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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

(照片来自网络,文字原创)

 中国同苏修在珍宝岛打了一仗后,北京开始到处挖防空洞,男女老少齐动员,一时间人人破土挖坑,好不热闹。野营拉练一夜间兴起。有一阵子,几乎每天下午我都坐在一个媒厂的墙头,看着拉练的队伍一队一队地从煤场墙外侧前面的马路走过,向护城河方向前进。那时过了河便是通县的农村了。拉练的不是军队的官兵就是各个学校的学生,人人背着背包和军用水壶,迈着整齐的步伐,队伍前头还有招展的红旗。口号声会不时地响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一。。。二。。。三。。。四!”

一天,我目送着长长的一大队拉练人马向城外开去,直到看不见为止,而口号声有如天边的雷声依然不时传来。我喊了一声“接着玩儿!”我们几个象土豆煤球一般的小学生便从墙上跳下了继续玩儿起弹球来。“一年级小豆包,一打一蹦高。二年级小辣椒,专吃小豆包。三年级大砍刀,专砍小辣椒。。。。”其实我们这几个基本都是大砍刀和小辣椒,最大的也就十岁。偶尔看到女生或是小男孩儿过马路,便齐声喊起“傻X青年过马路,鸡屎拉一裤子。警察过来打屁股,越打越粘糊。。。”惹得人家愤怒地瞪着我们。不过我们才不在意那眼光哪,惹人家生气实在是好玩。我们总是边玩边唱在今天看来极为无聊的儿歌,常常哈哈做笑。不知谁喊了一声:“又来啦!”

 于是我们几个急忙爬上媒厂的墙头,遥望着正在向我们方向行进的队伍。这媒厂的墙头就象观礼台,在坐上面看着整齐的队伍走过我似乎大有快感,象是将军在阅兵。

 很长的队伍快过来啦,突然一辆自行车停下在我们前面不远的马路边戛然停下。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跳下车,绿军装,绿军帽,绿军鞋,一副皮带腰间扎,红卫兵的袖章臂上佩。她敏捷地支好车,从腰间的皮带下抽出一副竹板儿,摆好架势,等待队伍的到来。

 雄赳赳,气昂昂,队伍过来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口号声刚落,那女子的竹板儿声音骤然响起。“野营拉练就是好,同志们呀都斗志高。革命红旗迎风飘,苏修美帝一起扫啊,苏修美帝一起扫!”噼噼啪噼噼啪,噼啪噼啪噼噼啪。。。她竹板儿打得还真好。又一队人马过来,显然那个领队的注意到了她,于是他带头喊起口号;“向红卫兵学习!向红卫兵致敬!。。。”随着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口号。未等口号声完全落定,竹板儿的声音又噼啪地响起。“同志们哪不怕苦,学习长征二万五。多洒汗水多壮志,我为大家擂战鼓,擂战鼓!”噼噼啪噼噼啪,噼啪噼啪噼噼啪。。。

这时一些闲人上来看热闹,既看队伍行进,又看女子表演。我们中一个叫蚂蚁头的家伙告诉我:“我妈说她是个疯子。。。”

 她表演了三四段快板儿,拉练的队伍远去了。然而人们并没有散去,而是站在那里看她还要表演什么。竹板儿音再次响起。“骑车规则要牢记,骑车带人不允许。不许公驴带公驴,不许母驴带母驴,不许公驴带母驴,不许母驴带公驴!”围观者笑得前仰后合,我差点笑岔气了。她此刻看到大家的反应似乎很得意,一个前空翻,双脚稳稳落地,大家顿时鸦雀无声,瞪大眼睛盯着她。她随即又是一个侧空翻,完成得同样干脆利落。没等大家有进一步的反应,她推起自行车一跃而上骑着走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故伎重演地接连表演了几次。其中一次她竟然说了当时一段著名的段子。“打竹板儿,板儿朝西。日本鬼子来抓鸡。抓了鸡,还不算,还要老头儿下两蛋。老头儿一着急,噗叽噗叽叽叽。。。。。”笑多了也就不笑了,坏点子就来了。一次她刚表演完,我们便一起骂她:“疯子疯子茅屎坑子。。。”她愤怒地冲向我们,我们吓得从墙上跳到煤场内侧,飞奔而逃。

 逃跑而无精神上的胜利好象十分没有面子,就象被打败了一样。于是我们几个一商量,决定要戏弄疯子一下。小学三年级的我看过电影《地道战》不下三十回,居然还读《孙子兵法》和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当然信不信是你的事儿。声东击西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儿,要想戏弄疯子一下还不是易如反掌。我自以为是韩信,于是,“韩信”开始调兵遣将。

 “蚂蚁头,你混到看热闹的人中去,尽量接近她的自行车。我们把她引开,同时吸引开人们的注意,你把她的前后车胎都给扎了。完事儿就溜。”

 小脑袋的蚂蚁头问道:“拿什么扎?”

 我轻蔑地一笑:“图钉!动作要小,人不知,鬼不觉。”

 “你,你找些小煤块丢她。”我看着燕儿骨头说。

 燕儿骨头瘦得象猴儿,据说他家里孩子多,很少吃肉。他点头答应。

 “其他人一起骂她疯子疯子茅屎坑子。她冲过来时不要马上跑。燕儿骨头的石头会让她速度慢下来,我们不马上跑,继续吸引她的注意。这样蚂蚁头的时间会多些。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跑。”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此时有点亢奋,期待着第二天的好戏。

 第二天下午,演出如前几天的形式一样。埋伏在前面的蚂蚁头蹲在距离疯子自行车只一步之遥的地上,若无其事地玩儿着弹球。

拉练的队伍过去后,疯子自己又表演了一阵。眼见她结束后准备离开,围观的人也没有剩下几个,突然我们一群骑在煤场墙上的孩子一起骂开了。“疯子疯子茅屎坑子。。。”

 她象被针刺了一下似的,立刻冲向我们。没跑两步,一块煤飞来打中了她的手臂。接着又是一块向她飞来,她连忙停下来躲避,同时抬起左臂护住脸部。又有几个煤块飞来,一块竟落到了她头顶。她勃然大怒,不顾一切地扑向我们。没等我喊“撤”,燕儿骨头和另一个已经从墙上跳到煤场内侧跑了。眼看她冲近了,我一声“撤”,我们几个胆子大的也跳下墙跑了。等疯子爬上煤场墙,我们已经跑远了。

 她并没有追赶我们,而是站在墙上破口大骂,应该是骂了半天半天。我们从煤场内跑出去,绕了一个大弯儿,在另一个方向上远远地隐蔽地注视着她。她依然大骂不停,此时蚂蚁头已经不见了。又是半天半天过去了,她大概是累了,骑上车子要走,才发现前后车胎都瘪了。她大吼一声摔倒在地,仰面朝天,不省人事。

 我们几个还没有笑两声儿,就被这场景惊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觉得惹大麻烦了,远远地看着也不敢接近。不一会就听有小孩子在喊“吐白沫啦,吐白沫啦!”,此时我们小心翼翼地向她走去。

 她趟在马路边,周围站着几个围观的,有一两个小孩子跑上来看一眼又跑去给远处坐着择菜的老太太们去报信儿。我一点点地蹭到她身边想要看个究竟。只见她呼吸急促,嘴角流着白沫。绿军帽掉在脑边的地上,中长的黑发有些蓬乱。此时她双眼有些微微张开,在我看来她嘴唇上的汗毛很重,象是男人的胡子。没等我再细看,她突然一跃而起,扑向我,一把抓住我,有如埋伏已久的猎豹闪电般地袭击羚羊。她有一双强有力的手,不象是女人的,象是猎豹的利爪几乎陷入我的肉内。她狰狞地瞪着我。

 我被吓蒙了,以为地狱中的怪兽窜了出来,噩梦发生了。

 

  

几十年后,想起那一刻,我仍然心有余悸。《三十六计》啊,可是缺失不小啊,怎么没有“诈尸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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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司马冰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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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小时候这么淘。孩子们精力过剩,这么玩儿不奇怪。

 
捷润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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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司马大姐。小时候确实很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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