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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加州行 - 红杉树

We are humiliated by what is powerful and mean but awed by what is powerful and noble.

(我们会被权势和卑劣所羞辱,但在雄伟和高贵面前我们心怀敬畏。)

- Alain de Botton (《旅行的艺术》作者)

 

再去加州,除了带妈妈去旧金山,这个号称美国最美丽的城市,我最想看的是红杉树。

 

要说,我并不特别了解红杉树,只是因为看了一张国家地理杂志的图片:一棵巨大的红杉树上吊挂着两个测量人员。树,大的无边无际,图片只能照下局部。然而,那种漫长、自然的力量和现在主宰地球的人类的对比,如倾泻到树上的阳光,从静止的图片上直入你的心灵,激发起难以述说的情绪。

 

图片,一直贴在我家的冰箱上。情绪,也一直没有说出来。有些地方,有些风景,是一种心灵的朝圣。

 

当我觉得需要摆脱日常的琐碎,需要一个理由去旅行时,红杉树,挺拔的红杉树成了我情绪的脊梁,波动变成了直线,直达远方。

 

说走就走,我的问题是不知道走到哪里!

 

我知道红杉树只生长在美国西海岸,加州有,仅此而已。拿着地图,看到Redwood City,一个离旧金山很近的小城,我就以为在此可以看红杉树了。一问加州的网友,才知道那里没有红杉树,只是个地名。没有见过面的网友们耐心地给我解释,红杉树,在加州和俄勒冈州的南部都有,最大的红杉树国家公园离旧金山7-8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在加州海岸线上有不少地方都可以看到红杉树。根据我的时间、兴趣,网友推荐我和妈妈去看旧金山附近的Muir Wood National Monument (墨尔国家纪念公园)。

 

晴天丽日的一个早上,我开车穿过拥挤的、车流缓慢的旧金山城区,开过壮观、凝结着人类智慧、力量的旧金山大桥,渐渐地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转进山里。

 

靠着卫星导航,我们顺利地开到了公园的边上。然后,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腰,卫星导航郑重地宣布“到了!”我慢下来,前顾后盼地没有看到任何指示入公园的路,顿时傻了眼!无奈后边还有车紧跟着,只好一踩油门,接着往上开。山路很陡,终于开到山顶一个有回转空间的地方可以停车下来查看问路。从车里出来,看到周围山峦起伏,陡壁峭崖,浓密的绿树覆盖其上,硬朗的大山因此而有些温和。从停车的地方探头往下一看,陡峻的山崖让我一惊,赶紧缩回来。

 

在问过路边一家人之后,我们回头往回开了两英里左右没费多少周折找到一个九十度急转的路口,我们由此开到了公园的停车场。车满为患,从一个停车场转到另一个停车场,转回来,再转回去,耐着性子,足足转了15分钟才找到了一个停车位。一路奔波、找公园、找停车位,生活里的烦杂在旅途中也是一样的,直到,直到你走进那个你朝圣的心灵之地。

 

从停车场走进公园,是一段短短的,三、五分钟的山路。然而,这段路我仿佛走了很久很久,穿过了人类喧哗的文明、午后的炽热、山路的尘土,带着生活的琐碎、得失、悲喜,我一步一步地走向红杉树。走着,走着,好像脚下一空,你突然间就堕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绿荫的清凉世界,一个可以安放心灵的世界,宁静无尘。

 

 

 

一棵、又一棵,巨大的红杉树,三五成群地矗立在你面前,从阴湿的地面指向阳光倾泻的蓝天。你在粗大、挺拔的树干前,让目光攀爬着大树,抓紧粗砺的甚至虬结的树皮,贴伏在牢靠结实的躯干上,向上,再向上,终于可以抚摸到那些凌空纤细的枝叶了!然而,你知道你攀爬丈量过的还只是三分之一不到。你的目光继续攀爬在笔直的树干上,来自地面潮湿的泥土气息越来越弱,来自林间的清风摇出树叶的呼吸。你的目光停滞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吧,让那淡淡的清香沁人你的心脾,给你继续向上的力量。你还要攀爬,目光寸移,向上,再向上,你就要抵达树冠,向上,继续向上。啊,你触及树冠,沐浴在了无遮拦、灿烂的阳光之中了,周围不再拥挤,绿色不再浓密,天阔云淡。

 

 

 

挺拔、直入云天的大树承载着你的目光,带你绝尘而上。凌霄之处,你感觉到摆脱重负的轻盈,心灵放飞的自由。物我忘外,这是我和妈妈一起的朝圣。

 

大自然,很安静地在这地球的一隅,在奉献出它的雄伟壮观的同时,用质朴的褐色、生气勃勃的绿色、清新的味道、深入心底的静谧,平等宽厚地拥抱着每个游人,让你在生命的旅途中能够栖息于一个坚实的肩头,卸下那些生活中的伤痛、烦扰,回归生命的源头。就这么短短的驻足、凝视,只是一小会儿,大自然用简单、安宁抚慰着任何愿意亲近它、信赖它的生命,哪怕是曾经、还在给它带来灾难的人类!

 

 

 

你站在红杉树的近前,竭力想确实你的目光刚刚可能攀爬了300英尺(91米),穿越了2,000多年的时空(最高的红杉树高可达300多英尺,最老的红杉树龄可至2,200多岁)。从地球上刚有恐龙的世纪之初,红杉树已经存在于地球之上24亿年之久,是地球之上最高的树种!红杉树的树皮,厚可达一英尺且富含鞣,有效地保护了红杉树不易受虫害、霉菌、火灾的侵害,让它们可以挺拔屹立、绵绵长寿。然而,始于1848年的加州淘金热,砍伐了95%的红杉树。旧金山、圣荷塞的建筑之中,埋葬了无数曾经活了几百、上千年的生命。如果说,人类在生存的挣扎中曾经无知地毁灭了和我们息息相关,同生共存的自然,那么,在我们有知的今天,请不要让急功近利、鼠目寸光遮蔽我们的眼睛,不要让贪婪继续走向毁灭的不归之路!为了这些壮观的生命、自然的奇迹、也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能有个能够生存下去、宜居的环境,能够自由、畅快地呼吸,能够像我们今天这样站在高大的红杉树下,感受自然的魅力、灵魂的启迪。

 

 

浸浴在这样让你心生敬畏、千亿年的天地沧桑之中,生活中还有什么,不能够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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