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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道別方式

美好的道別方式

 

今年1月底,未滿65歲的好友凱瑟琳,突然溺水自殺。這一噩耗如同晴天霹靂。疑問、惋惜、遺憾,甚至愧疚折磨著凱瑟琳的家人和朋友。凱瑟琳的女兒在電話中哭著告訴我,她恨母親在她即將舉行婚禮前做出這樣的事。我為她難過,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我可以肯定,她的母親是愛她的。她是家裡的獨女,全家人包括她那位90多歲的奶奶,都在期盼著這場姍姍來遲的婚禮。


患上憂鬱症 溺水死亡

 

40多年前的夏天,西蒙住的出租公寓裡搬來一位面若桃花、金髮碧眼的漂亮女子。那時西蒙是某一流大學的學生,而她是那所大學教學醫院裡的護士。她很快喜歡上聰明、單純、帥氣的西蒙,她大膽地向他發出愛的信號,以自己的美貌和激情俘虜了他。兩年多後,在她的提議下,他們喜結良緣。

 

待他讀完博士後,她隨他去多倫多工作。幾年後,他接受一所美國大學聘請,攜妻帶女返回美國。剛回美國時,他們經濟拮据,繳完房租只剩下幾百元,唯一可以指望的是丈夫當月的工資。他們已結婚38年,情投意合。每次西蒙去國外講學或開會,都會帶她前往。

 

數年前,凱瑟琳患了憂鬱症。醫生說她體內缺少一種微量元素,經過住院治療,她很快康復。不過,她時而鬱鬱寡歡,脾氣煩躁,溫順的丈夫以為她不過是耍小性子,對她百般包容,日子過得風平浪靜。凱瑟琳大約是在服用超劑量安眠藥後在浴缸裡溺水而死。她去世前一個月,他們剛從哥倫比亞旅遊回來。

 

參加追悼會 面帶笑容

 

凱瑟琳的追悼會定在她去世一周後的周六下午,地址是她丈夫所在大學的老教堂。我們提前來到教堂,大廳裡簡單、肅穆,凱瑟琳的骨灰放在大廳左側離演講台不遠的地方。講台正下方只有六七個花藍,是悼念者按訃告裡的建議,將買花的錢捐獻給了他們指定的那家醫學研究基金會。花卉的顏色以藍色和白色為主調,素淡雅致,如藍色的繡球、白色的菊花和馬蹄蓮等。紀念欄裡的照片都是她和她的丈夫、女兒、父母、公婆、兄弟及他們的家人一起的生活照。年青時的她光彩照人,每一張照片裡的她都在微笑。

 

追悼會於下午2點半開始,之前有一小時瞻仰時間。可容納百多人的教堂座無虛席,他們兩家的親屬加起來才十多人,來者大多是西蒙的同事,還有一些朋友,其中包括乾洗店的老闆娘和為他們家打掃衛生的女清潔工。悼念者的衣著五花八門,他們與熟人有說有笑,與死者家屬擁抱時沒人淚眼汪汪,胸前佩帶白花者寥寥無幾。

 

主持人是位女牧師。她說,今天我們聚集在一起慶祝凱瑟琳的一生。凱瑟琳死於憂鬱症,對於她的死我們有諸多疑問。倘若我們知道如何治癒這種疾病,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發言者敘說 有趣故事

 

第一個上台講話的是位教授,他和西蒙讀博士時就認識,有長達40年的交情。他們的女兒就是以這位教授妻子的名字命名的。他追憶了與凱瑟琳相處的點點滴滴。在他的印象裡,凱瑟琳直爽愛笑。他們全家為失去她而難過。

 

凱瑟琳的哥哥在發言中說,在座的許多人都比他更瞭解他的妹妹,他對她的瞭解僅停留在幼年時代,因為她很早離家。他回憶了小時候與妹妹玩耍打鬧的情景,還講了一個華人小伙子喜歡上她的故事。他幽默風趣的講演引起台下一陣陣笑聲。他已有兩年多沒見到妹妹了,全然不知道她患憂鬱症的事。他覺得自己沒有盡到做哥哥的責任,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哽咽了,講演嘎然而止。

 

一位朋友講述了他們夫婦之間的一些有趣的事。有一次,一夥人去凱瑟琳家慶祝他們喬遷之喜,那晚的主餐是意大利千層面。他們從烤箱裡一起往外拿烤好的千層面時,烤盤從兩人手中脫活,掉在地上。凱瑟琳笑著對大家說:「瞧,這就是我們的晚餐,灑得到處都是。」他們忙著收拾殘局,沒有追究是誰的責任。她還說,凱瑟琳喜歡縫紉,裝修是個綠拇指。她還朗讀了凱瑟琳喜歡的作家簡‧奧斯丁小說《愛瑪》的片段。

 

接著,主持人請一位女歌唱家上台演唱瑟琳喜歡的兩首歌,台下有位鋼琴師為她伴奏。一首是詠嘆調「晴朗的一天」,選自普契尼歌劇《蝴蝶夫人》; 另一首是「愛情像一隻自由鳥」,選自喬治‧比才歌劇《卡門》。教堂內鴉雀無聲,那優揚的歌聲和歡快的旋律讓我流淚,我意識到她真的永遠地離開我們。

 

最後發言的是她的丈夫。他穿著一身淺色的西裝。他抑制著自己的悲傷,用低沉的聲音說,凱瑟琳不喜歡照相,所以陳列的照片大都是早年的舊照,為此向大家道歉。他還說,如果凱瑟琳得知這樣多人都覺得她是個快樂的人,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自助餐招待 輕鬆自然

 

追悼會結束後,女牧師請大家去隔壁的餐廳參加自助餐招待會。在鋪著雪白台布的餐桌上,各式冷熱小吃、水果、色拉、酒水,琳琅滿目。來賓們有的過去和凱瑟琳的家人打招呼,對他們說些安慰、寬心的話。有的徑直取了自己喜歡的食物,坐在餐廳另一側的餐桌邊,吃喝聊天。

 

招待會結束後,遠道而來親戚朋友應邀去凱瑟琳的家裡吃晚餐。晚餐是預定的送餐,到場的大約有30人。凱瑟琳的娘家人都來了,他們從好望角開車來的,這是他們第一次來訪。凱瑟琳曾說:「以前,我們每年夏天都去哥哥家,但侄兒娶妻生子後,他們家變得龐大起來,便不好意思再去打擾他們。」大家在那裡邊吃邊聊,直到晚上7點多才相繼離開。

 

如此獨特的追悼會,我還是第一次經歷。對我印象深刻的是,追悼會上沒有哀樂,參與者無須鞠躬,也不必繞場一周,從死者骨灰前經過。這種美好的道別方式,不僅讓人們記住了凱瑟琳的性格、愛好和音容笑貌,而且給她的親人帶來一些安慰。

 

May 31, 2015 发表于《世界周刊》1628期


在主流社會追悼會上,參加者比較輕鬆。(Getty Images)


 

有的親友參加追悼會還露出笑容。(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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