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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镜预警

有些经验没有合理解释,如故事中幽镜的预警,彷佛兆亿微渺的机缘让人惊鸿一瞥未来,然而预见未来往往并非人们想象那样幸运──

我们总是分不清预见与预知的微妙差别!

 

《1》    

 

那是1914年,大学最要好同学尼尔带我去他家的乡郊别墅渡假,那周末别墅将有盛大聚会,庆祝他妹妹希尔维亚的订婚。别墅是幢经过三世纪漫延增长的朴拙大宅,充满蜿蜒复杂通道,让人一不小心就迷失其中。

我们到时已傍晚,尼尔带我到房间便急于自去更换晚餐的正式服,临走时他交代我更衣后在房间等他领我去餐厅,“别自己乱跑迷失了遇见鬼!”

“什么?这里闹鬼吗?”我惊问。

“所有几百年的老房子都闹鬼的,你不知道吗?”他挤眼对我笑说,彷佛在开玩笑。

我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

当我换好衣服站在镜前打领带时,镜中对墙上的一扇门突然缓缓打开,现出一个金发的美丽女子,她双眼圆睁一脸悚惧,一双男人的手正勒紧她纤柔颈项慢慢掐死她。

那男人背向站立,我只看见他一小部份左颊,那里近脖处有一道疤痕。

短暂惊冻后我蓦地清醒,转身冲去解救,却猛然发现墙上的门已关上,且上了锁打不开。

我转而冲出门外跑向邻房,这前门没锁轻易扭开,然而我却再次惊讶冻止──房内空空如也,不但不见那对男女,还看来根本就没人住进来。

回房后我惶惑在床缘坐下,静静抽完一根烟才镇定下来‧‧‧刚刚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尼尔并非开玩笑,这幢老房子真的闹鬼?

尼尔来时我一开房门便急切想告知方才之事,但一见他身旁的金发女子,我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妹妹,希尔维亚。” 尼尔介绍道。

刚刚镜中的那个美丽的金发女子朝我微微一笑。

若不是恰好此刻注意到她身旁还又站着一名男子,我一定惊呼一声说出刚刚在镜中看见的预警。

她身旁那高大暗肤的男子,左颊近脖处有一道我眼熟的疤痕。

他是希尔维亚的未婚夫,查理。

 

《2》    

 

我独自在内心挣扎好久,最后决定保持沉默,相信即使我说了,也一定没人会信!

然而离去那天早晨,我在水池边与希尔维亚不期而遇,晨曦中她纤细的颈项比池里的白莲更圣洁柔美──而我竟要袖手旁观地眼看她自投罗网,嫁给那个将会掐死她的男人?我心中挣扎吶喊。

突然我发现希尔维亚灵慧的双眼正关注地看着我,“你看来脸色凝重心事重重,有什么事能说出来让我帮你分忧吗?”

终于我忍不住说出那晚在镜中看到的画面,一再重复我没有合理解释,但我是真真切切看见了。

出乎意料希尔维亚既不生气也不激动,她谢谢我有这勇气坦白告诉她。她没说相不相信我看见的预警,我也不好意思问。

不久一战爆发,我和尼尔投笔从戎,希尔维亚来车站送行,我注意到她手上已无婚戒,才知道她早解除婚约。

我开始和她通信,一天在即将黎明出击的壮烈心情下,我写信跟她告白自己早对她一见钟情,她回信说她解除婚约并非因为那镜中预警,而是遇见了我。

我们约誓战争结束,我一回去就立即结婚。

也许因为我们的爱保护着我,四年大战死了无数人,包括尼尔及近半的大学朋友。但我总能化险为夷,一次子弹擦伤我右耳下方脸颊,一次被我衣袋内的银烟匣给反弹了。

1918年战后回国,我跟希尔维亚如愿地结了婚。

 

《3》    

 

我们的婚姻快乐了一段时间,之后战争对我的无形伤害慢慢浮现,我脾气越来越暴躁、性情越古怪,我对希尔维亚的爱丝毫不减,但这只使我变成一个极端妒嫉的丈夫。

一开始希尔维亚总是温柔劝慰,反复宣誓她不变的爱,但慢慢的她的态度渐渐冷淡,也不再反复宣誓她的爱。

其实我心底清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正在亲手慢慢扼杀她对我的爱,无数个颓丧酗酒的夜晚,我发誓从明天起将彻底改头换面,做一个值得希尔维亚深爱的丈夫。

然而无论我如何奋力挣扎,迎面彷佛有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不断将我推往相反方向。

然后希尔维亚的前未婚夫查理骤然重现,企图从我手里夺回她。

我愤怒地禁止希尔维亚跟他有任何连络,但我相信她仍旧阳奉阴违,背地里偷偷见他。

一晚我们为此争吵,我气得失控咒骂:“我曾经从他手里拯救了妳,难到妳竟要下贱到再度自投罗网?”

希尔维亚冷笑一声,讽刺道:“拯救了我?你以为我相信你说的预警吗?三岁小孩都猜得出那不过是你想阻挠我嫁给查理编出来的鬼话罢了!”

几天后出门回家我发现希尔维亚的“诀别”信:我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生活,我回家去了,请不要来找我。

我握信的手激动颤抖,心头浮现镜中预警画面──不,我不能让它发生。我一定要阻止她!

我追到当年初见希尔维亚的别墅,一进门刚好撞见她妆扮美丽地下楼,想必正要出门去会见查理,我一把抓住她激动哀求:“亲爱的,我多么地爱妳,请不要去找他,不要去自投罗网,我求求妳,别去‧‧‧

她只眼睁睁地看着我,不发一语。

蓦地我从一旁墙镜里再次看见当年预警。

美丽的希尔维亚双眼圆睁一脸悚惧,一双男人的手正勒紧她颈项慢慢掐死她,男人的右颊耳下近脖处有一道伤疤。

那是1916年在战场上一颗子弹擦过我脸颊留下来的。

那一刻我顿然醒悟原来我一直误解了,预警中男人的伤疤左颊被镜子影像颠倒了──其实伤疤应该是在男人的右颊上。

现实中,预见与预知,往往如此地失之毫厘而差以千里。

 

(注:改写自“In a glass darklyby Agatha Christie

 

        延伸阅读:入画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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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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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难逃命运的摆弄?所以,上帝说,末日来的时刻,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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