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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叔叔

曾叔叔 (2016/03/17)

 

南来客的父亲不是那种跟人一见如故的人 - 待人有点外冷内热。说笑是有的,要说跟哪位同事叔叔伯伯亲热地拍肩膀之类的,南来客从来没见过。即使是跟曾叔叔。

曾叔叔是摄影记者,广西人,黝黑的面庞,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身材魁梧,黑铁塔一样,典型的南方壮汉,挺直的身板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曾叔叔50年代末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先在珠江电影制片厂工作过一段时间,后调到南来客父亲所在单位担任摄影记者,开始了两人数年的共事及数十年的交往。

在南来客脑海中,早年的曾叔叔,定格在文革前广州西湖路花市:花市人山人海,桃花、吊钟、大丽、水仙、菊花以及金桔、四季桔,各色花卉,目不暇给,头戴鸭舌帽的父亲立在一旁指点,曾叔叔正全神贯注操机摄影,威风凛凛;还有在中山纪念堂演出厅内,曾叔叔伫立在摄影机旁,黑暗中的背影显得那么高大。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以及动荡不安的年代,曾叔叔奔波在广州新闻第一线,五羊城各处留下了他的身影;他也留下了不少珍贵的历史画面。

按说曾叔叔和南来客父亲共事的时间并不长。南来客父辈同事中,有不少叔叔伯伯是50年代就和父亲共事的“单位元老”,几十年后提起南来客仍叫小名,而曾叔叔是60年代调来的,两人共事算上干校同窗也不过五六年。两人之间的交往表面看似平淡,其实友谊特别深厚。虽然两人从来没有称兄道弟,但曾叔叔实实在在地把南来客父亲视作兄长。工作上两人是好搭档,生活中遇到什么难题,曾叔叔也不见外,找“兄长”商量。曾叔叔有两个男孩,老大顽皮些,小曾阿姨偏疼小的,对老大有点厉害;曾叔叔心疼老大,又不敢得罪太座,于是领着太座来“兄长”家求助。他人的家事本来父亲是不愿插手的,可也要看是谁呀。客人光临时,小曾阿姨有点不情不愿的样子,曾叔叔陪着笑脸,好像在说,“不要这样啦。”客人落座,喝口茶,寒暄几句后,父亲为主母亲为辅开始跟小曾阿姨进行同志式的谈话,做细致的思想工作。父亲话不多,句句说在理上:对小孩身心健康不利,会留下阴影。母亲则大打亲情牌,什么“两个都是你生的,可别太偏心眼。”曾叔叔呢,在一旁频频点头称是,“你看,老X 都这么说了;大姐也这么说了。”小曾阿姨本来还挺委屈的想辩解两句,架不住三人的思想工作,加上跟南来客父亲又是小同乡,总得给点面子,终于低头不说什么了。告辞时,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曾叔叔历史清白,又是搞业务的,较早调回广州。父亲从干校回家探亲,曾叔叔一定会来家坐,跟父亲一聊就是两三个钟头。曾叔叔对父亲很敬重。这种敬重是一种介乎对老领导和兄长的敬重,真心实意,不因父亲地位变化而有所改变。南来客至今记得,72年大批干部从干校调回广州重新分配工作时,曾叔叔多次来家里“通风报信”,把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南来客,通知父亲。这份心、这个情。晚辈南来客记住了。

父亲回城后,两人在不同战线工作,来往依然密切,曾叔叔不时来家坐,谈政治、谈旧事、谈时事、谈家事,无所不谈。再过后,改革开放,曾叔叔一家移民澳洲,南来客出国留学,从此南来客再没见到曾叔叔了。父母健在时,南来客回国探亲,总会打听曾叔叔的情况。都说有回来,请吃饭,还办了摄影展。

父亲走时,曾叔叔一家在澳洲,所以也没通知他。后来,南来客回国探望母亲,母亲说曾叔叔来过。“那么高大的汉子,都这把年纪了,一见面,豆大的泪珠啪啦啪啦往下掉….

母亲去世前一年曾拿出曾叔叔一封来信让南来客念给她听。曾叔叔在信中讲述了自己转业来穗初期的一些遭遇以及领导的关怀帮助,信像是写给兄嫂的,写得情深意长。南来客突然发现,黑铁塔一样的曾叔叔跟自己印象中的曾叔叔有点不一样。文如其人。信中显示的曾叔叔,依然那么直爽、那么真诚,那么重感情,只是性格呢,好像….

“嗯,他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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