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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树

  

                                                          故 乡 的 树

 

           我的故乡地处祖国的南北交界,是纯粹的平原,没有什么起伏,有的只是大大小小的河流,春夏是绿的覆盖,秋冬则由黄转灰,下了雪就白茫茫的一片,像块上好的白玉。你可以一眼看到很多村庄,因为没有任何的遮挡,但你很不容易看到他们的房屋,因为被密密的树挡住了。

        乡人爱树,家前屋后非有树不可,尤其是屋后,总要栽上几排的树。以致远望村庄就是一大条的灰绿的林子,看不清是什么类别,只是大团的的一长簇,四季色不同,四时有肥廋。 这些树木安静地为屋子遮风挡雨,夏天荫庇冬天御寒,时时散清香季季换花样。

        我家的祖宅在村子的西头,这里有一口大的水塘,大半个村子都要挑这水塘里的清水吃,水塘的边上栽满了树,乡人称这叫“圩子”,这个圩子按就近原则,属于我家。

        我记得家前屋后以及圩子上的树有很多种,有粗有细,有直有曲,高矮大小不一,环肥燕廋各有风流。屋前有菜园子,菜园东侧与邻家相挨的地方有两棵榆树,榆树开春结的嫩荚被称为榆钱儿,春天最易断了粮的,这时榆钱儿可以度命,我奶奶常念叨这个古。

         这两棵榆树叫大榆,叶子苦涩,不好吃,有一种小榆,叶子厚,煮菜粥什么的很可口,但全庄好像只有一棵,每到春夏都吸引不少嘴馋的丫头媳妇的去捋嫩榆叶儿,主人也不恼,只是说,不要急,慢点,不要把树枝拽断的了!

         紧挨两棵大榆树的是小菜园子,一年到头不脱菜,茄子辣椒萝卜白菜,轮番上阵,韭菜独占一块。小菜园子的南边沿,有三棵槐树,是土槐,很高,像是门神守着这不大一户人家。

        人家到水塘挑水都是从这三棵槐树的树荫下来去的,如果空闲,一担水便放在树荫下,歇歇玩玩,有人就蹲蹲谈谈吸袋烟。

        与小菜园子隔一步宽的小路西就是猪圈,猪圈的南边沿是两棵枣树,枣儿不大,到秋天时也甜的,但记忆里没吃过几次,大约没等我去摘就被身手敏捷的先摘了。 再走两步就到塘边了,从南到北都是树,楝树、桑树、柳树、钢针树杂七八腊的。

        夏日里最是惹人,到处粘叽牛的孩子一拨一拨的,叽牛就是知了,上了学才知道的,伙伴们还相互取笑来着。 但奶奶不希望孩子来塘边,担心在水边不安全,尽管住在塘边,但我到水边的机会还真不多,我只是在西厢房的南山墙外的树棍搭起来的棚子里的小凉床上玩,当然,那时还很小。

        有人摘了桑葚,肥黑的是很甜的,红的则酸。有的人家养了蚕,会来摘桑叶,倒也自觉的,枝条的顶端总留三两片。桑树很招虫,树干也不太直,但它的木头很硬,我们老家那一带的八仙桌的边框与腿十有八九都是它,桐油油了,棕红色的本色越发诱人,纹理也很清晰。

        这倒很奇异的,长的难看,骨头倒是硬的,乡里的人便也不讨厌它,由它自去生长自去生叶结葚,有虫也好没虫也罢。

        楝树也结小果子的,初青熟黄,胆大的摘一粒放嘴里尝尝,说是挺面的但不好吃,肯定不好吃,树上一嘟嘟的都没人摘吃。但我们摘它玩的,好像是来什么小羊窝的游戏,现在都忘了。

         柳树大家都熟的,多年老柳,身子粗胖,还有些东倒西歪的,但柳条编的遮阳的帽子还是很威风的,那时的抗战影片里的小英雄手持红樱枪,头戴的就是这个!

       钢针树,具体的有些说不清,有钢针的树有不少种,有能成材的有不能成材的,那大头钢针好像就不成材,只用来护护菜园什么的,针硬尖长,很厉害,密密的挨着,丝毫不能靠近。

       还有叫土檀钢针的,能成材,但好像生长极缓,上辈载树下辈乘凉。从名子来推,这个树种的木质应该是很好的,跟檀树有一比,不会差的,想来应是很细腻而坚硬的。

        还有一种树,也有钢针,木质也是很细而硬的,木匠遇到这个都要头疼,那钻眼的钻子在木头上钻时都会冒烟儿!弄的不好,一个钻头就废了,吃力的很。

        这树叫德国槐,春夏之际就有花了,一嘟一嘟的很好看,野蜜蜂围着不停忙活。拿这花儿用开水焯一下,剁了放些油伴葱姜包馒头,包菜饼子,包饺夹子,都是很好的,只是会有些上火,不宜多吃。

        这是外来树种,原是北美的,后到欧洲,再到我国,比土槐要高大,质量应该差不多。这棵德国槐就在主屋的西山墙后侧,为什么会是这个位置,没人告诉我,现在推测,是不是要让它护佑屋子的意思?按现在的安全理论,房屋附近不应有较为高大的树木,社会不同了,很多东西也跟着变了。

        我印象深的还有两种树,它们都长在主屋的西山墙到塘边的空儿,一种是杏儿,一种是香椿。

        这杏儿树枝桠很长,伸开来,每到麦子收的时候就黄了,软软的甜中带点酸,手一捏就成两瓣了,吃了肉吐了皮,那核还可以玩,有的孩子就说那核砸了,里面的仁也好吃的,我觉的苦,不砸。我奶奶要看这树的,我往往在黎明的时候听奶奶在西山墙外大声吓唬那来偷摘的,其实,还没黄呢,酸的很。

        香椿真是好东西,香的不得了,开水一滚,切碎了,撒点盐,就行了。一小口,嘴里就半天飘那个香。但要注意了,边上那棵可不要摘,那是臭椿!臭椿看上去比香椿更肥壮,但却不能食用。有没有故事呢?也许有的,但我没听说过。

        乡人大都栽这些树,有的就是自己出的,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就是浓郁的一片了。但我家还有几棵别人家一般没有的树,树干油滑青绿,叶子肥大,也结仔儿,可吃可压油。

        这是我父亲年轻时从外面带回来栽下的,等我记事时已经很高了,印象里老是那么高大,树干的颜色与光滑的模样在所有的树中显很独特,我在树下玩耍,我在树下写作业。

        早晨,我端个饭碗在树下慢慢吃,那温暖的黄红的阳光照在这修长而俊朗的青色的树上,也照在我的身上,那时不懂什么诗意,只觉的很踏实很自在。

       这,就是梧桐树。

      这些都是久远的记忆了,如今,到处是速生的意杨,伴着些长不高也长不大的花花与草草。

 

 

 

 

                                                                                                        一0年八月七日二十二点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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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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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树, 槐树, 枣树,楝树、桑树、柳树、钢针树,杏树, 香椿树。

我小时候, 也是与祖父祖母, 住在一个小镇上。 可惜却没有你这样细致的观察。平原, 村落,房舍, 树木,人情百态,好像一部抒情的电影。

 

另外, 第二幅画里面, 题的是什么字呢? 是一首诗吗? 谢谢。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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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十五前的随手速写,如今也成了岁月的见证。题的不是诗,是:村头塘边草枣树 颇见奇姿偶写之 亦有趣也

 
海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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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笔下的树画很有冬日树木顽强的生命力!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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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海云,当年站在寒风里画这几颗树可遭了些罪了,呵呵!

 
予微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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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速写的笔锋,很老练!如海云说的,很有生命力!

可能是小时候,去乡村断断续续的住过几个月到一年?大概4-6岁的时候吧。所以读着木桐这些文字都觉得很亲切,好像唤回童年的梦;因为年纪太小了,只有片段的记忆,村旁的小河,清澈的水井,竹林的竹笋,荷塘的鱼和莲藕,跟着村童去”放鹅,放鸭“,这个遥远的梦,被木桐这娓娓道来的白描画面,描得清晰了,涂上色彩。

又想起童年的玩伴,五六岁就要背着弟妹帮忙做农活,去乡村小学上课,让我羡慕的很!回家央求大人给我一条背带,背个布娃娃到处跑!(真是不知愁滋味)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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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予微有乡村的经历,这种经历是人生的财富,使我们的生命历程丰富了很多很多。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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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树,给人许多的回忆!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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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一弘,回忆带给我们温馨。

 
深秋红叶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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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记忆力真好,把每颗树都记得那么清楚:-),故乡的树,填满了儿时温馨的故事。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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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形象性强的我就不容易忘,这大概就算是一个特点吧。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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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你写的散文,我家有好多树我只知道他们的名字,颜色和是否开花结果,哪能写出这样多典故。看样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得好好学习。

 
木桐白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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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里的东西很多,稍加注意就会有材料,有些好材料一写出来就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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