九路有个西来初地,就是梁武帝年间达摩老祖东渡广州上岸之处。达摩建了座“西来庵”传道,西来庵后扩建为名刹华林寺。沧海桑田,西来初地江岸已经成为繁华的商业街,谁能想到古时候此地往南曾是滔滔江水?另外,广州城内有几条不起眼的河涌。比如西濠。西濠是一条偶见天日的暗 涌,通木船;船从位于珠江的入口驶入,可达广州腹地带河路一带。龙舟水洪峰到广州,暗涌自然水涨,也会四处渗透,造成周围民居地下冒水。

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沙面好像依然年年水浸街,清平路一带呢?那里还保存着不少西关老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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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杨超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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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描广州,为历史留证,是一件有功德之事!

 
南来客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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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写作宗旨是讲那过去的事情。回忆和写作都是很开心的事情,能引起共鸣就更开心了。

 
杭州阿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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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一方事,一篇回忆一旧情。

 
南来客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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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立兄点评。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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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前某夜梦回,就是在沙面水浸街时,梦见自己撑只竹筏浮在水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梦境,因为在我记忆中,我并没有在龙舟水来时,去过沙面玩。梦,有时,是穿越?

 
南来客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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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有句: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我从未到过潮汕地区,但梦中曾到汕头一游,后见汕头街景,与梦中所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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