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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水千山皆过客(十八)

 学唱戏 

    春节总是小秋最喜欢的节日, 奶奶会买红色的蜡烛和粉色的头花给她, 还会有新衣服穿, 好多好吃的糖果和饭菜, 嫁娶的会雇吹鼓手, 小秋一听到吹唱声就准时去当街报到,  一站几个小时听人吹唱。小学五年级时, 她还问过爸爸, 自己是否可以去学唱戏, 当时县文化馆招生, 被秦铁丁一口回绝。他说: “学唱戏很苦, 也不好找工作, 有的孩子去唱戏是因为没别的出路, 你念书不错, 去唱戏就不能和青松一起念书, 你得退学, 我和你妈要是现在答应你,  你长大了会埋怨我们。”  她不想退学, 不再要求去学唱戏, 但一如即往地喜欢听人家吹唱。 从刘巧儿, 到小放牛, 从四郎探母到宝莲灯听了一遍又一遍, 百听不厌。 

    当时电视里正在播放《天涯明月刀》, 每天五集, 小秋和青松天天看,  一集不落。 姚丽炒了花生, 两个人边吃边看。奶奶为了让一家人多睡会儿, 她每天早晨起来做早饭, 饭后趁着街上人不多, 兄妹俩出去走走, 外面好冷, 据说有个孩子好调皮, 他怂恿另外一个小伙伴去舔门帘吊, 由于气温低, 舌头粘到黑铁做的门帘吊上,不得不使劲儿才把舍头拽下来 一扯掉了一层皮。 青松说这是骗人的, 其实往舌头和门帘吊粘合处倒上点温水就化开了。老人们都说青松聪明 , 日后必成大气。 

走街串巷 

    两个人儿从儿时玩耍时的路线走过, 静悄悄的。 偶尔有几声狗叫, 杨四家的土坯墙倒了, 院子里整整齐齐地堆了几堆秫秸,靠墙角还有个鸡窝, 一只美丽的红冠公鸡趾高气扬地站在鸡窝上, 见两个人走来, 伸长了脖子打鸣儿, 黄色的眼睛警觉地看着小秋和青松。  往村西头儿走, 黄大水家老父亲刚去世不久, 门前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附近的消毒粉味儿还没散尽。 北方的冬天对老年人来说比较艰难, 有的老人有哮喘或气管炎, 冬天一到就犯病, 从卫生所拿点儿药, 管用当然好, 不管用, 就只好听天由命。 胡同口马大鹏家刚生了个胖小子, 院墙内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门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笑盈盈地注视着轻轻走过的兄妹二人。  

    谁家的收音里正播放着袁阔成播讲的评书<<薛刚反唐>>, 青松说他喜欢善田芳和袁阔成,小秋觉得善田芳的嗓音沙哑, 想不通哥哥为什么会喜欢听他的评书。 十年后她重听<<三国演义>>, 得知善田芳在文革期间遭红卫兵迫害, 牙齿脱落 , 嗓音受损而变得沙哑, 对他心存敬意而顿觉得他声音独特,儿时枯燥无味的<<三国演义>>竟然成了她最喜欢的评书。 

    走到王范江家门口,漆黑的大门紧闭, 红色的对联异常醒目, 左联是:  龙腾虎越吉祥到, 右联是: 风调雨顺贺新春, 横批: 福星高照。 这与邻家各户无多大分别。 除了村西头五保户刘清风家的大门是红色的, 全村一百五十六户人家家家都是黑漆大门。 王家有四个儿子, 大儿子王山过继给王范江的大哥王范海, 王范海给王山娶媳妇,王山媳妇管王范海叫爹, 管王范海媳妇叫娘, 叫王范江叔叔, 管王范江媳妇叫婶子。 小秋问过奶奶多次 , 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王山的爹娘是王山媳妇的叔和婶子。而王山媳妇叫的爹娘, 王山却叫他们大爷大娘。 

    王家老二王丘因此成了老大,也就是说等王范江过世后,由王丘夫妻领头出殡。 王丘人长得很帅, 年轻时参军去了新疆,说是在伊黎附近的军区,是炮兵连的。青松每逢见到王丘在春节期间回乡探亲, 都联想到王丘在往迫击炮里装炮弹, 把敌人打倒一大片的场面。 直到后来王丘说他是维修大炮的, 不但从来没发射过大炮, 也没有见过谁发射大炮打伤敌军。 现在是和平年代, 没有敌军较量, 他们的部队离苏联边境有几百里,平安得很。 

    几年后王丘转业去县林业局工作, 再后来当上了林业局局长, 把王范江老两口都接到县城去了,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村里住几天 

小秋和振西 

    那年书仁以602分的优异成绩考入了北大历史系, 他和书义骑车来找小秋, 发现小秋正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聊得正开心。 平时小秋在学校话不多, 除非到过秦家, 否则不了解小秋活泼玩皮的一面。 这个男孩正是马振西,他从小学三年级就随父母去了省城,每年回来两趟, 春节一趟两个星期, 暑假一趟一个月。每次回来都来找青松和小秋玩。 

       奶奶说振西连长都属于大器晚成,  惟独身高例外,  在上高一就已经长到一米七八, 青松振西得象<<飞传>>里的岳云,  按刘芳的,  天庭饱满,  地阁方圆,  得象娃娃一, 稚气未蜕。小秋振西大半年了半尺高, 丽说亏现在的孩子们不穿手做的鞋, 否则振西娘还不天天纳鞋底, 缝衣服,天天为这个疯长的孩子忙碌。 

    小秋从小到大和振西玩惯了, 振西每次回家都过来看她, 最近两次, 几乎天天来报到, 本来谁也没往别地儿想。振西爸爸马卫国和秦铁丁是朋友, 两个人从小玩到大。  十几岁马卫国去省城棉纺厂当学徒。 七十年代厂子做得不错, 他们收入也好, 把老婆孩子都接了去, 去了没多久, 厂子开始走下坡路,开不出工资, 过了两年, 厂子散了, 他们拿到几万块钱, 考虑是呆在省城还是回老家。 过了一年多苦日子, 后来和另外一个老乡和伙做起布匹生意, 经济上的困难解决了, 可孩子们的户口成了问题, 为了让振西拿到城市户口, 马卫国不得不和媳妇离婚, 他说:”好多人都这样做, 其实还是一家人, 象平常夫妻一样过日子, 谁整天拿出结婚证给人看啊? “ 可是这件事一直憋在心里, 不大不小, 让人别扭。 “等孩子们都考上大学再复婚”, 秦铁丁说:”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现在振西和振北都有了城市户口, 再熬几年就行了” 这天两个人正说着话。一辆客车呼啸而过, 火车道对面走来秦祥和他们打招呼, 夸振西长得比马卫国出息。 然后说:” 铁丁, 这次总算有人佩得上你家小秋了吧。” 秦铁丁一愣, 抬头见马卫国不置可否地看着自己,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马卫国说:”振西自打寒假回去后,就开始数有多少天放暑假,天天在日历前转悠, 刚开始还以为孩子终于喜欢上咱这穷村子, 后来他不时提你们家小秋, 我和他妈才渐渐明白这傻小子肯定是喜欢上你们家小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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